双腿每一次迈出，脑海中都会浮现某个人的脸庞。

    他亲手杀死的每一个人。

    卫宫切嗣的记忆很好，好到他可以清晰的记得每一个死在他手中的人。

    他们垂死的挣扎，痉挛的手指，眼中渐渐泯灭的光芒，每一声悲鸣的音节高低，每一滴血液的温度。

    他背负着所有人的生命，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在黑夜中，走向心中的圣堂。

    每行走一步，他越清楚自己的所需所想。

    好一点，再好一点——

    让这个世界，好好的存在着。

    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一个心愿，而制造无数的亡灵。

    那些在他身边徘徊着怨恨着咒骂着的亡灵里，既有曾对他微笑着施以援手的陌生人，也有杀人如麻的罪犯；有极其偶尔的，对他温柔的师傅，也有自己的父亲；有无辜的枉死者，有罪有应得的恶徒……

    生者与死者，爱者与不爱者，友与仇，到最后，也只是化为他手中干涸的血液，布满掌纹，顺着指尖汇成暗红的血溏，自脚踝蔓延到下颚，最终灌满口鼻，在亡灵的包围下迎来生命的终结。

    他不曾后悔——他发过誓，绝不后悔。

    然而，他的心愿，真的是正确的吗——？

    ……

    他抬起眼，手掌与视线一同举起，鲜红的令咒从未像现在这样刺痛他的双眼——

    他在心中默念道。

    ——saber，以令咒命令你——

    他行走在黑暗间，与血腥、丑陋、痛苦、绝望为伴，祈求能达到自己的心愿。

    ——将圣杯摧毁！——

    所有的疑问，迷茫，不解……

    ——saber，再次以令咒命令你——

    他已有答案了。

    ——将圣杯——

    心中似乎有一个柔柔的的女孩子的声音，询问他。

    ——摧毁！——

    [切嗣，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

    Saber僵硬机械的高高举起圣剑，毁灭之光编入汇聚的巨大魔力中，在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恍然的瞬间，与她的悲鸣混合着狠狠劈下去。

    “住手啊啊啊啊——！”

    ——卫宫切嗣！

    被释放出的光束横断了整个礼堂，直击浮在舞台上的圣杯。

    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敏捷地避开了这一攻击，但由于及近距离的光束太过刺眼，没能来得及对切嗣发动攻势。

    曾属于爱丽丝菲尔身体一部分的黄金圣杯在闪光的灼热中静静地失去了形态，接着消失了。

    Saber最后的希望——万能的许愿机被她亲手毁灭。

    违反本人意图强制发挥力量的宝具已将Saber的残存魔力全部耗尽，连维持Servant的肉体形态也做不到了。Saber失去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和意志。当然，这同样因为身为契约者的Master并不打算将她留下。

    保持着挥下利剑的姿势，Saber开始脱离现世，很快，她的实体也消失不见了。

    首先出现的是黑色的泥。

    从圣杯原本的位置开始渗漏出大量的、带着扭曲恶意的黑泥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恩奇都直觉的拉着吉尔伽美什迅速的离开黑泥蔓延的中心，全身的魔力汇聚到脚下，电光石火间已逃开到看不见圣杯的地步。

    他皱着眉，遥望不远处越扩越大的诅咒之泥。

    “恩奇都。”

    王在身旁唤他。

    “绮礼怎么样？”

    “逃出来的一瞬感觉魔力供应中断了，或许被黑泥淹没了。”恩奇都淡淡的回答。

    吉尔伽美什似乎笑了一声。

    “还能坚持多久？”

    恩奇都扭头注视他的王，眼瞳如同燃烧。

    “还能与您一战。”

    吉尔伽美什闻言，放声大笑，金色上扬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迎着遥远的火光折射不同的光芒。

    他的面庞一半沉默在黑暗里，一半闪耀在火光中，唯有一双鲜红的眼眸熠熠生辉。

    “恩奇都，我的挚友——如你所愿。”

    在这一刻，黄金王和泥人，互相离开对方，摆出应战的姿势。

    就如同初次相遇的情形——在千年的漫长时光中，所有的一切，全都烟消云散。

    这不是为了圣杯的争夺战，也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这只是最简单的、最纯粹的，两个人交流心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