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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吉丢下便当盒,捂着头有种想抱头痛哭的冲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挚友们竟然在十年后会爱上他、并且囚禁他……?
太离奇了也太匪夷所思了。
如果有人在两天前对纲吉这么说,纲吉肯定会只把这当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唉唉唉……
纲吉觉得自己这两天叹的气,简直比以前两年还要多。而让他最无奈的事情是,明明知道这两人在未来对他做出了很过分的事情——
他却依然无法责怪山本君和狱寺君。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不可缺少的伙伴。
纲吉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两个人离开了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者该说,他不敢想象有这一天的到来。
一直扶持着他、帮助着他、站在他身边的最重要的伙伴。
他怎么能责备、能厌恶他们呢?
——沢田纲吉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好烦啊好烦啊好烦啊!纲吉不停地揉着头发,把头发揉成乱七八糟的一团。他哭丧着脸,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好吵。”
头顶突然传来冷淡清冽的少年嗓音,纲吉受惊般望去。只见叶片簌簌摩擦间,枝繁叶茂的树杈上躺着一位黑发的少年。日光稀疏,隐约落在少年脸上,衬得那眉眼如水墨般疏淡美好。
纲吉:“……”是!是!是云雀学长!!!
少年穿过层层枝干望着树下的他,不爽地挑起了眉,“哇哦,小动物,是你把我吵醒的吗?”
纲吉:“…………”
啊啊啊啊完蛋了!他肯定会被咬杀的!
树上的少年冷哼一声,身形轻巧敏捷地从树上跃了下来,外套在身后掀起如同漆黑的战旗。
他落在地上,浮萍拐闪着森森寒光,抵在纲吉身前,“做好被咬杀的准备了吗?小动物。”
纲吉绝望地闭上了眼,抱住头,等待着狂风暴雨的袭来。但出乎预料的,疼痛却一直没有到来。他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看到的却是褪去了浑身杀气的云雀恭弥。
“……云雀学长?”纲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云雀收回了浮萍拐,狭长的凤眸眼角微垂,瓷白色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在烦恼什么。”
云雀这么说着,用的是肯定的口吻。
“啊,云雀学长你也看出来了啊,”纲吉抿着唇,苦笑道,“对……我现在挺烦恼的。”
风纪委员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眸底看不出丝毫情绪。纲吉也顾不上对方愿不愿意听了,只是一股脑地倾吐道。
“那个,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很重视的人在未来会伤害到你,但是你又没办法去责怪这些人……那你会怎么做?”
问出口后,纲吉却又觉得好笑。他怎么会问云雀学长这种问题,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对方的回答。果不其然,云雀毫不犹豫地回道——
“当然是尽数咬杀。”
云雀淡淡道,口吻是理所当然的,如同诉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真理。他浅色的唇张合着,话语间不带丝毫烟火气,“你就是在为这个烦恼?”
纲吉勉强地笑了下,“对啊……”他羡慕地开口,怅然若失道,“如果我能和云雀学长一样果断就好了,那样我也不会这么烦恼吧……”
“你别想多了。”
云雀弯起唇角,似是嗤笑了一声,“我说过的吧?小动物有小动物自己的生存法则。”
孤高的浮云这么说着,口吻是平和而淡然的。
“——沢田纲吉,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足够了。”
纲吉呆了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云雀学长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
这是代表,他的眼里真正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沢田纲吉这个人?
云雀淡淡扫了一眼呆愣着的沢田纲吉,转身离开。他边走边说道,嗓音清淡。
“下次不要摆出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了,会让我连咬杀的兴趣都没有的。”
啊,走掉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面前,纲吉不确定地想着,云雀学长刚才……是在鼓励他吗?还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突然想起了继承式时,对方也是这么对他说。
『看着我。』
『小动物有小动物自己的生存法则。』
……云雀学长果然是个好人啊。
纲吉在心里感慨道,突然想笑。不过他知道,如果云雀听到他这么说肯定会咬杀他的……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和云雀的这番话,出乎意料的,让纲吉心情平复了很多。他收拾好没吃完的便当盒,正准备离开,抬眼间却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纲吉愣了愣,“山本君?狱寺君?”
“抱歉呀阿纲,”山本摸了摸鼻子,从树后走出,“听到了你和云雀的聊天。”
狱寺也冒了出来,他不停向纲吉鞠着躬,紧张地道:“非常抱歉十代目!我竟然偷听了您的对话,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请您责罚我吧!”
纲吉抽了抽嘴角,“……狱寺君你别这么夸张啊。”他叹了口气,也没有追究的心思,只是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从头到尾都在,”山本答道,“下课看到你离开后,我们就直接跟过来了。云雀大概也发现了我们,只是没有说破。”
纲吉:“……”那岂不是听完了吗?
“那个……”狱寺抿紧唇,鼓足勇气,小小声地寻求着答案,“未来的我,做了什么伤害到十代目的事情吗?”
纲吉沉默了。
狱寺本就是极端聪颖之人,从刚才纲吉和云雀的对话里,他就已经猜出了大半。此刻纲吉的反应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想,让狱寺的心直直凉了半截。
山本挠挠头,承认了狱寺的话,“阿纲昨天和我说了——”
狱寺反应很大地叫嚷起来,“十代目为什么和你说不和我说?!”
山本皱了皱眉,也没理会狱寺的话,只是继续往下说道,“阿纲说,他通过十年火箭炮,看到狱寺你在十年后对他做了一些事。”
狱寺低声咒骂道:“那头蠢牛,天天乱搞什么……”
山本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纲吉,仿佛想直直看穿对方内心的想法一般。他的视线锐利,剑眉上扬,整个人如一柄出鞘宝刀般锋芒毕露——那是他很少在纲吉面前露出的样子,“阿纲,现在我想问你。你是不是又看到了?”
他向纲吉走近一步,求证道:“在未来,我也对你做了什么吗?”
——砰。
势如闪电般凶狠迅疾的一拳,突然而至,毫无预兆地、把山本打到歪过头去。纲吉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高声道:“狱寺君你干什么?”
“……混蛋。”
狱寺冷冷地注视着山本,碧眸里尽是寒霜。就在刚才,就像脑中的弦突然崩断了一般,他狠狠给了山本一拳。
他气到浑身发抖,充满敌意地向山本质问道:“你在做什么?你未来怎么能伤害到十代目?”
——我在做什么,我未来怎么能伤害到十代目?
狱寺的情绪混乱而又驳杂,就像熬成黑暗料理后黑乎乎的锅底。又或是乱七八糟的毛线球,由凌乱编织而成,解不开也理不清。
他气,他怒。
他是在以什么样的立场质问着山本呢?他此刻感到愤怒的对象究竟是山本——
……还是自己呢?
狱寺不清楚,也不明白。他只是很难受,非常非常的难受。从听到十代目的话开始,他就感觉心头闷闷的。内心过多的负面情绪几乎要满溢而出。如果他再不发泄出来的话,他觉得自己就要爆炸了。
就那样“boom”的一声,崩坏掉。
我对十代目做了什么?未来的我会对十代目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想象,都令狱寺感到不寒而栗。只要一想到十代目那防备警惕的视线,他就觉得心头的蔷薇都枯萎了。血肉都像被针刺入,钻心的疼。
我怎么会伤到您?
——我怎么能、伤到您呢?
您是我心底……最至高无上的神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