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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叹了口气:“看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了,但事实摆在眼前,守门人所签下的契约已经逐步开始生效。你如果动作快些,也许还来得及在守门人收回他的报酬之前,将那个少年救出来。若是去的晚了,连少年的最后命魂也被契约所掠夺干净,那即使是成为神,也无法将之在再度聚合。”
主神的言语平静,但在沈越耳中,每一词每一句无一不是威胁
即使再不甘心,沈越也知道他真的已经别无选择了。
沈越又笑了起来,这次他一直笑到眼角溢出泪水,顺着脸颊混杂进大片的雨水之中,原本的一点温度也被大雨所吞噬。
下一刻,所有的表情都从他脸上消失了。他抬手掐住主神的脖子,虽然那只是虚幻之影,他声音沙哑:“既然逼我走到这一步,那你一定会付出代价,我会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主神的神情冷静:“我不会后悔,你也不会后悔。等到你真正成为了神,所看到的一切自认会和如今不同,那时候你才会发现,现在所执着的一切有多么可笑。”
“跟你说话真是讨厌极了。”沈越皱着眉,“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你口中所说的‘神’。”
“该有的东西,你已经都具备了。”主神话里话外,似乎对沈越的事情了如指掌,“当年元凤抢夺山河社稷图时,不惜将它吞入腹中,以至于腹中的孩子与气运相连。只需要再借一同根同源的天材地宝为引,你就能与山河社稷图真正化为一体。”
与山河社稷图同根同源的天材地宝,原本没那么容易找到,但不得不说你天生就该走上这条路,就连天数都在帮你,如今它已经在你手中了。”
“是补天石的碎片……”沈越咬住了嘴唇,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喜是悲。
主神点点头:“没错。”
沈越取出那枚补天石,在灵气的滋养之下,它发出五彩斑斓的神光,引起山河社稷图的阵阵呼应。没有人告诉沈越该怎么做,但沈越看着山河社稷图越来越盛大的金光,像是心领神会一般——
他将补天石按进了心口。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只是稍微有些冰凉,然后补天石的灵气渐渐渗透进去,沈越听见那心口传来的声音越来越缓,最终完全消失了。
补天石取代了原本心脏的位置,沈越看着山河社稷图,在完成最后的融合之前,他将几件事情深深刻进了脑海之中。
那是直接烙印在魂魄中的印记,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这几件事他也一定会完成。
第54章 八寒地狱(4)
山河社稷图终于完全展开, 沈越的身影连同整个深渊一同被金色所淹没。
数不清的信息一起涌入沈越的脑海——从上古洪荒, 到如今的四界十洲。沈越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世界的最顶端, 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不过沙砾与尘埃。
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曾短暂体验过这种感受,那时候还是主神借给他的一份力量。而如今,这种完整而毫无缺陷的力量,将永久与他相伴。
待到金色的光芒渐渐从深渊中褪去, 沈越再次缓缓睁开双眼。那红玛瑙一般的眼眸中,不知何时已经镀上了一圈暗金色, 看上去非常漂亮。
唯一的缺陷在于,那圈金色的闭合处, 不知为何留下了一处难以察觉的缺口。
主神原本期待与欣喜的眼神,在看清楚沈越眼眸中的那处缺口后,忽然变得有些怪异。他轻声呢喃道:“明明已经完全融合, 为什么还会留下这样的‘瑕疵’, 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越没有理会主神的虚影,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焦急和愤怒,甚至也不再有冷淡与无视。即使再如何仔细的去分辨,也无法从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眸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场景就如同画卷一般翻到下一页。
从阴森的鬼界, 到满是积雪的北域, 再到山林青葱的人间……沈越在四界十洲中捕捉着虚空间隙的踪迹, 这些毫无规律的间隙总是稍纵即逝,并且毫无规律。但如今沈越稍稍一看,很快就知晓了下一个间隙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又是抬手一抹,沈越已经身处万里之外的无名山脉中。
这里是何处已经不重要,沈越没有兴趣去知晓无关之事,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候,并且在虚空间隙在面前裂开的第一刻,就已经进入其中。
时空逆流一如往常凌厉,试图在闯入者的身上留下难以治愈的伤痕。
曾几何时,沈越也在这时空逆流之中落下一身濒死的重伤。而如今沈越穿过这黑暗的虚空间隙,就如同淌过一道温柔的流水,时空逆流再也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黑暗终于有了变化。沈越现在对时间的概念非常淡薄,不管长短在他的意识中都只是一瞬间而已。
古老而破败的城门出现在沈越眼前,门前还是那棵光秃秃的枯树,树上依旧倒挂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影。
守门人察觉到有人前来,如同从前一样懒懒地抖了抖翅膀,开口道:“你终究还是为了他来到八寒地狱,可惜契约已毁……等等。”
守门人猛然抬起头来,他注视沈越片刻,从那双被镀上一层暗金的眼眸中,守门人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喃喃的说道:“……不对,主神这家伙,果然在坑我。”
沈越只是面无表情的说了两个字:“开门。”
守门人犹豫了。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会不会来到八寒地狱中吗?如今我就站在城门前,你为什么又不愿意开门了呢。”沈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但却让守门人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不,那是之前,现在契约已经结束。你是否会进入八寒地狱,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守门人收敛了羽翼,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包裹在其中,夹杂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在见到我之前,明明不是这么想的。”沈越看着他,眼中金色的光芒仿佛被微微点燃了,即使没有情绪也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威压感。
守门人见沈越直言戳破,也就干脆不再拐弯抹角的掩饰,直接说道:“因为之前的你和现在的你并不一样,不是吗?”
沈越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不打算与守门人继续纠缠,又说了一次:“开门。”
守门人转了转脑袋,终于是妥协了:“那我提前说好,虽然我是八寒地狱的守门人,但也没有放人出去的权力,若是你想从中救人……”
八寒地狱的门缓缓打开,仿佛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大口。
沈越并不在意守门人说着什么,他在城门还刚刚只能容一个人通过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后。
守门人看着沈越离去的背影,思忖良久。忽然他身形一震,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尘埃,不知去了何处。
对于守门人而言,虽然他身处世界之外,就算是神明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但他也不想和沈越面对面的产生冲突。
这八寒地狱乃是洪荒中的一股混沌之气所化,无论再怎么闹腾也不会因此而受到损伤,所以就任由他们去吧。
反正守门人也已经看到他所想看到的结局,即使契约失效,也算是在他漫长而无聊的生命中添上了一笔额外的色彩,至于接下来的事情他犯不上再去插手。
再说如今这世上,还真没有能拦下沈越的人。
——
穿过那座古老的城门,迎接沈越的又是大片大片的黑暗。
曾经的沈越讨厌阴暗湿冷,每次到这种地方都会感到不适和嫌弃,但是现在他好像已经无所谓了。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完成他自己落印在神魂上的那些“约定”
八寒地狱的城门内侧,也有一棵和城门外一样的枯藤老树,一个小小的少年身影安静靠在树下。
他身上有半透明的光芒正在一点点往出散逸,并且朝着八寒地狱的深处飘去。在失去了天魂和地魂之后,少年最后的命魂也在渐渐消散。
沈越快步赶过去,将双手放在少年的肩膀上,把那些还没有飘远的白色光点收拢进少年的体内。
即使如此,少年的命魂也已经损失过半。所以导致他连身体也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看上去大约只有十来岁,差不多是沈越与他相遇两三年后的样子。
沈越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并且稍微顿了了一下,确认调整好了自己的语气后,才开口轻声唤他的名字:“昔年。”
少年谢昔年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仿佛一只纤长而脆弱的蝶翼,让人担心他随时随地就会像那些已经飘走的白色光点一样,忽然消失在面前。
沈越放在谢昔年肩膀上的手不由微微收紧,此时本不该有这种情感,但像是身体残留的记忆一样——即使失去了一切感情波动,也依然会在本能的驱使下作出反应。
“师父……”谢昔年缓缓睁开眼眸,黑色的眸子里还残存着一点水汽,仿佛一只略带些委屈的小动物,他突然扑进沈越的怀中。
沈越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怎么了?”
“我不想有师弟和师妹,一个都不想有。”少年的声音沙哑,因为看不见脸,所以在这一刻他才敢真的哭出声来,“师父身边有朋友、有亲族,可我只有师父一个人。”
泪水混杂着沙哑的哭腔,贴在沈越心口处震颤不已。
“我只有一个师父,所以,师父为什么不能只有我一个徒弟呢?”
沈越被这问题问得怔住了,他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谢昔年因为神魂散逸,连记忆也回到了小时候。等到神魂重新归位,应该就会一并回复。
而如今谢昔年所存留的记忆,应该是在某一次他和沈越闹矛盾的时候。
那时候陆归刚刚被送到离宫,他是沈越一个朋友推荐来的自家子弟,沈越看他资质不错而且也值得信任,本打算再收个徒弟,这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结果没想到,向来乖巧听话的谢昔年突然跟沈越闹起了别扭。
光是闹脾气也就算了,谢昔年那时候年纪尚小,也不知道是犯了哪门子脾气,硬是一个人离家出走,沈越差点没找着他。
后来,谢昔年人是找回来了,沈越从那之后也没再收过其它徒弟。
找出了从前的记忆,沈越照着记忆中的话语,足足过了半晌,他才捧起少年的脸,抹去他脸颊上的泪痕,低声哄道:“眼睛都哭红了,看着跟只兔子似的。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不收就不收吧。”
“真的?”少年的眼睛瞬间变得亮闪闪,虽然还噙着浅浅泪花。
“真的。”沈越安抚好了谢昔年,将他抱起来,“我带你回去。”
谢昔年现在的样子还未长开,沈越抱着他的时候,他还可以坐在沈越的胳膊上,侧面贴着沈越的胸口。这让小小的少年脸上不由微微泛红,眼睛眨一眨,仿佛藏着两颗星星。
不过接下来,面前的场景就让小少年的脸色有些发白了。
沈越双脚踩过的土壤显得有些湿润而粘稠,即使不低头看,沈越也知道其中混入了多少淋漓的鲜血。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耳边时不时传来隐没在黑暗之中的痛苦哀鸣耳。
八寒地狱绝不是什么好地方,它吸引了这世上大部分的“污秽之物”,一般人根本无法想象地狱中究竟是怎样的场景。沈越面对这些令人胆战心惊的画面,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