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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骞趁他这一愣神的功夫,飞快地跑向顾景诚一把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顾景诚整个人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树叶,林骞只好半拖半抱着他一边打一边朝电梯跑去。他扣了扣耳机,沉声说道:“计划失败,清场。”

    耳机里传来王孟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收到。”

    他话音刚落,走廊一侧的通风窗应声碎裂,一枚子弹射了进来,精准地从一名保镖的喉咙穿过。那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暗红的血液混合着血沫从他脖子上汨汨冒出,他在地上徒劳地瞪着双腿,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一般“哼哧哼哧”的声音。

    王孟一枪一个,几乎弹无虚发。奈何程勇所带保镖众多,而林骞还带着顾景诚这个路都走不了的拖油瓶,从包厢通往电梯的短短几十米路程依旧是走得格外艰难。林骞半拖半抱着顾景诚好不容易挪到电梯间,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好在没有受到致命伤。

    他一进电梯门就立马按住了关门键——楼下三个区已经被手下包围,他知道只要出了顶层就没有性命之忧。怎奈电梯门关闭的速度丝毫没有因为情况的紧急而加快半分,依旧是不紧不慢地缓缓向中间合拢。等待关门的间隙,林骞的余光见到程勇不知何时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右手中弹,面部因为痛苦而深深地扭曲着,眼里的恨意却挥散不去。

    林骞的目光和程勇的在空气中相遇,只见程勇笑了一下,竟用左手从倒在地上的一个保镖手里拿过□□,朝缓缓关闭的电梯门开了一枪。

    林骞已经进入电梯门挡住的死角,可顾景诚却依然瘫倒在正中间。此刻再想把他往旁边拖已经来不及了,林骞来不及细想,咬牙朝顾景诚扑过去,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枪。只听见一声子弹嵌入皮肉那令人牙酸的声响,林骞的右肩一阵剧痛,鲜血立刻浸湿了风衣,于此同时电梯门终于全部合上。

    电梯的指示数字缓缓下降,林骞短暂地松了口气,松开顾景诚坐到地上,肩膀的剧痛让他有些失神。那一片血色在浅灰色的风衣上分外显眼,顾景诚抖了一下,眼神终于重新聚了焦。他直直地看着林骞被鲜血浸湿的右肩,像是突然间不会说话了一般,半晌才倒抽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哥……他们……那帮人是什么人?他们怎么还带着枪?为什么要追着你?他们……他们杀人了啊。”

    大约是真的慌了,几句话被顾景诚说得颠三倒四。林骞面对他连珠炮似的一连串问题有些头疼,他失血过多,现在是真的不太想说话。可看着顾景诚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十几岁的少年还没长开,眼里含着一汪泪水活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动物,林骞不禁心软了一点,抬起尚且完好的左手臂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事,等到了地下停车场有你王叔来接我们。”

    没成想他这一摸脑袋像是打开了顾景诚身上水库的开关,少年瞬间开闸放水,一把扑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哥……我好怕啊哥,你流好多血,你疼不疼?我不要你帮我挡枪!我好怕你死掉……”

    顾景诚十几岁的人了,爱哭的习惯这些年倒是一点也没变,他比林骞小太多,林骞照例拿这孩子没什么辙,只得放下手臂任由他抱着自己哭个够。

    万幸电梯很快就降到了地下一层,电梯门打开,一辆黑色越野车出现在门外,车窗摇下,里面是王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冷脸。

    “上车。”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口吻,仿佛老板的负伤没有给他带来一丝心理上的触动。

    林骞艰难地起身拉开车门,先把顾景诚塞进去,自己再坐到外侧关好车门。王孟油门一踩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掉了个头直奔出口而去。

    碍于顾景诚在场,有些事不好明说,林骞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与王孟短暂相接,王孟朝他略一点头。林骞终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知道在他们乘电梯的当口,提前安排的手下已经把局面压了下来,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应当还留下了程勇一个活口。

    他们当初制定计划的时候,就说好了若是一切顺利,林骞就伪装成新晋富商打入交易链内部;若是不幸失败,就由埋伏在楼下的手下强行上至顶层清场,但是要留下这场交易的主导者,或许能从这个人身上得到一些关于幕后主使的情报。林骞相信,程勇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策划者,而这个人将交易链延伸至C城的目的,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扩大交易圈。林骞总有种直觉——这个幕后主使并不简单,他费尽心机在C城开疆拓土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什么更大的目的。

    而把程勇送到四号狱之后,怎么从他嘴里撬出情报就是徐理的事了。

    林骞在车上理顺了思路,这才觉得一阵疲惫感袭来。这时王孟瞟了顾景诚一眼,询问道:

    “先回主宅还是……”

    从英国回来之后,林骞就和顾景羲都搬出了顾家主宅,林骞在C城另有一个自己房子,除了顾景羲和几个心腹之外,地址对其他人都是保密的。王孟这是在询问是否需要先把顾景诚送回家,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景诚大声打断了。

    “不!去我哥那。我哥都这样了,我要陪着他!”

    林骞微微阖上眼睛,失血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自己这一身血确实不好就这么带着顾景诚回顾家,张寒钦也早就在他家门口等着。况且顾景诚的性子林骞是知道的,若是有什么不遂他的意,一定能吵得把车顶都掀翻。林骞苦笑了一下,暂且让了步。

    “先回我那吧,明天一早再把他送回去。”林骞想了想,转而又仔细地叮嘱顾景诚,“你去我家的事,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家的地址。”

    顾景诚正沉浸在可以第一次去林骞家的喜悦之中,自从林骞从英国回来,他几乎不怎么回顾家主宅,顾景诚想要见他也是难于登天。这次好不容易让他逮着这么一次机会,林骞这几句话说得,让顾景诚觉得自己好像被分享了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小秘密,顿时心里一阵心花怒放,义不容辞地挺了挺胸:

    “哥你放心,我保证谁也不告诉。”

    林骞稍微放下一点心,朝顾景诚微微笑了笑。离自己家还有段距离,王孟开车又一贯很稳,他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松下来,顿时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林骞知道这会儿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于是把身体向外侧了侧,斜靠上车窗,微微阖上了眼,渐渐进入昏沉的睡眠。

    王孟作为一个敬业的黑道司机,恪尽职守地遵从了目不斜视的职业信条,在用余光发现林骞已经睡熟之后,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又快又稳地把车开回家上。

    他自然也没有发现,后座上的顾景诚悄无声息地朝林骞靠了过去,悄悄地握住了林骞的手。这个十几岁的男孩侧头看着林骞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里竟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入魔般的痴恋。

    第18章 十八·情迷

    张寒钦给林骞取出嵌入右肩的子弹,又帮他包扎好伤口,仔细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王孟被林骞安排着送张寒钦回家,他俩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他和顾景诚两个人。林骞半靠在床头,失血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恹恹的苍白。

    顾景诚从进屋开始就不依不饶地在林骞身边守着,直到听见张寒钦说“没什么大碍”,稍微放下点心来,担忧的神色却不减。林骞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不太自在,虽说顾景诚也是顾家的孩子,年纪相差太多的缘故,林骞与他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只在偶尔回主宅的时候把他当个弟弟似的哄一哄。

    见顾景诚的脚像是在自己床边扎下根似的,林骞有些为难地笑笑:

    “这屋子不常有人来,没备什么给客人的衣服,你去客房的浴室里洗完澡,将就着拿我的衣服穿一晚吧,我衣服在旁边的衣柜里。”

    顾景诚点了点头,顺从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按照林骞的指示从抽屉里拿了T恤和短裤。顾景诚把衣服抱在胸口,深呼吸一口,很宝贝似的。

    “哥,你的衣服好香……”

    他声音低低的,像一把小刷子挠过林骞胸口。林骞被这感觉弄得一惊,心里异样的感觉更甚,却又无从捕捉源头,只好咳嗽了一声,含糊地带过:“可能是香水的味道吧,你洗完澡赶紧睡觉。”

    顾景诚没说话,转身朝客房走去。刚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目光沉沉地看了林骞一眼,眼底一抹暗色倏然划过。顾景诚像是想要说些什么,顿了顿,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大踏步地走出主卧,不一会儿客房的浴室里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顾景诚一离开,那股异样的压迫感顿时全无,林骞呼出一口气,没心思去想这里面的缘由。虽然在车上稍稍补了眠,可那一路他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身边不停地弄着些小动作。这会儿好不容易躺到自己家的大床上,林骞头疼得厉害,一身的骨头也跟散了架似的叫嚣着罢工。

    还有个小祖宗没安顿好呢。林骞有些无奈地想。此刻打了麻药的半边肩膀药效过去,若有若无的痛感再次袭来,让他不由得拧紧了眉。他在心里打好主意,一把顾景诚哄去睡觉,自己就蒙着被子一觉睡到明天早上,任谁也别想打扰到他。

    他这么想了会儿,浴室的水声就停了。顾景诚慢慢从客房走了过来,裹着浴巾,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很快就在他的脚边洇出一小团水渍。林骞见他这幅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和顾景羲第一次住进一个房间的晚上,顾景羲洗完澡,也是像这样不喜欢把头发擦干。

    想到顾景羲,林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点。

    “赶紧把头发吹干,这个天不怕感冒么?”

    顾景诚却是摇摇头,盯着林骞,固执地撇着嘴角。

    “不,哥你帮我擦头发。”

    林骞一愣,顿时头更疼了起来。许久不回主宅,他忘了顾景诚从小就喜欢黏着他。他在家的时候,顾景诚不仅吃饭要他抱着喂,连洗完澡的头发也得他亲手拿毛巾擦干,不然这倔脾气的祖宗宁可第二天感冒,也不让别人碰他一根头发。

    林骞犹豫了一下,“赶紧把顾景诚哄去睡觉”的想法依然占了上风,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伸出还能动的左胳膊。

    “过来把毛巾给我,擦干头发赶紧给我睡觉。”

    林骞一只肩膀负伤,只能半靠在床上,顾景诚拖了个凳子坐到他床边,为了方便他动手,便朝他倾了倾身体,几乎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他的怀里。

    方便换药的缘故,林骞的睡衣只扣了最底下的几个扣子,此刻前襟一片敞开,从顾景诚的角度可以看见他修长脖子下方两条形状清晰的锁骨。虽是勤于锻炼,可林骞的身材绝不是健身房里随处可见的筋肉纠结。相反地,他身形颀长,宽肩窄腰,小臂覆着薄薄一层漂亮的肌肉纹理。

    有几滴没来得及擦去的水珠落在了林骞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向下滑落。顾景诚的目光顺着水滴一路向下,直没进被衣服遮盖的腰线深处。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林骞倒是没想到顾景诚脑子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他对顾景诚没什么戒心,毕竟顾景诚在他眼里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些年没机会对顾景羲表示的宠溺他也稍稍分了些给顾景诚。林骞只觉得顾景诚脑袋上的水珠顺着他身体一路滑落,激起一片冰冷的凉意,而与他相贴的皮肤却分外灼人。

    “脸这么热,赶紧回客房睡觉去,别明天发烧了。”眼看头发擦得差不多,林骞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顾景诚的脑袋,温声说,“客房里的床铺都是干净的,你将就着睡一晚,明天一早我让王孟送你回去。”

    “不。”

    缩在他怀里的少年闷声说。林骞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一直温顺如同小动物一般的顾景诚突然出手!

    林骞猝不及防地被顾景诚捏住左腕,他本就因为麻药而没什么力气,此刻被顾景诚这么用力地一捏,手上的毛巾应声而落。少年抬起头,像是老鹰盯着垂涎已久的猎物一样死死盯着林骞,眼神突然迸发出灼热的光亮,像是要把林骞的脸烧出一个洞来。

    “我不走。”少年舔了舔嘴唇,把头埋到林骞颈边,声音嘶哑,嘴唇慢条斯理地描摹着林骞的耳廓,“我要你。”

    饶是林骞对这个弟弟再不设防,此刻也回过神来了。他用力推开顾景诚的头,向来温文儒雅的脸色此刻一片铁青。

    “顾景诚你疯了?!”

    林骞是真的气疯了,虽说与叶兰之间关系一般,可对这个弟弟他却一贯照顾有加,连大声呵斥都从未有过。任他千想万想,也从没想过这个弟弟的心里竟然一直存着这样的念头!

    他气急攻心,抬手就朝顾景诚脸上打去,那些长幼尊卑礼仪之道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怎奈麻药的效力还没过去,他左手虽能动,可依然一片绵软,打到顾景诚脸上就像是给他挠痒一般。

    而顾景诚竟因为他突然的怒意,情绪越发地高涨起来。少年跨坐在林骞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按住了他。若是平时,十个顾景诚林骞也能随手撂翻在地,可这次天不逢时,林骞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扯开浴巾,嘴角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少年眼神中一片疯狂的野火燎原。

    “是,我就是疯了。”顾景诚喘着气,饶是药效没过,他要制住林骞也着实费了一番力气。他看着因为震惊而脸色铁青的林骞,心里涌现出一股凌虐的快意,“很惊讶么?我的好哥哥?”

    肖想十年的男人近在眼前,以一种近乎屈辱的姿势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因为挣扎而使额头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削薄的嘴唇此刻紧紧地抿着。顾景诚近乎着迷地看着林骞的脸,再次俯身靠近了他,感受到这个男人修长的脖颈在夜色中绷出一条美丽的弧线。

    “这次终于能正眼看看我了?”顾景诚贴着林骞耳廓,犹如毒蛇吐信。

    “……我把你当弟弟。”林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短短几个字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顾景诚大笑,酷似叶兰的漂亮小脸此刻完全扭曲了,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你把我当弟弟?可我从来没把你当哥哥。”他欺身上前,慢慢描画着林骞的脸,“我从小,对你就是这样的念头。”

    “像这样……”顾景诚的手拂过林骞被汗水沾湿的额头,顺着挺拔的鼻梁一路滑下,抚过他绷紧的嘴角。

    顾景诚的手游移到林骞线条优美的脖子,他闭着眼睛,感受了几秒手心里突突跳动的脉搏,而后目光落在了林骞缠满绷带的右肩。因为刚才的一番剧烈挣扎,伤口处有血色渗出,在纯白的绷带上显得尤为刺眼。顾景诚的神色柔和了一点,他轻抚着林骞的右肩,轻声说:

    “其实你心里还是有些在乎我的吧?不然又为什么替我挡那一枪?”

    “我在你背后看了你十年,每天费劲心思,撒泼打滚才能换来你一个敷衍的拥抱。可你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顾景羲。”

    林骞冷不防被他戳中心里最隐秘的一段心事,脸色又青了几分。

    顾景诚余光看到林骞的表情,更加笃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一腔怒火霎时又蹭蹭地涨了上来,烧得他眼底一片血红。

    “我哪里比不上顾景羲?!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