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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睡……林骞!不要睡!”

    他已经看不清顾景羲的脸了,只能凭直觉感受到顾景羲似乎是大声地对他喊着什么。这家伙可真傻啊。林骞在心里笑了,还没脱险就叫出他的真名,这不是露馅了么。

    林骞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被杨乐掐着的喉咙仿佛吞了烙铁一样疼,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忽然闪过一个红色的光点。

    是□□!顾家的人终于来了!

    狙击手应该就在不远的外面,但是现在他被杨乐提在半空,狙击手应该是担心误伤到自己,才迟迟不敢开枪。

    得想个什么办法。快点想想办法!

    林骞咬着牙,用刀片对着右臂上的伤口死命一划,霎时传来的剧痛让他差一点昏死过去,却也神奇地让他再次清醒了一点。面前的杨乐已经癫狂得什么人也不认识了,那双眼睛带着滔天恨意直直地看进林骞的心里,扭曲的表情像笑也像哭。

    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林骞心一横,他盯紧杨乐的眼睛,突然轻声问。

    “黄莺莺见过你这个样子吗?”

    听见黄莺莺的名字,杨乐骤然一愣,掐着林骞脖子的力道霎时小了一点。

    就是这个机会!

    林骞抬起左手,一把将藏了许久的刀片直直插入杨乐的眼睛!杨乐的动作停了两秒,接着便骤然甩开林骞,捂住眼睛惨叫起来。于此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破空传来!把杨乐下一声惨叫堵进了喉咙。

    杨乐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被穿了一个洞的脖子,喉咙里仿佛是拉风箱般地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瞪着被甩到一边已经没有声息的林骞,又瞪着满手鲜血的自己,像是这才明白自己处境一般发出无声的嘶吼,眼里流下的不知是血还是眼泪。他最后一眼看向了已被打碎的玻璃窗,窗户外的悬挂着的一弯鹅黄月亮让他想起了和黄莺莺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晚上。

    下一秒,仿佛被按上了暂停键似的,杨乐的身体骤然倒地,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破了洞的喉咙里流了出来。

    林骞却是什么力气也没有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脑子里仿佛有十万个小人在喋喋不休地鼓噪,在失去意识之前,似乎是有一个人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他闻到了顾慎之身上独有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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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顾家的私人医院里了。

    林骞睁开眼,突然呈现在眼前的世界是雪白的,他感到全身的骨头都好像是被人打碎了又重新接回去了一样,浑身上下每个地方都在叫着疼。

    “你醒了?”

    顾景羲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林骞扭过头,见顾景羲正从病房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碟刚削好的苹果。顾慎之来得及时,顾景羲没受什么伤,只是额头擦破了一点皮,上了药便也没事了。林骞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只是觉得顾景羲看上去又瘦了一点。顾景羲本就比同龄的孩子偏瘦,几天不见,那原本就有些过大的衣服竟是显得更加空荡荡了。

    “护士削的,你要吃一点么?”顾景羲把碟子放到林骞的床头,见林骞不说话,便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似的,“你盯着我做什么?”

    林骞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用眼神示意顾景羲:“你看我被裹成这样,哪里还有手可以拿苹果。”也不知是顾慎之下了什么命令,把医院的医生们一个个吓得诚惶诚恐,他现在被一层叠一层的绷带裹得像个木乃伊,别说吃苹果了,就是抬个手都费劲。

    顾景羲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表情里的嫌弃虽是没变,目光落到林骞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手臂时却是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点。林骞悄悄观察着顾景羲的小表情,心情突然就变得好了起来。

    一块苹果突然送到了他的嘴边。

    林骞一愣,见顾景羲不情不愿地用牙签戳着苹果,霎时笑弯了眼,张口把苹果咬进了嘴里。

    “好甜啊。”林骞的眼角笑意盎然,“谢谢你。”

    顾景羲像是受不了他的笑容似的撇过头去,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着,林骞吃着苹果,眼神却全落在了顾景羲身上,只见他盯着盯着,顾景羲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色,紧接着这一抹红色渐渐蔓延到了耳朵。

    “你看什么看!我要睡觉了!”

    像是再也受不了他的目光似的,顾景羲把手里的碟子朝窗台狠狠一放,拖了张椅子坐到床边,靠着他的胳膊就把脑袋砸了下去,耳朵上的红晕还没散。林骞笑出了声,直觉自己又找到了一个逗顾景羲的新方法,刚准备再调侃他几句,却见乖乖趴在自己身边的小脑袋只剩下安稳的呼吸声。

    林骞一愣,顾景羲竟是真的睡着了。

    “好几天没睡了,等着你醒来。”护士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收走果盘,又爱怜地摸了摸顾景羲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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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林小公子已经醒了。”

    与医院那边的祥和气氛不同,此刻顾慎之的书房正被低气压笼罩着。顾慎之斜倚在正中央的红木雕花躺椅上,一干手下低着头在他的四周围了几圈。在刚刚的一个多小时里,这名在黑道同样声势显赫的家族首领沉默不语地听完属下关于这次遇袭的汇报,到目前为止仍然未置一词。

    王文言接到医院的电话之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就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顾慎之。他不仅是顾慎之的至交好友,也是他手下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为顾慎之做事已有多年,可今天这般的顾慎之,却也是许久不曾见到过了。王文言悄悄地擦掉额头上渗出的一层薄汗,心里暗暗把行事不利的属下一个个拉出来鞭尸鞭了个遍。

    让两个小少爷被人钻了空子一并绑走不说,在前往救援的路上竟被人设计了埋伏,这对顾家来说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万幸两个小公子没出什么大的纰漏,不然连他在内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亲眼见识过顾慎之铁腕手段的王文言默默咽了口口水,虽说主犯杨乐已被击毙,但是作为顾慎之多年的老友,他清楚地意识到顾慎之今天把这些人叫过来,是因为这件事还没完。

    果不其然,顾慎之听见林骞已醒的消息之后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周围的低气压却是丝毫不减。有心理承受能力不太好的下属已经脸色惨白地发起抖来,被顾慎之额外多瞥了一眼之后差点一个趔趄,王文言见状简直想一头撞死。天可怜见,他是知道顾慎之压着怒气的时候有多吓人,但是这些蠢货能不能稍微有点胆子?

    眼看着下属们一个个都要绷不住,王文言在心里默默祈祷了无数次,终于颤颤巍巍地开口:

    “埋伏我们的那批人只抓回来一个,剩下的全都自己吞药死了,只有这一个被救了回来。”王文言瞄着顾慎之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提议道,“您看……您要亲自审么?”

    “不急。”顾慎之拧了拧眉心,脸上是有些倦怠的表情,“等林少爷养好病了我带他一起。”

    他扫了眼汗如雨下的下属们,终于有点满意了似的,结束了他无声的折磨。

    “我今天叫你们来,让你们在这里站这么久,是想让你们看看清楚自己。”他顿了顿,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要以为顾家家业大了就没有人敢骑到我们的头上,这次的事是安保不利,包括主管在内全体扣全年奖金。”

    “幸好林少爷没有大碍,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冷冷地扫了一圈安保组,那主管刚刚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就跪了下来,“一个个都等着切手指吧。”

    王文言长舒一口气,他知道按顾慎之的性格,如此一说就表示这事就此揭过了,之后便不会再另外追责。见众人都如释重负的表情,顾慎之倒是早已习惯了似的只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人多闹得我心慌。王文言你留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林骞:顾景羲喂我吃苹果了嘿嘿嘿【满地打滚

    【好几个晚上没睡着生怕自己幼年丧夫的】顾景羲:你滚够了没?

    第7章 七·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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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们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丝毫不管不顾直属上司的死活,王文言叹了口气把门关好,心里想的是这帮兔崽子们真的是越活胆子越肥了。人都散去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王文言见顾慎之半晌没出声,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好梗着脖子瞪着他。

    过了半天,终于还是王文言先败下阵来。他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语气不善。

    “您大人有大量可行行好,别折磨完那帮兔崽子们再折磨我,咱们有一说一说完赶紧放我走人行么?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儿子还等着我接他放学呢。”

    下属都不在的时候,王文言与顾慎之相处起来随便了许多,毕竟考虑到顾慎之的面子,在人前他怎么着也得端着点。

    果然见他这幅不客气的样子,顾慎之也没动怒,反倒是心情很好似的挑了挑眉。

    “哟,我倒是不知道你这打从出生就没找过对象的人什么时候有了个儿子,私生子?”

    顾慎之这个人,旁人见了只会说他没有心肝,对所有事情都是淡漠而又与世无争的样子,像是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引起他的注意。只有王文言知道,这个人的嘴非常毒,经常一句话就能把人噎得半死。只不过相识多年王文言早已熟知了这个人的秉性,知道怎么对付这个人最卓有成效,于是他一脸认真地点点头,就算被毫不客气地戳破谎言,神色也丝毫不变:“梦里的儿子。”

    果不其然顾慎之顿时有些头疼地扶额,一脸牙酸的表情,举起手示意自己投降了。

    “你这都三十多岁了的人了,做起白日梦倒是挺美……”顾慎之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正色道,“是有事情想跟你商量。”

    “你说。”王文言知道这是要进入正题了,也收起刚刚嬉笑的表情,坐直了身体。

    “我前脚把王孟派出去,后脚杨乐就绑走了两个孩子;派去救援的那一支队伍刚接到消息,路上就中了埋伏;还有就是杨乐在最后接到的那一通电话,如果不是那一通电话,他根本就不知道黄莺莺已经死了,也不可能会有之后场面的失控。”顾慎之抿着唇,“太巧了,所有的事情都太巧了,就好像全部都刚好卡在了最关键的时间点上。”

    王文言心里一惊,不由得正色起来:“你怀疑……”

    “有什么人在幕后指使,不然以杨乐的脑子,他还做不到这些。”顾慎之面沉如水,“黄莺莺这个女人也很可疑,查不到她在进入C城之前的个人信息,而且X市……”不知想起了什么,顾慎之的目光骤然一凛。

    王文言却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一样,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还有些地方想不明白,罢了,你先去查查杨乐死前接到的那个电话吧。”顾慎之轻摁着鼻梁,很倦怠的神色,“小心一些,这事情很蹊跷。”

    王文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顾慎之的办公室。关上房门的时候,他看见顾慎之仰躺在太师椅上,与周围越来越浓的夜色几乎要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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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骞在医院日子过得很是惬意,他运气很好,杨乐用尽力气所划的那一刀没有伤及主动脉,只是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疤。医生很是遗憾地说这个伤疤依现有的技术怕是很难消除了,顾慎之当时的脸色就变得非常不好,而林骞自己倒是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个伤疤除了吓人了点,其实无伤大雅。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另一个非常介意的人竟是顾景羲。虽然嘴上不说,但林骞注意到每次来医院的时候,顾景羲总是拧着眉,眼神不自觉地在他的伤疤上停留很久,难以释怀的样子。林骞以为他是觉得这伤疤难看,就告诉顾景羲大不了以后夏天自己穿长袖,遮起来就不会再让他看见了。顾景羲只摇摇头,沉默地坐在他的床边。

    叶兰偶尔也会过来。她今年刚刚二十七岁,正是女人如花一般的年纪,却早早显出了快要枯萎的征兆。她与顾慎之结婚已快五年,却一直没有怀孕的迹象。明眼人都知道,在一个声势显赫的家庭里,孕育子嗣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而多年不孕早已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这几年叶兰几乎成了C城各大医院里的常客,西医她去看,中药她也吃,可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来自自己和顾家旁系的压力几乎要把她压垮,已经好几次有人当着她的面给顾慎之介绍自己风华正茂的女儿,言辞之露骨目光之鄙夷让她站都快要站不稳。

    顾慎之却很是淡然,他总是直截了当地回绝对方,似是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然而叶兰知道,这并不是宽慰她的表现,而是顾慎之确实发自内心地觉得,叶兰为他生孩子与否,都与自己毫无关系。五年的相处让叶兰慢慢窥见了一点这个人表皮之下的一些东西,顾慎之对大多数事情都十分随和,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基本上都会一笑了之。好比他能容忍杨乐带着一群老鼠在自己眼皮底下发展壮大,也能容忍续弦的妻子整整五年没有为顾家添一个新丁。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好脾气,只能说明他不在意。他无所谓杨乐的组织在C城发展自己的生意,因为这点小打小闹对于根基庞大的顾家来说根本无足轻重;他也无所谓叶兰是否能再给他带来一个孩子,就仿佛再有一个孩子也动摇不了顾景羲和林骞在他心里的地位。

    叶兰在每一个漫漫长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费尽心思嫁给顾慎之,有爱情,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爱情。爱情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唯有实质性的东西才能填补她心里越来越大的空洞和不安,比如财产,又比如顾家的地位。她深知一个孩子在顾家的重要性,有了孩子,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从顾慎之拥有的庞大财产里分一杯羹,甚至有朝一日说不定可以把自己的孩子扶上顾家家主的位置。

    一切的先决条件都是得先有一个孩子。这种焦虑日积月累,慢慢发展成了一股无处发泄的怨恨。叶兰恨李秋烟,恨她比自己早一步嫁给顾慎之,恨她尽管早死,但还是给顾慎之留下了一个孩子;叶兰也恨顾景羲,每每看到他,就仿佛看见自己无法出世的孩子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啼哭不止;叶兰甚至恨林骞,恨这个外人的孩子,竟比自己得到了顾慎之更多的偏爱。

    恣意生长的恨意从叶兰的心上伸出藤蔓,一点一点把她包裹成了一个滴着毒血的怪物。

    顾景羲对此毫不知情,他本就与叶兰没什么感情,每天几乎不会把任何的注意力放在叶兰身上。而林骞却凭借一贯的敏锐感受到了叶兰身上的一点违和感,那是一种从她身体深处散发出来的,腐烂的味道。

    终于在一个顾慎之看护的夜晚,他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那一点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