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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点是在一口臭水塘旁边,幸好是冬天,水塘冻上了,否则此地不会比茅厕更佳。唐安琪穿了一身柔软的灰鼠皮袍,外面套着貂皮褂子,依旧是冷,裹着大氅骑在马上,大氅有个狐狸皮围出的大领子,毛茸茸的簇拥出一张红红白白的小脸蛋,引得孙宝山一路不住看他,觉得他这正是“粉墨登场”。

    遥遥的,前方显出了人物影子,也是乱哄哄的一大帮。唐安琪用马鞭子一杵身边的孙宝山:“哎,你瞧瞧,是不是吴耀祖先到了?”

    这一鞭子杵的很巧,正是戳在了孙宝山的肋下,力气还挺大;孙宝山的痒痒肉受袭,当场喷出一串大笑:“哈哈哈哈哈!是!”

    唐安琪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高兴啊?跟吴耀祖有一腿?”

    孙宝山一手捂住肋下,怒目圆睁的歪着嘴:“我去你娘的!”

    及至到了近前,唐安琪看清对方众人面目,也没瞧出个主次来,便打算飞身下马,做一番询问。哪知道抬腿跳下刚一落地,他忽然觉着脖子上一紧,扭头一瞧,却是发现大氅和马鞍子缠在了一起。

    孙宝山这时也跳下来了,先是背着一只手充当介绍人:“那个……团座,这位就是吴耀祖。”然后他转向吴耀祖,很不耐烦的一指唐安琪:“他是我们团长!”

    唐安琪没能立刻扯下大氅,只好姑且先向对方望去。原来这吴耀祖不过三十来岁,居然是洋装打扮,上套呢子大衣,下穿马裤长靴,头戴水獭皮尖顶帽子;看那身材面目,正是一名修长精壮的好汉,放在哪里都是个体面人物——总而言之,不像土匪,倒像买办,造型尤其类似唐大卫。

    “哎哟!”唐安琪十分诧异的向他伸出手去:“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吴先生还是吴大当家的?”

    吴耀祖摘下手上的皮手套,和唐安琪握了握手,显然也是出乎意料:“唐团长……年少有为啊!”

    唐安琪上前一步,随即被大氅勒住。孙宝山见状,上前想要为他扯下大氅;唐安琪无心等待,索性解开大氅,以便可以自由自在的谈笑风生。

    “第一次见,真没想到!”他老气横秋的公然打量吴耀祖:“凭你吴大当家的风采,怎么着也不该是土匪啊?可惜了可惜了,我身后那位歪嘴子都能在团里当个营长,你这样的荒在山里,实在是人才上的浪费啊!”

    吴耀祖摘下头上的獭皮帽子,也是从头到脚的审视唐安琪:“是吗?”

    唐安琪越看吴耀祖,越觉得这人像样。抬手用力一拍对方肩膀,他挑起一边眉毛:“这还有假?老兄,实不相瞒,我对你是一见如故,要不你现在就跟我走吧!只要你肯进长安县城,那咱们全按信上说的来,营长的位置是绝对跑不了的!将来兄弟们发达了,不比你在山上作孽强?”

    吴耀祖捧着帽子,一时间几乎不知应该怎样接话:“我作孽了?”

    唐安琪爽朗笑道:“都当上土匪了,不是作孽是什么?难道当土匪是桩美事?你看谁家供过做山贼的祖宗?老兄,听兄弟一句话,就算在保安团当团丁,那也算个官家的差事;何况是做营长呢?”

    吴耀祖歪着脑袋望向唐安琪:“唐团长,请问你和小黑山有什么关系?我原来可没听说你这一号人物。”

    此言一出,在后面撕扯大氅的孙宝山立时冷笑一声;而唐安琪面不改色。低头略一沉吟,他随即抬头答道:“我是戴黎民的舅舅。你和戴黎民打仗,埋地雷,把我爹娘炸死了,我活不下去,只好投奔了外甥。”

    吴耀祖一愣:“我埋过地雷?”

    唐安琪留神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看出什么线索来,好像真的只是愣。

    这让他很觉失望——他真宁愿是吴耀祖埋下那颗地雷,因为不想去找戴黎民算账。

    他的情绪立刻就有些低落了。这回再去面对吴耀祖,他也渐渐严肃起来:“吴大当家的,你看我人也来了,利害也分析了,诚意也表明了,主意当然还是你自己拿。你要是肯加入保安团,那就给我个进城的日子,到时我大开城门,放鞭炮迎接你。”

    吴耀祖没抢到说话的机会,同时也没什么可说。团长是个连说带笑的小崽子,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这样的人能被抬举成团长,必是有个道理在其中。

    抬手戴上獭皮帽子,他微微一笑:“唐团长,两天之内,我给你答复。”

    唐安琪一点头,然后对他说道:“敬候佳音。”

    吴耀祖又道:“那我们就此别过?”

    唐安琪抱拳拱手:“好,再会。”

    吴耀祖是西式装扮,抱拳拱手不大合适,所以只好又把帽子摘了下来。对着唐安琪浅浅一躬,他说道:“唐团长,再会。”

    吴耀祖翻身上马,带着部下绝尘而去。唐安琪这边转过身来,见孙宝山还没扯下大氅,就很不耐烦,径直拉过对方的坐骑,踩着镫子便要上去。哪知那马认主,忽然被个陌生小子骚扰,气的直尥蹶子,一路长嘶着乱冲乱跳。孙宝山一眼没看住,就见唐安琪被那马甩了出去,直飞水塘!

    未等他迈步前去抢救,唐安琪已然一头磕在冰面上,当场昏迷了三四分钟之久。

    最后,还是孙宝山把唐安琪抱在怀里,骑马带回了长安县城。

    唐安琪那头上鼓起了鹅蛋大的青包,路上痛不欲生。及至回了虞宅,他下马见到虞太太,像孩子见到亲娘似的,登时就表现出要死的娇弱样子。孙宝山看在眼里,忍不住说道:“嫂子,你别害怕,他只是磕了脑袋。”然后又问唐安琪:“喂,你至于吗?”

    唐安琪听闻此言,气的踹了他一脚:“你给我滚蛋!”

    18

    18、大团长 ...

    虞师爷晚上回来,一进院门就听虞太太说唐安琪落马撞头,要死要活;及至迈步走入西厢房了,唐安琪哼哼的躺在床上,果然也是半死不活。

    “唉哟,唉哟……”他半睁着眼睛,对虞师爷诉苦:“从马背上飞起来的时候,吓得我呀,卵蛋都缩起来了……”

    虞师爷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仔细看了看头上的青包,末了发现那就是个青包。

    于是他关切的询问:“安琪,现在头晕不晕?有没有想吐?”

    没等唐安琪答出眉目来,虞太太那边开饭了。

    因为唐安琪今日身体受损,所以虞太太下午特地出门割肉买菜,在厨房内忙碌许久,整治出了五菜一汤,样样都是显手艺的。唐安琪扭头看着丑丫头往房内桌上端菜,不由得在香气中咽了口唾沫。而虞师爷留意到这个细节,便彻底放下心来。

    “要是头疼没有胃口……”虞师爷微微俯身,望着他的面孔笑道:“就先躺着休息,等到夜里饿了再吃。”

    唐安琪挣扎着坐起来:“头疼不耽误吃饭。

    唐安琪坐在桌边大吃大喝,狼吞虎咽。虞师爷知道十八岁小伙子的胃是个无底洞,不必担心积食,故而并不阻拦。唐安琪一边大嚼,一边讲起今日会面,满嘴流油的赞美吴耀祖“一表人才”。

    虞师爷听了这话,却是微笑问道:“一表人才?比戴黎民强?”

    唐安琪停下筷子想了想,末了答道:“比戴黎民强。”

    这时丑丫头端着一碗菜走进来,迈过门槛时绊了一个踉跄,当场把瓷碗摔了个粉碎。唐安琪猝不及防,当场一哆嗦,随即一句话脱口而出:“吓死我了,卵蛋又缩起来了!”

    虞师爷看那丫头害怕,便挥了挥手:“没事没事,你出去吧,一会儿再来收拾。”然后转向唐安琪:“安琪,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话?当着人家小丫头这样讲话,多么粗鲁。”

    唐安琪认真答道:“师爷,我没胡说八道,我真的缩起来了!不信——不信——”

    虞师爷端起饭碗:“不信,让我亲自检查一次?”

    他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行,等我吃完这碗饭。”

    吃过饭后,虞师爷坐到床边,把唐安琪扯到面前。

    唐安琪不是个怕羞的人,可是虞师爷当真要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去了,他却是又忸怩起来。

    虞师爷的神情是很坦荡的。一只手钻到唐安琪的裤裆里,他抬眼望向对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缩起来了,连命根子都是冰凉凉的一小团。

    笑过之后,他抽出手,却是正经问道:“是受惊之后才会缩,还是平时经常这样?”

    唐安琪受了嘲笑,情绪有些低落:“害怕的时候就会缩。”

    虞师爷拍了拍他的大腿:“别担心,这不是毛病。不过不许当着人乱说这话,不好听。”

    然后他站起来,抬手比量了唐安琪的身高。唐安琪的个子是越长越慢了,这几个月几乎就是没有动静。当然,如果就是这样定了型,也没什么;不过虞师爷总希望他可以再高一点——再高一点点就完美了。

    唐安琪垂手站立,偷偷瞄了虞师爷一眼。虞师爷笑的云淡风轻,秀气的嘴角微微翘着。唐安琪忽然想抱他一下,不过手臂要动不动的运了运力气,他还是没有抬起这个手。

    他知道经过戴黎民那一场纠缠,现在自己在旁人眼中,总是脱不开兔子的嫌疑。难得虞师爷这么疼爱自己,自己若是再不尊重一些,也许虞师爷也要因此轻看自己了。

    再说,就算虞师爷不轻看自己,可是万一误会了,再学起了戴黎民——其实如果虞师爷真想那样,他也不会很坚决的拒绝;不过终究是不好的,对不起嫂子。老嫂比母,虞太太就算是他现在的娘了。

    唐安琪下意识的摸了摸下巴,下巴光溜溜的,连点须影都没有。他知道自己相貌好看,不过不是很稀罕,如果长成戴黎民或者吴耀祖那样,才叫威风!

    而且方便安全,不会被人当成兔子。

    两天之内,吴耀祖果然从妃子岭上送下消息,表示愿意加入保安团。

    在二月二这天,城门大开,吴耀祖带着三百人马,全副武装的进入长安县城。陈盖世和唐安琪共同前来表示欢迎——陈盖世没想到自己上任不久,竟然就除去了两座大山上的匪患,另外还到手许多银钱,这当然是要感谢唐安琪这一帮子从良土匪。

    因为营房地方有限,所以唐安琪就把吴耀祖等人安顿到了对方四舅家中。四舅也被放出来了,大概是被吓破了胆,一夜之后就带上四舅母和两个小妾,乘坐火车前去了天津。

    孙宝山在年后积极招兵,如今部下已达五百人,实力胜过吴耀祖,所以倒还得意。哪知吴耀祖在县内安顿几日之后,大概是见周遭一切太平,便向外送出消息。结果妃子岭上又跑下一支三百人的队伍。这回双方实力相当,两边的人马当年又是宿敌,在街面上一旦相遇,免不了就要发生摩擦。

    这日上午,唐安琪坐在县府里,正在和陈盖世侃大山,忽然房内新近安装的电话响了起来,陈盖世过去接听了,随即把话筒递向唐安琪:“虞先生。”

    唐安琪走过去握住话筒:“师爷?”

    虞师爷在电话里说道:“你去保安团看看,孙宝山的参谋打了吴耀祖的参谋。”

    唐安琪乖乖跑到保安团营房,进门就见孙宝山和吴耀祖分别坐在两把太师椅上,前方又站着二人,正是双方的参谋。见他来了,只有吴耀祖欠身问候一声,其余三人铁青着脸,全是装聋作哑。

    唐安琪对着吴耀祖一点头,然后走到孙宝山面前,扯着他的衣领一揪:“你起来!”

    孙宝山莫名其妙的站起来,就见唐安琪雀占鸠巢,一屁股坐上了自己的椅子。

    “说吧!”他问前方两个参谋:“怎么打起来的?”

    两个参谋看他没个威武样子,心里有些轻视,但是不说也不行,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了原委。原来这场斗殴也没个原因,无非是互相看着不顺眼,找个由头就互骂互打起来。若论谁对谁错,也论不清楚,反正两个都很欠揍。

    唐安琪听清楚了,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起身走到孙营参谋面前,他一言不发,扬手就抽了对方一记耳光。参谋被打愣了,抬眼去瞪唐安琪,而唐安琪转向吴耀祖,脸上并没有笑容:“吴营长,这二位全不是好货,要说打,应该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