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无果而终
金乌西沉,眼看就到了曲终人散场的时候。
五皇子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抬眼便看了一下高台之上的皇后,那眼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皇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但身子依旧保持着静止不动的姿势,尽管这是早晚要发生的事情,可她还是不能做的太过突兀,毕竟,她有耐心等那么久,也绝不会只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
虽然这些小动作做的很隐蔽,但无奈今天皇上的表现太过反常,底下的有心人等基本上都是时刻在关注着皇室中人的一举一动,更何况是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的那两人呢?
洛相和凌王爷对视一眼,齐齐端起杯盏喝了口酒,这是要到今天的重头戏了,而那角落里属于洛辰和顾流瑾的席位,竟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出來,那两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高台上,自以为掩饰地很好的皇后转向身边之人,嘴里说着关切无比的话语眼底却尽是凉薄:“皇上,天色不早了,这宫宴也该散了,您看,是不是……”一边这么说,她一边就欲伸手去搀扶他:“向诸位大臣宣布一下您之前的决定!”
只要他当众宣布让位于五皇子,那纵使太子能耐再大也是翻不了盘了,哼,有洛相支持又如何,有洛泠轩撑腰又如何,她这边文有商千城,武有徐太尉,再加上皇上的金口玉言,谁还敢与他们争锋。
就在皇后如意算盘打得正响之时,冷不防伸出的手被人一把甩开,无比诧异地侧头一望,她却恰好撞进自己夫君那隐隐带了一丝森冷的眼眸中。
作为皇上的枕边人,皇后比谁都更清楚那种眼神的意义,那是唯有在他打算对某人出手时才会出现的眼神,这么一想,她不禁有些慌乱了,不会的,不可能,他明明已经中招了,怎么可能还会有这样的神色,一定是错觉,一定是的,想着,她不由又小心地出声试探着:“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臣妾扶您啊!”
沒有理睬她,皇上的反应很奇怪,只见他有些踌躇地探出手去,却是忽然一把抓住了那个一直被冷落在案几之上的锦盒,缓缓抚摩着锦盒之上那个龙飞凤舞的“夜”字,他原本尚还有些迷茫的眼睛再度清醒了几分,嘴唇微微蠕动,他发出的声音轻的只有坐在他身边的皇后一人才能听到:“终究……还是來了啊……”
那声音,似无奈的叹息,似解脱的释然,似莫名的忧伤……总之,复杂得就连向來以善于揣摩皇上心意而闻名的皇后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來了,什么來了,那个锦盒究竟装的是什么?为何皇上连打开都沒打开就说出这样的话,莫非,这宫中竟还有什么隐秘的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
此时的皇后,全然忘记了皇上刚才出人意料的反应,而是一心一意开始琢磨起锦盒的秘密來,这锦盒是夜家人送來的,难不成,这事……和夜家有关。
五皇子和徐太尉自是不清楚皇后那边出了什么状况的,眼见她迟迟沒有动作,两人眼中不由都现出几分焦灼來,这种事情越到紧要关头就越怕夜长梦多,皇后这是在磨蹭什么呢?为何还不动手。
最终是年轻的五皇子首先沉不住气,抬起袖子,他象征性地轻咳了几声算是给皇后提了个醒,而得益于他这番动静,高台之上的人终是回过了神。
然而,抢先一步行动的,却并非是皇后娘娘。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锦盒,今天鲜少说话的皇上突然猛地站起了身,无视大臣们的讶异和身边皇后的震惊,他只沉声道:“时辰不早了,朕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众位爱卿也都散了吧!”说完,他沒有等任何人作出反应,抚了抚仍旧有些昏昏沉沉的额头,扶着自己贴身内侍周公公的手就径直离开了;
而殿中,原本准备好应付一切意外场面的人们愣住了,这,这是演得哪出啊!皇上他,莫名其妙地又正常了,那之前的模样是干什么?抽风。
想到这个沒有可能的可能,殿中一众人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深夜,坤和宫。
一个黑衣蒙面人自窗口悄然而入,随后进到内殿,而那里,皇后和五皇子已经在等着了。
走到灯火通明处,黑衣人摘掉面纱,露出一张精于算计的脸,正是白日的徐太尉。
“父亲!”皇后唤了一声,面上却并无多少恭敬的意思,当年能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而狠下心把她硬塞进宫中,这样的父亲,不提也罢,一直以來他们之间还保持关系,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这年头,世家大族哪里还有半点血缘亲情的存在,把他们系在一起的,无非是利益而已。
“嗯!”徐太尉点了点头,随即却是皱起了眉:“娘娘今天是怎么了?为何沒有按照计划行事!”话语里有了一点淡淡的严厉,却也沒有到责骂的地步,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儿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再不能像以前一般对待,其中的分寸,徐太尉还是清楚的。
“皇上他似乎有些清醒了!”沉沉的声音响起,回答他问題的,却是五皇子。
斯文的脸上闪过几许思索的神情,五皇子顾宣烨目光灼灼:“他不受控制了,所以才会这样!”今天在长乐殿发生的那一幕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不是皇后不想按计划行事,而是自己的父皇根本就沒有给她这个机会。
忆起白天在长乐殿发生的事情,徐太尉的脸色也是有些不大好看,就差最后一步了呢?居然功败垂成,真是可恶,想着,他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他怎么可能会清醒的,‘迷魂引’可和‘千日醉’一样是无解的!”这两种罕见的毒可都是他当年出兵西域之时搜刮來的,按理说根本无人能解才对,为何皇上会在中毒了这么久之后还保持清醒,难不成,他是装的,可是也不像啊!再说,谁一个好端端的人会装这么久而半点不露破绽呢?他自认阅人无数,当今皇上虽然胸有城府可也绝不会深沉到这种地步,若是洛相那老家伙,他倒是还可能相信一点。
“皇上在清醒之前可有过什么异常!”五皇子想到这点,突然开口询问,若是‘迷魂引’真有人能解,那也势必得接近皇上才行,而今天皇上在众人面前出现是唯一的机会,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沒有,绝对沒有!”皇后连想都沒想,斩钉截铁地开口道,皇上清醒过來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事情,所以她一直是全身心投入地注意着四周的,这点,她可以指天发誓。
知道以皇后的个性绝不会信口开河,屋中两人一时之间便沉默了下來,这件事情,或许还真是要细细琢磨着看,他们,不能冒险。
“我们的计划先暂停吧!等搞清楚情况再动手不迟!”半晌之后,徐太尉终是阴沉着脸开口,话语间是满满的不情愿和无可奈何。
“嗯!”低声应了句,另外两人也很是无奈,看來,他们的路,还有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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