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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冶飞快扫了眼桌上的三菜一汤,全是妻子拿手的,更全是他喜爱的。

    当下,面无表情的脸起了些波澜,浓眉淡淡一蹙。

    老大夫被瞪得颈后发毛,一根菜衔在嘴边不敢妄动。

    霍清若在后头灶房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瞧,果然是丈夫返家,再瞧瞧眼前莫名紧绷的势态,似乎有些明白。

    “回来了?”她扬唇。

    “嗯。”闷闷不乐。

    “有鱼呢,好肥啊。”她靠近,估量般瞧着他拎在手中的大鱼,鱼嘴被他自制的铁钩勾住,鱼身还在轻晃。

    一早他用过早饭就出门,沿着山溪察看昨日在水中设下的几处陷阱。

    霍清若往他系在腰侧的竹篓里探头,见篓内有不少小鱼小虾和小蟹,收获颇丰,她抬起头冲他眉开眼笑。

    只是……呃……他两眼依旧黏在那一桌的三菜一汤上,下颚都绷了。

    实在好气也好笑,肚饿的孟冶不太好相处的,这是她大半年来深刻的体悟。反之,只要将他喂饱饱,不须什么山珍海味,就一些合他口味的家常饭菜,待他吃饱喝足,要怎么捋他的虎须、扯他的狮鬃,都好说。

    忍下一声叹息,她拉拉他的袖,轻声道:“把鱼和竹篓给我,快去外头井边冲冲脸、洗洗手,我等着你开饭呢。”

    孟冶目光终于调回妻子脸上,眉仍纠着。“午时都过了,怎还没吃饭?”

    “跟你一块儿吃。”她淡淡答,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模样。

    孟冶哑哑低应了声,没察觉自己正“翻脸比翻书还快”,瞬时间眉峰平整了,神情恰似今儿个外头的秋阳,暖而不燥。

    他没把今日的收获交给妻子,而是一路拎进灶房,还迅捷将大鱼去腮剖肚又刮鳞,处理得干干净净,篓内尚活跳跳的虾蟹也暂时养在水里。

    妻子赶他去洗脸净手,他才乖乖钻出灶房。

    霍清若快手快脚再炒一大盘山菜,把汤重新热过,用托盘端出。

    “咦?老大夫人呢?”小前厅里只见孟冶端坐在方桌前,老大夫适才使用的碗筷和菜盘已收拾在一旁矮几上。

    “走了。”他起身接过妻子手中摆满饭菜的大托盘。

    霍清若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膨老大夫说什么了?”

    孟冶撇撇嘴。“我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唔……那就是坐在对桌,死死盯着对方用饭了!

    看来老大夫吃得很急啊,瞧,好几颗米粒都掉桌上了,连汤汁都洒出来。

    仍旧好气也好笑。欸.

    第5章(2)

    她假咳两声掩饰几乎逸出的笑音,在他的帮忙下将饭菜摆上桌。

    这一次是四菜一汤,多出一道清蒸的“青玉镶肉”,即是丝瓜挖心切段,将肉末塞进,再淋上河鲜提味的汤汁一起进蒸笼,食材易取得但做法略繁,霍清若喜欢做,因为孟冶极爱。

    果不其然,见到心爱的“青玉镶肉”,他两眼瞬间放光。

    老大夫没有的,妻子备这道菜只给他吃。一认清这事,他闪亮的双目加倍光明,刚刚踏进家门时的严苛表情已消散得无半点痕迹。

    怎么这么容易讨好呢?

    见丈夫浓眉舒轩、大眼烁亮,霍清若深吸一口气,平抚拚命要冒出的笑气。

    她替他盛饭,知他食量大,遂将他的大碗盛得高高尖尖的。

    “给。”“嗯。”他接过,吞咽津唾。

    米香飘散,更引人饥肠辘辘,但孟冶一直等到妻子也盛好自己的饭,还挟了一箸菜堆到他的“米山”上,他才开始动箸。

    礼尚往来,他回敬她两箸菜。

    “谢谢……”霍清若捧着小陶碗,吃着丈夫挟给她的菜,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色,不希罕的,却越吃越有滋味。她想,也许是男人的吃相太可口,看他大口吞食,吃得津津有味,便觉什么食物都香,有丈夫的“美色”伴食,真的很下饭啊……

    啾啾鸟鸣,她扬睫不经意瞧去,是门前檐下来了两只小雀儿,正啄食方才落在土石阶上的几粒豆子……秋高气爽,洒洒金阳,风里混过草香和土香,是一种沃野物丰的气味,宁静且丰饶……所以,这就是娘所描述的静好岁月吧?

    她很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

    照样是在确定妻子吃饱后,余下的饭菜全被孟冶一扫而尽,连汤汁都没留一滴,清得干干净净无丝毫浪费。

    午后,灶里仍养着小火,灶上炖着药膳,霍清若将孙家姐弟送来的一大篓山菜整理过,再把大肥鱼抹上薄盐和姜汁去腥,等着晚上下锅。

    之后她便坐在门前阶上开始碾药,将几种药材碾成细粉待用。

    孟冶则在饱食一顿后,扛着农具,提着一壶清茶下田里去。

    每日每日,像有好多事待做,依着四季变换和节气的不同,顺天而行。

    然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夕阳西下,天川如锦,霍清若正想将棚架上的药收拾进屋,被返家的孟冶接手全包了,两三下就把几筛子的药搬光。

    晚饭吃得一样香,妻子特意为他准备的药膳,孟冶照样喝光。

    当霍清若清洗碗盘、收拾灶房时,孟冶负责劈柴烧水。

    忙上一整日,浴洗一番才好上榻歇息。

    以往,孟冶会在井边直接冲洗,尽管将入深秋,用冷水沐发浴身也都惯了,从不觉苦,但成了亲便不一样,他惯然吃苦,不能让妻子也跟着受苦,霍清若又日日都需浴洗,他自然而然也就担起烧水、备水之事。

    待他用妻子沐浴过后的热水洗去一身尘汗,天色尽黑,月已溜上树梢。

    两人的寝室内,烛光荧荧,一抹纤细身影等在炕边,钻入鼻间的是渐渐熟悉的那股药香,他毫无迟疑地走近。

    之前他还会等着妻子吩咐,如今可说熟门熟路了,不消多说,已自个儿脱下衣裤,脱得精光,赤身裸体上炕躺平。

    他黝肤泛红,气息微促,霍清若又何尝不是?

    但这是每隔十日都得做上一次的疗治,她需将特制药粉灸进他的奇经八脉中,而穴位分布全身,自是“坦坦然”来得方便许多。

    都是夫妻了,他周身上下的每一分、每一寸,她皆看尽、摸遍,甚至亲吻过、尝过,但见他赤条条横在眼前,心房仍怦然躁动。

    霍清若,要淡定啊!

    用一条棉巾聊胜于无地虚掩他的腰下,瞧得出他极力欲掌控自个儿身躯,但某个部位偏偏要命的诚实,意会到妻子的眸光拂扫,即便未被碰触,依旧从垂眠中慢慢昂首。

    雪颊晕霞,她谴责般觑他一眼,他眼神无辜,眉宇间竟显几分孩子气。

    “躺好,别乱动。”故意凶人。

    孟冶双目直视顶端,把自己当作俎上肉,动也不动。至于腿间的悸动,那已脱出他所能掌握,只能顺其自然。

    他知道妻子接下来会在他的八脉要穴上灸药,从头顶到脚底,先正面再背部,以中空的银针灸入,再在针尾埋药粉徐徐熏燃。

    每次疗治都必须花上快两个时辰,每回都见她忙得秀额盈汗。

    她大概不知,他极其爱看她专注针灸、捻药熏染的神态。

    那时的她,眸光在他肤上回巡,看得那样细,如绵手抚过一般,他能感觉每颗汗孔收缩又舒张,热气勃发。

    而当她下针时,她薄薄嫣唇会似有若无抿起,有些倔强似,像跟他瘀塞于体内深处的无形气团对抗,想将那些东西诱出、驱散,所以顽强地一次又一次尝试。

    别乱动!娘子大人以眼神下御令。

    不能辜负她的心血,他很忍耐、很忍耐,但她闪动光泽的发这样柔软啊……霍清若忽觉异样,垂眼瞧去,是长发垂坠在他手边,他臂膀未动却收拢五指,轻轻揉挲她的发尾。

    “嘿——”想也未想就往他粗腕拍打下去。

    “啪”地一响,声音是脆,但力道实比打蚊子还小。

    “都说别动了。”丽睫轻扬,瞪人。

    孟冶低唔一声,手指慢吞吞“瘫”回去,无辜神态持续再加倍。

    霍清若在他瞬也不瞬的注视下,红着脸将发丝撩好,重新宁定心神替他拔痫散瘀。

    碾药成粉,药方是她“太yin医家”独传,药材不难取得,难在其中几味用药必得是域外的药种。比如!红花需得域外的红花,不能是中原汉种的红花,若非,则搭配起来药力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