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席琳推门进来时，路易正用手撑着脑袋，似乎是在打瞌睡，又像是在沉思之中。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路易迅速地抬起了头：“啊，席琳，你父亲怎么样了？”

    “和医生说的一样，虽然性命没有大碍，但是他仍然在昏迷之中。”席琳面带郁色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救治他的办法。你可以相信我，席琳。”

    席琳当然知道他这番话只不过是出于安慰，便点点头道：“虽然我本不想这么做……但是，但是……我看来还是应该感谢你……”

    路易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她的身边。他望着她的双眸，怜惜地抚mo着她的头望，柔声说道：“席琳，你不用和我说谢不谢的，我很乐意能够帮上你的忙。”

    席琳谨慎地摆脱了他的手，说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做一个好人，一个善人。”

    路易不解地望了她一眼。

    “我的外婆和我谈起过你。”

    “哦，我明白了……”路易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我以前做的可能有些过了头，但请你明白我的苦衷，我不那么做的话，卡特琳娜她根本不会留在我身边……”

    “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但既然我们以后还要长期打交道，”路易转过身望着窗外，喃喃道，“希望日后不要再出现什么不幸的状况……”

    “全能的主可以向你证明，席琳，我一定会全心全意照顾你们父女俩，绝对不会让你的面颊再淌下一滴悲痛的泪水。”

    席琳微微颔首。面对窗外的景色，她长时间的伫立不动。

    “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的话，你尽管可以和我说。”路易说道。

    “没有了，没有了……”席琳低声说着，转过身来，这时，她正好看到了路易放在桌上的那张羊皮纸，“这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张名单而已。”路易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便要将那羊皮纸卷起来收拢。

    “等等。”席琳阻止了他。

    “怎么了？”路易疑惑道。

    “洛林的圣米歇尔村的皮萨&#8226；洛克兰……”席琳念出了那纸上的一个名字。

    “你听说过这个名字？”

    席琳皱眉想了一阵子，说道：“洛克兰……洛克兰先生？”

    路易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那个把德拉帕塔医生带到我这儿的人，就叫皮萨&#8226；洛克兰，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提起过他是洛林人……为什么他的名字会在这张纸上？”

    路易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敢确定她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说梦话：“真的吗，席琳！那个人就是皮萨&#8226；洛克兰？”

    “我想同一个地方要叫这样的名字的人不太会有第二个吧。”

    “他现在在哪儿？立刻把他找来！”路易激动地说道。他完全改变了以往对一切事务都作出无动于衷的态度，他的眼睛闪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晶亮光芒，面颊上的肌肉也微微颤抖着，令他原先即使在中年依然算是英俊的面容顿时变得想年轻人一般神采奕奕。

    “他……应该和德拉帕塔医生在一起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这么急于要见这个人？”席琳问道。

    “请让我稍稍过会儿再细细和你说，”路易或许也是发觉自己的失态，便镇定了一下情绪，“现在，让我们先去见识见识这位皮萨&#8226；洛克兰究竟是何方神圣吧。”说着，他便匆匆地走出了门去。

    席琳虽然入坠云里雾里，但也不得不跟了上去。

    洛克兰先生果然和德拉帕塔医生坐在一起聊天。

    见到路易走了进来，他们都站了起来。

    “不用了，免礼吧。”路易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便迅速地打量了两人。当他的目光落在洛克兰先生的身上时，便不再离开了。

    “尊敬的陛下，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德拉帕塔医生以为他是来找他的，便问道。

    “不不，亲爱的医生，你已经做得更多了。”路易顿了顿，道，“你完全可以进屋休息休息，我可以和这位洛克兰先生聊聊。”

    德拉帕塔医生领会了他的意思，他望了洛克兰先生一眼，便站起身行了礼，然后进了里屋。

    洛克兰先生畏畏缩缩地望着路易。

    “你不用太过拘谨，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路易和蔼地说道，“我只是想问一下关于你的年龄的事。”

    洛克兰先生又望了席琳一眼，然后点点头小声应道：“好的。”

    “请问你现在的年龄是多大？”路易问道。

    “我记性不太好，好像是……差不多四百十二、三岁吧。”

    路易回头望了席琳一眼。

    席琳当然不会把这话当真，但是出于洛克兰先生的面子，她不知可否地耸了耸肩。

    路易低着头掂量着说道：“四百十二岁呃……这可不是一个寻常的年龄啊。你知道——这样离奇的事，一般不太会有人相信，除非你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

    “恕我冒昧，陛下，事实上确实有不少人来问过我您问的问题，而且他们都相信了，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没有人相信。至于证明嘛……”洛克兰先生搔了搔脑袋，想了想后说道，“说实话，现在我没什么可以证明给你的，不过在我家里有一些两三百年前的一些修士送给我的书卷。我不识字，所以都堆在那儿从来没有动过。”

    “我看不必了。”路易说道。

    “你相信我的话？”洛克兰先生问道。

    路易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得那么长久吗？”

    “不，很遗憾，我不知道。”

    “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法术之类的东西吗？”路易问道。

    “法术？”

    “是呀，类似异教徒的一些巫术的东西，你学过吗？”

    洛克兰先生紧张地望后一坐，瞪视着路易说道：“陛下，您在指控我是异教徒巫师吗？”

    “不不，”路易急忙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特殊的事，而这些事可以帮助你延长生命。”

    洛克兰先生愣了愣，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陛下，请原谅，请原谅……”洛克兰先生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大笑，说道，“原来你和那些人都一样，都问我这些问题。”

    “那些人？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这些尊贵的人当然不会把他们高贵的名字透露给我这个乡巴佬，但是我记得有一个身材魁梧仪表不凡的英格兰骑士，，还有一个看上去有一些阴险的用修帽遮着自己的脸不让我见到的修士。他们都大概在一百多年前来拜访我。”

    路易立刻知道了他指的是谁，那张羊皮纸上的内容和洛克兰先生的述说完全可以对地上，那看起来这件事的真实性已经越来越不容置疑。

    “非常感谢你的时间，我的朋友。”路易微笑着说道。

    “竭诚愿为您效劳，陛下。”

    然后路易便离开了那屋子。

    席琳跟上去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路易望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席琳，我们谈论的是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

    “是的，长生不老。”路易道。

    “你是个国王，怎么能相信这样荒谬绝伦的事？”席琳质问道。

    “这样的事要让人相信，的确相当困难。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真的，世上真的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方法。”

    “洛克兰先生？”席琳瞪大眼睛道，“他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又喜欢虚荣炫耀的庄稼汉，你怎么能相信他的话？”

    路易想了想，道：“你说的是刚才把救你父亲命的医生找来的那个人吗？”

    席琳被他这么一说，顿觉万般惭愧，急忙说道：“不，不，我并没有贬低洛克兰先生的意思，没有看不起他。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说他说的话不可信是吧。”路易掏出了那张羊皮纸，递给她，说道，“那这些人的话，你觉得可信吗？”

    “这是什么？”席琳疑惑地接过了羊皮纸。

    当路易简单地向她解释了它的来历之后，席琳这才明白了他刚才和洛克兰先生这番话的真正意义。

    “这么说，你打算去寻找长生术喽？”她说道。

    路易吸了口气，说道：“你一直把问题都问得那么犀利，席琳。”

    “你想要长生不死？”

    路易叹了口气，他望了望院子对面礼拜堂上的十字架。

    “上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席琳严正说道，“他为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了寿命，这是我们在世上服侍他荣耀他的时间，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将接受他的审判，由他决定我们将去天国还是地狱。你难道想要逃避主的审判？”

    路易苦笑道：“你和我当初想的真的是一摸一样。”

    “我绝对不会和你想的一样！”席琳愤愤道，“如果你想要长生不老，那你就背叛了全能的主、我们的父！即使你能够长生不老也不会逃脱他对你的惩罚！你将会成为最邪恶的异教徒和魔鬼的爪牙！”

    尽管这些事都是路易曾经想到过的，但是经席琳如此激烈地讲了出来，他还是感到了那种令人绝望的恐惧和窒息。他的脸色发青，嘴唇微微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我，我只是想要在这世上更多地为主做事，能够做他永远的使徒……”他低声呢喃道。

    “这只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席琳说道，“你真正想做的，是成为整个欧洲乃至世界的统治者，享受无上的荣誉。我知道你的野心，即使你不承认也没有用！”她喘了几口气后，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这对你的诱惑很大，但是魔鬼从来不会耍毫无威胁的伎俩。路易，你要看清楚了，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到头来，谁也救不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说完，她便管自己大步离开了

    路易在原地伫立了很久。

    “这只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席琳的话响彻在他耳畔。

    这是真的吗？他问自己，我真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肮脏的野心才这么做的吗？我真的已经背离了主的道了吗？我真的会成为叛徒吗？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双手抱头，手指使劲地绞着自己的头发。

    一名卫兵从他身边走过，见他这般情形急忙要来搀扶：“陛下，您没事吧？”

    路易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朝他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于是，那名卫兵离开了。

    路易继续长时间地蹲在院子里，让自己的灵魂忍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

    直到一个宽大的影子将他与刚升起不久的月亮散发出的无暇白光隔开为止，他才抬起头。

    罗兰站在他的面前。

    “我希望你已经有结论了。”罗兰说道。

    路易站了起来，把罗兰下了一跳。因为他看到这位平时都衣冠整洁、仪表堂堂的国王的头发是蓬乱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衣裳都歪歪斜斜。

    “你怎么了？”他吃惊地问道。

    “没事没事，”路易摆摆手道，“我只是在考虑最后的问题。”

    “我猜——你是在为长生术是否违反上帝的意志苦恼。”

    路易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一语中的，呆愣了片刻后，他缓缓地点点头。

    “这世上的一切，不会都出自主的意愿，否则魔鬼便无立身之地。但是你是否顺从主，并不是看一些外在的东西，而是你内心的虔敬。我们‘哥利亚德’反对一切装模作样的礼拜和祈祷仪式，但是我们坚信主的光辉始终会照耀着我们，因为我们的心里始终存有他。”

    “你是说即使成了不死之身，也不会未被主的意志吗？”路易抬起头来，痛苦地问道。

    “不，我的意思是，看一个人是否是真正的主的仆人，不在于你的寿命，而是在于你在这段时间内是否真心虔敬他、侍奉他，无论这段时间是有限还是无限。如果心中充满了堆主的热爱，那哪怕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我也会非常坦然；但是如果让我生活在对主不敬的罪恶之中，那即使是永生，以不会让我感到有半点的安慰。而若是你能够在永远的生命中始终对主忠心不二，那你当然就是他在这世界最忠实、最受他宠爱的儿子。”

    听了他的话，路易的情绪渐渐地好了起来，双目之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现在，你做下决定了吗？”罗兰再一次问道。

    “罗兰，我要说你真的是一位伟大的辩论家，虽然我不能赞同你的一些观点，但是你的确把我从席琳对我的几乎是毁灭性的批评中拯救了出来。”

    “席琳？”罗兰一惊，问道，“你把这事告诉席琳了？”

    “我信任她。”路易说道。

    “我不希望我的侄女再牵扯到这么复杂的事情里。她应该陪着卢西，从此过上安稳的日子。”罗兰说道。

    “我明白，我也理解你的心情。”路易点点头道，“我不会让她参与进来，况且她也强烈地反对我这么做。”

    “那就好。”

    “罗兰，”路易顿了顿又说道，“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得到了长生术，这种无与伦比的力量会改变我的本性吗？我会变得从此狂妄自大而失去了对主的爱吗？”

    罗兰没有想到路易到了最后还会为自己的信仰担忧，他开始感觉到这个人与自己当初的想象不太一样，他不像是个穷凶极恶的压迫者，而更像是一个时刻背着不得不背的沉重负担的圣克里斯朵夫。

    他想了想后说道：“我不是你的忏悔师，我不能指导你的心灵，但是我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人的意志能自由决定是接纳主还是背弃他。如果你意志足够坚定，那任何人或者事物都无法让你背离他的道。”

    “人有自由意志吗？”路易想了想，道，“可我记得圣奥古斯丁……”

    “你愿意相信奥古斯丁还是我。”

    路易沉默了。

    “事在人为，路易。”罗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要离开了。

    “等等，罗兰。”路易喊住了他。

    罗兰停下了脚步。

    “我想好了。”

    罗兰望着他，等待他的最后的决定。

    “我——”路易慢慢抬起低垂的头，说道，“决定支持你的事业。”

    罗兰满意地点点头道：“你不会后悔的。”

    “你得到你要的，我得到我想的。”路易说道。

    “是的，我们各取所需。”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你打算亲自去吗？”

    “是的，既然我们不必依赖于教宗，那就没有必要再以威廉修士作幌子了。”罗兰道。

    “不过我看最好修士也跟着去，你以他的随从的名义同往。这样如果你们遇见蒙古人也可以有个理由，而且他对于所服蒙古大汗皈依我主的热情或许也会对你们有所帮助。”

    “那好，他也跟去吧。”

    “你还需要多少人手？”

    “不，人越少越好，这样就越不会引起人的注意。而且人多容易出岔子。”

    “但是如果路上遇到麻烦怎么办？”

    “如果有麻烦我们就立刻回避绕道，决不能被阻隔太长时间。”

    路易点点头，道：“真的不要一些武士随从？”

    “不用了，即使真的遇见凶险情况，逃跑也要比打斗更容易解决问题。”

    “那好吧，你可以准备起来，我去和威廉修士说一声。”

    罗兰点头表示同意。

    路易便快步离开了。他很快找到了修士。

    见到路易大步走来，本来正在默祷的修士急忙站了起来。

    “请坐请坐，亲爱的修士。”路易和颜悦色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有是么我可以帮助您的吗，陛下？”修士问道。

    “最近圣地来的人带来消息，蒙古大汗已经开始准备对萨拉森人的新的攻势。世界的局势很快就会变化，因此，亲爱的修士，我决定再一次向蒙古大汗表示我们的敬意，并且努力规劝他加入我们的信仰……”

    还没有听他说完，威廉修士便激动地站了起来：“您是准备支持我的计划了，陛下？”

    路易微笑着点点头：“是的，修士，我认为你可敬的计划是完全可能付诸现实的。在新的形势下，它将会给我们带来一个良好的开端。蒙古大汗一旦皈依了我主，那我们联合的力量不久就会让那些占领圣地的异教徒灰飞烟灭。”

    “太好了，陛下，太好了……”威廉修士激动地语无伦次。

    “我会派随从跟随保护你。”

    “不用了，陛下。”修士说道，“我的朋友可以担任这个职责。”

    “你说的是那个女人吗？”路易朝坐在不远处正在看着一卷书的埃蒂望去。

    修士点点头道：“是的，陛下。虽然她是一个女子，但是她却有着连男子都无法匹敌的勇气和力量。现在我还在教她拉丁文，或许不久之后她还能替我作些文书工作。埃蒂是个非常出色的侍从，陛下。”

    “亲爱的修士，我并没有想要贬低你的朋友，可是毕竟，她是个女人。女人嘛——虽然一些巴黎的教师会反对，但是认为他们在本质上和在理智上可以与男人相提并论，那是非常荒谬的。修士，我想你最好还是带上我给你配备的随从，他不会带给你什么麻烦，只会一心一意地保护你。”

    修士想了想，觉得能够得到路易的支持已经是大大的幸事，接受他这个并非不合理的小小要求也是在情理之中，于是便说道：“那就劳陛下费心了。”

    路易点点头道：“你可以准备起来了，在这几天你们就可以动身了。”

    “是的，陛下。”修士欣喜道。

    “对了，”路易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修士，你现在是站在我这边吧？”

    修士一愣，但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当然，陛下，当然了。只要陛下是站在我们的主这一边，我又怎么会背离你呢？”

    路易很欣赏他这样滴水不漏的回答，便又说道：“如果在你们的旅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我指的是被不论什么事，都会如实禀告我吗？”

    修士想了想，道：“是的，陛下。”

    “尽管我把基督教世界的利益放在首位，但是我也不希望我的王国和我本人的利益收到损失。”

    “我明白，陛下，我绝对不会擅自对蒙古大汗作出损害您或者您的王国的任何承诺，决不会让您的尊严在蒙古人面前有半点被贬低。”

    路易知道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自己的话，便进一步又说道：“很好，修士，非常好。但是如果这种损害不是来自蒙古人，我也希望你能够替我维护。”

    修士不解道：“陛下，我不是很明白，除了蒙古人还会对你造成任何损失呢？”

    路易知道现在不能告诉他有关罗兰和他的秘密使命的事，便只能委婉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在你们漫长的旅途中难免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我希望到时候你能作出正确的判断。”

    修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尊敬的修士，”路易再次微笑道，“我得去为你们的行程打点打点了。”说着，他便告辞了。

    修士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信刚才所发生的不是一场梦。突然，他转身朝埃蒂跑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喊道：“埃蒂！埃蒂！我们能出发了！我的计划！我们能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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