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放翁诗词》、赵毅、对词游戏
清晨起了点微风,吹得杨主簿时不时地得捋一捋自己的长须。
“错儿,我还是有些担心。那个后生不是等闲之辈啊。”他说道。
“论诗文,我难道会惧他?只不过,”陆错深吸了一口气,道,“他对于《放翁诗词》的了解的确令我不安。”
“他是从哪儿知道这件事的?你父亲不应该向外人透露过这个秘密呀。”
“我也不明白,”陆错摇摇头道,“按理说,《放翁诗词》只在我们陆家单传,外人纵使知道其中一两首,也不会见过其中的大部,更不用说整部书了……除了我们父子以外,知道《放翁诗词》的——应该只有梁晃和……杨主簿你了……”
“错儿,你是怀疑我……”杨主簿瞪大眼道。
“不不,怎么会呢?杨主簿待我情同父子,我怎么会怀疑你呢?”陆错道。
“那你以为是梁晃?”
“那也不会……梁晃再怎么不是,毕竟也是条汉子,他不会违背与家父的约定。”
“那这是……”
“家父会不会有其他的朋友……”陆错抬起头问道,“杨主簿,你是家父的至交,他可能向谁透露过《放翁诗词》,你应该最清楚了吧。”
杨主簿捋了捋胡须,想了会儿,然后说道:“我看这不可能,你父亲尽管生平乐善好施,交结了不少朋友,但他从未向任何人谈起过《放翁诗词》,有时耐不过人家恳求,也不过摘出几首寄赠而已。况且——按那名后生的年纪看,恐怕也不会与你父亲有所关联。”
“哦。”陆错点点头,又陷入了沉思中。
“他来了。”杨主簿小声道。
只见那年轻人背着双手,面带笑容,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赵兄果然守时。”陆错拱手道。
“唉,小弟已经让陆兄久候,实在过意不去啊。”赵毅也拱手道。
“赵兄今日之约,是要论诗呢还是比词?”陆错道。
赵毅呵呵笑了起来:“陆兄这般开门见山,想必一定成竹在胸,小弟怎么敢以卵击石呢?”
“那依赵兄的意思……”
赵毅侧过头去,踱了几步道:“陆兄,小弟远道而来,一为一睹陆兄尊容,二为饱览这闻名天下的临安山水。如若陆兄今日能同时满足小弟这两项不情之请,那小弟真是死而无憾了。”
“赵兄是想要与陆某一同游玩一番?”
“恳请陆兄成全。”
陆错摇了摇扇子,思忖了片刻后道:“难道赵兄真的只为此事而来?”
“千真万确,若不如此,小弟还能有什么其他要求呢?”
“错儿……”杨主簿刚想开口,却被陆错止住。
“好!既然赵兄有如此闲情逸致,陆某哪有道理不从呢?杨主簿,你请先回吧,我同这位赵兄弟同去游玩一日,麻烦同我母亲通报一声。”
“错儿,你要小心啊。”杨主簿凑到他耳畔,小声道。
陆错点点头。他又转向了赵毅,道:“那么赵兄,请吧,就让我尽地主之谊吧。赵兄想去何处游玩,陆某自会带路。”
“有劳陆兄了。”赵毅再一拱手,两人遂踏着林中小径而去。
二人且行且止,游行半日,来到了断桥边上。
“这西湖果然是名不虚传的佳境啊……”赵毅叹道。
“只是太过粉脂气,易让人迷醉其中啊。”陆错道。
“陆兄,小弟也不会久留此地,不知陆兄能否伴我一同荡舟湖心,真正迷醉一番,也好尽兴。”赵毅说道。
陆错一敲扇骨道:“好!舟行湖中,方能体会湖的妙处,赵兄随我来吧。”
陆错召了个艄公,载着他们驶向湖心。
湖心水雾氤氲,袅袅弥漫,置身其间如同身处仙境一般。
赵毅用手划了划湖水,道:“陆兄真是有福啊,能生长在这佳境之中。”
陆错叹道:“我等本地人反而是深受生在此山中之害啊,都不曾真正感受过你们异乡人才能体会的深蕴呀。”
赵毅低头沉吟了会儿,说道:“可陆兄自幼淫浸在《放翁诗词》的绝佳意境之中,却毕竟得到了放翁先生的真传啊。”
船桨划破湖面,“吱哑”声有规律地重复着。
陆错摇了摇扇子,淡笑道:“所谓《放翁诗词》,只不过是祖上留下的家塾用书,并无特别之处,怎么会博得赵兄如此盛誉呢?”
赵毅也笑道:“陆兄,大家都是聪明人,何故作此言语呢?”
陆错收敛了笑容,说道:“不知赵兄是何意?”
“呵呵呵……”赵毅斜依着船舷,笑道,“陆兄,《放翁诗词》是你们陆家一门单传,你难道不想知道小弟究竟是从何得知这部书的?”
陆错又摇了几下扇子,说道:“陆某愿洗耳恭听。”
赵毅笑了,他笑得似乎很开怀,但是陆错感觉到他的笑容有些异样。他的眉宇间本来分外清秀,现在却有些扭曲。面颊上的两个酒窝陷得很深,使得颧骨更加显露了出来。
“陆兄客气了,《放翁诗词》本来就是你陆家之物,哪里容我等外人置喙?只是——陆兄难道不觉得放翁先生的诗词不为世人所知不可惜吗?”
“正如陆某刚才已言,《放翁诗词》只不过是先祖教诲后人的家书,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不值得四处宣扬。”
“陆兄客气了,放翁先生誉满天下,可是至今仍然没有他的诗词集子现世本就是一大憾事,难得陆兄家藏《放翁诗词》,不让其发扬光大,实在令人扼腕啊。”
陆错盯着湖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这是先祖的遗训,《放翁诗词》不得外传。”
“这是陆兄家事,小弟本不便多问,但是……陆兄莫怪,小弟仰慕放翁先生多时,先生这样的遗训究竟是为何实在令人费解,不知陆兄能否……”
“此事陆某也不甚明了,反正家父是如此教导,我也未曾问询过。”
赵毅抚了抚发髻,叹道:“可惜啊……”
“赵兄还未谈及是如何知晓《放翁诗词》……”陆错提醒他道。
“哦,这是小弟的叔父告诉小弟的。”
“哦?”陆错眨了眨眼,问道,“敢问令尊是……”
“叔父讳英,字文炎。”
陆错仔细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可却半点印象也没有。
“那可能是陆兄和小弟尚未及人世之时的事。”赵毅道,“当日小弟的叔父进京赶考,路经杭州城时突染重疾,而身上盘缠已尽,游荡几日后竟昏死街头。正是令尊义施援手,将他接到府上治病,还接济他钱粮,最后还送他盘缠进京,对叔父实有再造之恩啊。也就是在此时,叔父得以一睹《放翁诗词》,并将其中大部记下,传诵给小弟。”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陆错收拢了扇骨,道:“令叔父真的背下了其中的大部?”
“以叔父的记性,这也并非不易。”
“那他又传诵给了多少人?”
“叔父并无子嗣,他就传给了小弟一人。”
“哦……”陆错又缓缓地打开了扇子,“既是这样,那除赵兄之外,并无人知道《放翁诗词》喽?”
“叔父驾鹤西去后,此事就小弟一人知晓了。”
“那赵兄此来是想继令叔父再读《放翁诗词》?”陆错不经意地轻轻划着湖水道。
“不知陆兄可否成全?”
陆错抬眼盯着他,手中的扇子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赵毅突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陆兄莫怪,小弟只是打趣而已。《放翁诗词》是陆兄家传至宝,既然陆兄不打算破坏放翁先生遗训,那小弟怎么敢斗胆做如此非分要求呢?陆兄呀,小弟此来,一是为了一睹陆兄风采,二则是为了替叔父一报当日救难大恩。这是一点小意思,请笑纳。”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瓶。
“唉,救死扶伤都是我们的本分,何来报恩一说呢,况且这都是先辈的事了。你我素昧平生,陆某怎么能随便收取赵兄财物呢?”陆错摇头道。
“陆兄,这并非珠宝财物呀。早知陆兄非同凡人,必不会收取钱财,所以我也为做这般打算。”赵毅举起了那小瓶道,“只是,这是叔父的遗物,临终前要求小弟交赠令尊或是令尊的后人。请陆兄切勿推辞。”
陆错心想这小瓶也值不了多少钱,收下也欠不了多少情面,便接了过来。这小瓶是琉璃材质,做地玲珑剔透,分外考究。
“此物名为‘除秽神水’,是当初西域景教圣物,曾供万千景教僧徒顶礼膜拜。后在乱世中失落,直到几年前叔父远行时碰巧发现。”赵毅道。
“哦?‘除秽神水’?”陆错念叨着,苦笑了起来。
见他似有不信,赵毅忙道:“据说此水有去病回生之能,只需几滴便可令病入膏肓者恢复生机。无病之人服用几滴便可强身驱疾,长命百岁。”
“赵兄可否试过?”
“这……这倒没有……不过小弟的叔父相信这种说法,才刻意让小弟赠与令尊的。”
“那陆某在这里谢过令叔父和赵兄了。”说着,陆错将那瓶子塞进了袖中。
“陆兄小心,这‘除秽神水’世上只此一瓶……”
“哦,”陆错见他不放心的样子,便又将那瓶子从袖中取出,置于怀里。
“陆兄请小心使用,以免倒时用完了不能应急。”赵毅道。
“赵兄放心,陆某自有分寸。”陆错道。
赵毅点点头,靠在了船背上,道:“既这般,小弟这趟的使命都告完成了,那就不再耽误陆兄了,我们回程吧。”
陆错点点头,唤那艄公将船划回了岸边。陆错站了起来,赵毅也跟着站了起来。船身轻轻摇晃了一下。
“赵兄请吧。”陆错作了个请的手势。
赵毅点点头,就要往岸上踏。突然船身猛地一晃,他“呀”一声惊叫,一个趔趄,就要往后倒去。幸亏陆错在他身后一拖,扶住了他的腰。
陆错刚要建议他小心,赵毅却尖喝一声:“你做什么!”
陆错一愕,道:“我……我……”
只是瞬间,赵毅就明白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致歉:“陆兄见谅,小弟一时受惊,错怪了陆兄。”
陆错皱眉望着他摇摇头道:“无甚无甚。”
上岸后,赵毅整理了下衣衫,说道:“陆兄请回吧,小弟自行找家旅店,明日便告启程。”
陆错想了想道:“如赵兄不嫌弃,能否赏光到寒舍住上一宿,明早陆某亲自送赵兄上路?”
“唉,”赵毅推辞道,“小弟已经劳烦了陆兄一日,怎么敢再多连累呢?”
“赵兄是稀客,令叔父又与家父有交,陆某招待一日实属应当,赵兄不要再推辞了。”
“既然这样……”赵毅羞怯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劳陆兄了。”说着就拱手作揖。
“哪里哪里。”陆错急忙回礼。
二人又按来路回了陆府。
陆错简单向陆母等人交代了一番,陆母也向赵毅问候,并邀他共进晚餐。
赵毅表示了感激,大方地同陆家一同用了晚餐。
送赵毅进了厢房,陆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杨主簿已经在门口等待。
“错儿,这个赵毅本来就对《放翁诗词》有所企图,你怎么能让他……”
“杨主簿不用多虑,我自有考虑。我之所以让他住在这里,就是要看看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错儿,你要小心啊,《放翁诗词》是陆家的镇家之宝,不可落入外人手中啊。”杨主簿担心道。
“杨主簿放心吧。错儿自有分寸。”陆错抬头望了望月色,道,“天色不早了,主簿请回吧,这赵毅到底有什么图谋,明日就会见分晓,你等着看吧。”
杨主簿只能惴惴不安地走了。
陆错刚要跨进自己房间的门槛,但提起的脚却停了下来。
他收回了脚,转身踏下台阶,朝赵毅的厢房走去。
自从陆错的父亲去世后,西厢房内通常并无什么人居住,因此,这个时候,除了虫豸鸣叫外,院内寂静无声,明月照下,所见凄凉。
陆错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赵毅厢房的窗下,悄悄地探起头朝内望去。见里面一片漆黑,便暗道:“莫非这小子已经睡下了?”
他轻轻推了推门,门竟然就开了。
陆错小心地推开了门。
“陆兄可是在找小弟。”赵毅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陆错停伫了一下,但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转过身,笑道:“天气突寒,我正想看看赵兄是否睡得暖和。别看我们江南暑热,可在初春,还是会格外阴冷,不亚于北地。”
赵毅笑道:“多谢陆兄费心,小弟一时还无睡意,因此便在府上的花园中踯躅。”他抬头望了望月色,又道,“今晚还算晴朗,如若陆兄并无他事,可否陪小弟一同赏月?”
陆错本想回绝,可是望着赵毅的那双期许的眼睛,又望了望头顶的皓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点头答应了。
“多谢陆兄成全。”赵毅喜道。
陆错找了张石凳,道:“赵兄,请。”
赵毅坐下后,陆错也坐下了。
“陆兄,过了明天,就是十五了吧。”
“的确。难怪月亮如此之圆。”
“陆兄,见到这月亮,小弟突然想到了家乡的一个对词游戏,不知陆兄是否有兴致一同把玩?”
“赵兄还是不肯放过陆某啊,好吧,既然赵兄有此愿,陆某一定奉陪到底。”陆错道。
“不不,”赵毅急忙摇手道,“小弟怎么敢斗胆在陆兄班门前弄斧呢?小弟的意思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对。按我们家乡的做法,一人提及一词,另一人便要迅速将心中想到的第一个词脱口而出,如若犹豫,便要罚酒。一问一答,二人轮流。”
“赵兄家乡的风俗果然与众不同,好吧,待我去拿壶酒来。”说着,陆错就要站起来。但是赵毅拉住了他的衣角。
“不用烦劳陆兄了,小弟自有一瓶带自家乡的陈年佳酿,随已不多,但是玩一游戏已是足够了。”
“好!”陆错点头道。
“那陆兄听仔细了,小弟先提问,陆兄必须立刻回答。”
“我明白了。”
赵毅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说道,“明月。”
“黑夜。”陆错想也没想便答道。
“喔,陆兄,由明月想到黑夜,唔,陆兄……呵呵。陆兄还是出题吧。”赵毅道。
陆错想了想道:“石凳。”
“冷硬。”赵毅又思忖了片刻后道,“石阶”
“紫竹。”陆错又马上提问道,“杭州。”
“陆错。”
陆错一愣。
“西湖。”赵毅又立刻出题。
“望湖楼。”陆错道,“今日为时有限,不能领赵兄游遍西湖胜景,即使连我最喜爱的望湖楼都未能一坐,实在是莫大的遗憾啊。坐在那望湖楼上,尽的西湖山水之造化,尤其在烟雨之中,更是彷如迈进了瑶池一般。唉……可惜啊……”
“呵呵呵……”赵毅轻笑道,“西湖胜景无数,小弟本意就不打算要游遍。只是陆兄推荐的望湖楼——只能等下次了,不过好在有陆兄在此,必定令小弟常来拜访啊。”
陆错感觉心情爽朗了起来。对于赵毅,他感觉亲近了不少。
“茶。”
“虎跑泉。”
“嗯,赵兄对杭州果然了解甚深啊。”陆错点头赞道。
“陆兄过奖了。发簪。”
“锦盒。”陆错想了想,说道,“《放翁诗词》。”
“仙鹤。妻。”
陆错张开口,却停住了。
“陆兄为何不答?”赵毅笑道,“这可要罚酒哦。”
陆错接过那小酒瓶,仰头喝了一口。
“好!陆兄果然爽快。请赐题吧。”
“金锭。”
“丝绸。嗯……杨柳。”
“春风。爱侣。”
这回,轮到赵毅停下不答了。还没有等陆错开口,他便接下了酒瓶喝了一口。
“床。”他道。
“帐。朱子。”
“二程。红花。”
“败草。红花。”
“蝶。赵毅。”
陆错这次又停下不答。赵毅诡谲一笑,递给他酒瓶。陆错又饮一口。就这样,二人你来我往十数回合后,各自灌下了几口酒后,陆错摆摆手道:“赵兄……今日,今日就到此吧。陆某,陆某有些不胜酒力了……”说着,他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
“陆兄相必是笑我酒量小了,还是嫌我不够尽兴?”赵毅拉住他的袖子道。
“不不……”陆错又被他拉地坐了下来,“我本来就少,少有酒量,难得和……赵兄这样尽欢,真,真是痛快……”
“你如果喜欢和我一同饮酒,以后尽可常来寻我。”赵毅凑近了他的耳畔,轻声道,“我住在苏州城阊门内街。”
“好……有空我一定来寻……”话未说完,陆错便一头栽倒,不省人事了。
他做了个梦,梦到了水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尽管他对水姨的好感从来不曾磨灭过,但是年龄和辈分的差异让他明白这样的相思是没有结果的。因此,他一直将水姨这个令他产生难以启齿的幻想的人埋藏在自己都很少想到的心底深处。但是,不知为什么,现在,她又出现了。
“错儿……过来……”水姨朝他展开了双臂。
陆错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她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温暖与舒适。
“错儿……”
“水姨……”
“错儿……错儿……”那声音越来越响,最后竟将他吵醒了。
他睁开眼,见到杨主簿一脸惊恐地站在自己身边。
“错儿,你没事吧。”杨主簿问道。
陆错揉揉自己的眼睛,望了望四周,这时已是清晨了。
“杨主簿,出了什么事?”他懒洋洋地说道,“我这是在哪儿?”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错儿,大事不好了!《放翁诗词》,”杨主簿说了一半朝四周张望了一下,继续道,“《放翁诗词》被人偷走了。”
陆错仿佛在一瞬间被投入了西湖之中,神智顿时清醒过来。昨夜的事立刻涌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没有在开玩笑吧,杨主簿?”
“我哪里敢开这样的玩笑啊,错儿,这是真的啊。”杨主簿急得直甩手。
“那那个叫赵毅的呢?”
“他的人不见了。我看八成就是他拿走的吧。”杨主簿懊悔道,“错儿,你真不该让他住在家里啊。”
陆错望着自己曾经躺着的石凳,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齿道:“赵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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