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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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兮看着陈漾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迷离的眼神清亮了许多。她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就着商少尘的胳膊转了身,抬头对上他:“少尘哥哥怎么过来了?”

    商少尘点了点她的鼻子,表情严肃,但语气却满是宠溺:“从今晚小兮的表现来看,我得经常来才行。”

    言兮摸摸脸,他的动作亲昵,语气更是把他们的关系暧昧化。

    “你……”她眼睫一垂,有些羞涩。

    夜风骤起,言兮瑟缩了一下,却蓦地想起方才墨殇所说的话。霎时,脑门有股热血上涌,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嚣着,一定要和商少尘在一起,让墨殇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玩笑。

    觉得喉咙又有些发涩,她深深吸了口气,借着酒意将头埋进了商少尘的怀里:“那少尘哥哥要经常来看我哦……”

    话一出口,商少尘严肃的表情霎时变幻莫测。最后,他脸上凝固了一丝笑意,环住言兮身体的手从腰滑过双肩停在了她的双颊。

    他捧起她的脸,静静地看着她琉璃色的眸子,缓缓埋头,在言兮水润的双唇上印下一个吻。

    刚触到商少尘的唇瓣时,言兮本能地后退,但身体却他稳稳地固定住了。

    接着,那吻越发的深刻,从浅浅的品尝到一步步深入。他灵巧的舌尖吞噬着她嘴中的香津,一点点扫过她带着酒香的贝齿,而后,那条绯红的小蛇敲开了最后的防线。

    言兮感觉到自己的舌被他的舌纠缠住了,她再一次想逃,却依然避无可避。到了后来,她明白过来,其实从一开始她不过就是欲拒还迎。她慢慢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他的吻和他身上的气息。

    好熟悉,抛开她因为墨殇而对他产生的那一系列不怀好意的心思,她的内心似乎真的很想靠近他。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吻很长很深,以至于他们分开时,言兮像干涸的鱼儿软软地挂在他的身上。

    “小兮,我想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商少尘扶住她的肩轻声说道。

    “好啊。”言兮点点头。

    “答应得这么爽快?”商少尘的笑意更浓,“小兮妹妹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会吗?”言兮歪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呵呵。傻丫头。” 商少尘对上她闪动的眸光,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他伸出手揉了揉言兮的头发,“走吧。”

    黑色的奥迪一路向城外飞奔,繁华的市区被远远地甩到了身后。约莫个把钟头后,车子开到了一座山脚下,山道入口立着牌子:夕恋山。

    “夕恋山”三个字在这夜色中仿似带着什么魔法一般。即便车子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言兮仍旧看着山道入口的方向。血液里有些东西似乎想悄然而出,然而,究竟是什么?她又捉摸不到。

    “怎么了?”商少尘察觉到言兮的异常,柔声问着。

    言兮轻轻摇摇头,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那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有点害怕有点期待。

    此时的车速已经稍稍减缓,车沿着山道而上。言兮撇开那怪异的情绪,只看向车窗外,路旁是明亮的路灯,每隔数米便有一盏。也不知道盘旋了多少个弯后,终于到了山顶。言兮推门下车,山顶冰冷的空气瞬间袭来。她把外套的领子竖了起来,将拉链拉到了头。

    “冷不冷?”商少尘下车后,作势要脱下身上的西服。

    “别,别!”言兮伸手制止了他,“我可不是弱不禁风的人。”她说完,向观望台走去。等走出半晌后,却没听见身后有动静。

    言兮步子一顿回过头去,商少尘的表情似有些缥缈,仿佛在想什么事情。

    “少尘哥哥……少尘哥哥!怎么了?”

    言兮连着唤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商少尘收回思绪,在夜色掩映中,深深地看了言兮一眼,刚才那句话那个人也说过,虽然那时,那个人还是个小丫头。

    不,不会是她。他很快地收起心绪,静静步至观望台的边上。

    山脚下,整个云城的夜景尽收眼底:川流不息的车流、明明灭灭的霓虹。远处的天际,月亮不知何时隐匿了踪迹,漫天浩瀚的群星闪闪烁烁。

    “美吗?”商少尘问道。

    言兮一怔,回身看他,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表情也有些神伤:“很美,想不到在观日台上看夜景也这么美”

    她话一出口,便看见商少尘露出诧异的表情:“少尘哥哥,怎么了?”言兮背靠着观望台的石栏杆,看向他。

    他对上她关切的神情,揉揉她的头发,将目光投向天边而后又收了回来,“没事,只是想起小时候,我经常和我妈妈来这儿……”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其实他还有话没有说。那就是,这观日台早在8年前就不再叫观日台,而是如今的伴夕台。

    言兮没注意到他停顿后的深意,只点点头,安静地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夕恋山,夕恋山。大家都以为在这看夕阳是最美的,实际上,从这里看夜景才是最美的。”商少尘缓缓地讲着,就像在讲一个和他无关的故事。他手一伸,将言兮带进怀里,“真的很美是吧?不过也没有那晚美。”

    言兮轻轻挣了下,结果商少尘搂得更紧。她抬头,看见他如墨的瞳孔中倾泻出来的痛楚,最后还是停止了动作。

    “哪晚?”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妈妈去世的那晚。”他说得轻描淡写,面无表情,但周围的空气却像突然凝结了起来,“妈妈去世前,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了。但是那晚,她却打扮得很漂亮,然后带我来了这儿。那天的星星比今晚还要多,还要漂亮。她当时指着天空对我说,‘不论她在哪,都会看着我。’但是,她不希望我看向天空……为什么不让我看向天空呢?”

    “做我女朋友吧!”商少尘骤然转了话题,惊得言兮一下子被口水呛得咳了几声。

    “吓着你了?”他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我带你来这儿,就是想让妈妈在最近的地方看看我喜欢的女孩儿。”

    “咳咳……咳……”言兮刚平复的气息,因他这句话又激动了起来。

    “你……你喜欢我?”她拍着胸口,看向商少尘。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表现得有些暧昧,却从未挑明。而如今,他居然向她表白了。

    “傻丫头,你感觉不出来么?”他将她搂进怀里,嘴凑近她的耳边,“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话一出口,言兮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呆在他怀里,脑子嗡嗡嗡嗡的。原来他也有这样的感觉,那他们,是不是见过?是不是认识?但是妈妈的笔记里,只写着,她和商家的大少爷有婚约,除此之外并没有涉及他的内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她一直以为,这个商家的大少爷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商少尘扶住她的肩,直直地盯着她,“一、二、三。好,小兮妹妹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你……你……”言兮挣开他的双手,指着他,却“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下文来。

    “我怎么了?”商少尘痞痞地笑了起来,哪里还有刚才那副悲悲戚戚的模样。接着,又是一个缠绵悠长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言兮的脑子开始迷糊。今天发生了不少事,弄得她的脑子有些乱乱的,但是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心里有一点点的甜意。

    她想,她也是喜欢他的!就算这感情里夹杂着那么一丝丝因墨殇而起的不纯粹,但她的心里是喜欢他的。

    长长的吻后,两人趴在观望台上看着远处。

    “啊……切!”商少尘一个长长的喷嚏,宣告了静默的终结。

    “啊,我都忘了,你昨天还发烧呢!咱们赶紧回去了。”言兮说着,不由分地就推着他往车上走。

    商少尘被言兮推着,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等走出两步后,他蓦地为自己此刻的欣喜惊讶万分,而后,顿住了脚步。

    “嘭——”言兮没收住脚步,一下子撞到了他的后背。

    “哎哟,你怎么突然停住了。”她揉揉头,有丝抱怨。

    “呵呵,就是想逗逗你啊。”商少尘飞快平复了刚才涌起那股讶异,回头看向身后捂着额头的言兮。看着面前女子呲牙裂嘴揉着额角的样子,他抬起手,想帮她揉一揉。但是,手在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后,他又收了回来。

    他这是怎么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只是他的棋局里很重要的一颗棋子,直到如今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但似乎,有些意外在萌芽。

    “呵,你皱眉干什么?又不是你被撞了!”言兮咯咯地笑了两声,“走了,走了。”她擦过他的身侧走向停在一旁的车子。

    当她的手触及车门时,却又回过身来:“少尘哥哥!”

    “嗯?”商少尘的眉头依旧皱着。

    “不让你看向天空,是因为山脚下的景色更美。茫茫人海中,你总会找到一个爱你的人。万千霓虹中,总有一盏为你亮的灯。” 言兮说着,摸摸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怎么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就是……就是觉得呆在这个地方有种古怪的感觉。好像在这拥有过幸福,又好像在这儿绝望过。”她说完,正要转身上车,却忽然听见身后的商少尘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了过来。

    “幕幕……”

    “幕幕?什么幕幕?”言兮好奇地看向商少尘,眼神疑惑。

    商少尘步子有些迈不开,但对上言兮疑惑的眼神时,他心中那些涌动的感觉又一点点湮灭。

    不是幕幕,她不是!面前的女子比他当年认识的那个丫头善良了很多,温柔了很多。

    “我说你,木木的。”商少尘脸上再次挂了尔雅的笑意,“还不走,傻丫头。”

    随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商少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观望台。

    耳边,那个稚嫩但却带着不屑的女孩声音轻轻地响起:“不让你看向天空,是因为山脚下的景色更美。茫茫人海中,你总会找到一个爱你的人。万千霓虹中,总有一盏为你亮的灯。我想,你妈妈,是这个意思吧……不过,你要想有那么一天,最好有本事保住自己。商少尘,呐,别说我不教你,要想拥有你想要的,就要有打败敌人的资本……”

    回到别墅的时候,裴洛并不在家。言兮给他打了电话过去,他说正在加班。挂断电话,她目光恨恨地看向商少尘:“你把我哥当廉价劳工啊。说起来,前天他好像也不在,今天也不在。商少尘,你这个万恶的资产阶级。”

    “小兮……”商少尘眨了眨眼,无辜地道,“裴洛是为了让咱们过二人世界啊。难道你没发现?”

    “什么?”言兮惊讶地回头,“你的意思是,我哥……”

    “笨蛋小兮……”商少尘捏捏她的脸,“没搞定裴洛,我怎么敢名目张胆地追你……”

    “我哥……他同意了?”言兮绞绞手指头。从懂事以来,基本上能被掐掉的桃花都被裴洛毫不留情地捏碎了。当然,墨殇是条漏网之鱼。

    她嘟着嘴看了看商少尘,如果,哥都认同了他,那是不是说明他真的值得她倾心以对。

    “我……我去睡觉……” 她甩了甩头。心里想着,先冷静一下,脑子发晕的时候实在不宜多做判断。

    商少尘并没有阻拦她,只笑着说了声:“小兮妹妹,做个好梦。”

    他的目光追随她的身影,直到听见她“嘭”一声关上房门后,才转身出了大门,拨通了裴洛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仿佛一直在等着他来电一般。

    “你搞定言言了?”裴洛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温润,显得冷冰冰的。

    “算是吧。反正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你那边怎么样?”

    “放心,和三爷谈好了,以后他的手下会来咱们的场子。”

    “好。”

    简短的对话后,裴洛挂上电话,望向身后金碧辉煌的盛枫赌场,眸光中兴奋、温柔、恨意不断交织后,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吐了出来:“雅儿……”

    第二天早上,言兮又是被手机铃声弄醒的,她有些不耐地接过电话,凶神恶煞地喂了一句。而后,那头传来叶小水弱弱的声音:“言言啊,我知道你在睡觉,我知道你现在有点不爽。但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做了个很重大的决定……”

    “什么?”言兮闭目,舒缓着起床气,“什么决定,怎么了?”

    “言言!”叶小水的声音似很有决心。

    “嗯,小水!”

    “言言,我决定今天要向裴洛哥表白。”

    “啊——”言兮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所以呢?你要怎么做?”

    “晚上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然后,然后我向他说明心意……如果,如果他接受我,我自然高兴。但如果他不接受,我……”叶小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小水……”言兮有些欲言又止,上次和裴洛的谈话,她还铭记在心。那时他说过,他还是忘不了他曾经爱的人。一个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甚至连她这个妹妹都没有见过面,不知道名字的女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叶小水说,最后她呼了口气,“好的,地方、时间我来安排吧……”

    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言兮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她拍了拍脑袋,觉得头有些隐隐的疼痛。

    “希望哥能接受小水……”她抬头看向窗外,却意外地发现,今天是个雨天。

    梳洗完,刚走出房门,她就被一股力道拉扯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随后,商少尘柔软的唇印上了她的额头。

    这一系列的动作,快而熟练,仿佛彩排了n次。言兮还浑浑噩噩没反应过来时,商少尘已经松开了她的腰,“小兮,下来吃饭。”

    言兮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眸光似秋水般清澈但又如春风柔软,含情脉脉,似笑非笑。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商少尘已经先她一步下楼去了。

    许久,她才神情恍惚地摸上额头。一颗、两颗……好尴尬,似乎是昨天喝了酒有些内分泌失调,她一向光洁的前额居然长出了三颗痘痘……

    长长的餐桌上,言兮喝着牛奶和商少尘相对而坐。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心跳得异乎寻常的快。昨天的事如走马灯般转过她的脑子,而后,她抿嘴一笑。虽然过程有点变化,但结果并不坏不是么,她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撕下一角面包放进嘴里,她开口问道:“少尘哥哥,云城有什么气氛比较好的餐厅么?”

    “小兮要请我吃饭?”商少尘放下手中的叉子来了兴趣。

    “才不是!”她撇撇嘴,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自恋。

    “难道小兮想和别人去?”商少尘的音量提高,似乎很不爽。

    “是要和别人去啊。”言兮乐呵呵看着他,“话说回来,少尘哥哥。你昨天晚上对我说了什么来着?喝得有点头晕晕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了?”商少尘放下杯子面色焦躁地看向她。

    呵呵,言兮心里偷笑。认识他以来,她总是占下风,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她觉得很长脸。

    “嗯,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得很认真。

    “是吗?那咱们做过什么,你也不记得了吗?”他显得很失望。

    言兮咽下面包片,“少尘哥哥可以重新向我形容一次啊。”

    “你要听吗?”商少尘期待地看着她。

    言兮蓦地觉得有些心里发毛的感觉,但还点了点头。

    “嗯,其实不过就是你昨天喝了几口酒后,对我上下其手,又亲又抱,还非要我做你的男朋友……”

    “噗……”口中的牛奶喷了出去,言兮气急败坏地指着商少尘,“你……你胡说……”

    “小兮妹妹都不记得了怎么知道我胡说……”

    “你……”言兮拿着叉子狠狠戳了下盘中澄黄的鸡蛋,在败局显露前识相地转移了话题,“你还是给我提供一个好的餐厅吧。还有,今晚不准让我哥加班。他有重要的约会!”

    “你跟我说实话,我就考虑考虑。毕竟你知道最近公司事情很多……”他说着很无奈地摊摊手。

    “哎……”言兮重重叹口气。遇上他后,她就没赢过,于是干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商少尘。

    “这样啊?”商少尘摸摸下颔,低眉垂睫似在沉思,良久他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我来帮忙安排吧。”

    下午六点左右,商少尘开车和言兮一起到云大接了叶小水后,往餐厅驶去。

    叶小水从上车后,就绞着手指,不怎么说话。

    言兮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她今天认真打扮过,长长的直发烫得微卷,里面是一条碎花的连衣裙,外面是搭了一件牛仔外套。这身打扮配上她粉嫩的脸颊,让她整个人显得很可爱。

    他们到预定的座位时,裴洛已经等在了那里。

    叶小水的手指绞得更紧,她轻声对言兮耳语:“言言,我好怕。”

    “那,以后再表白好了。”言兮试探着说道。

    “不行,不行!言言,我今天一定要一个结果。”叶小水咬咬牙。

    四四方方的餐桌上,叶小水和裴洛对坐,言兮和商少尘对坐。人坐下后,很快就有aiter将红酒给每人斟上,头盘也很快送了上来。

    这家餐厅的气氛果然很好,灯光柔和,不远处还有人在现场演奏钢琴曲。轻柔舒缓的钢琴声如淙淙流水静静环绕在每个人的身边。

    这样的环境确实适合表白。但是,她看了眼商少尘又思及自己,忽然觉得灯泡好像有点过多。

    好听的钢琴声并没有舒缓叶小水的神经,她紧张得不时拿着叉子戳一下盘里的虾肉,不时拿起红酒杯喝上两口。

    等主菜上来时,她已经喝下了四杯红酒。

    又约莫几分钟后,叶小水从桌下拍了拍言兮的腿,她立即会意,“啊……对了,少尘哥哥。我突然想起今天初月广场有时装秀。你送我过去好不好?”

    “什么时装秀?吃完再去也行啊。”裴洛说着。

    “不行啊,哥,你知道我最喜欢艾薇诺了。这次是她在国内的首次公开发布会,我一定要去。”言兮说着,拿了包包准备站起来,“少尘哥哥,你送我!”

    “我送你去吧!”裴洛擦擦嘴。

    “不要,不要!哥,我……我和少尘哥哥去……”她说着,眼眸中霞光弥漫,脸颊微红。

    裴洛顿时有些了然,末了,他郑重地说:“那好吧,注意安全。”

    “好,哥!那小水交给你了。”她说着嘭一下站了起来,却因为起身太快没有站稳,向裴洛的方向扑了过去。

    “小心点。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裴洛接住言兮后,轻声呵斥着。但等了半晌,却不见怀中女子有起身的打算。

    “言言,怎么了?”裴洛将她扶起来,却看见她琉璃色的眸子中写满了疑惑。

    言兮不动声色地轻轻吸了口气,随后眉头微微皱了皱。没错,虽然很淡,但她还是闻出来了,是上次在那个叫柳沁的女人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不会的,不会的!她驱除着心里那突然冒出来的直觉。而后,她又对自己说道,他们是同事,他身上有她身上的味道很正常啊。

    她迅速地站直身体,甩了甩头,摈除掉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没事,哥。”说完,便挽着身旁已经等着她的商少尘的胳膊,走出了餐厅。

    天空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那细细密密的雨帘满布于天地之间,像一张网将世间笼罩。

    “去初月广场?”商少尘掌着方向盘。

    “回家吧。说实话,我对艾薇诺的服装没什么兴趣。何况还下着雨。”言兮俏皮地吐吐舌。

    餐厅中,钢琴弹奏者,依旧手指灵活地舞过键盘。那一串串流畅的音符仍是不停地缓缓流淌而出。

    叶小水喝下第五杯红酒后,终于脸色绯红地看向了裴洛。

    “裴洛哥……”她柔柔地唤着。

    “怎么了,小水?”裴洛看向面前可爱、单纯的女孩,露出一贯的微笑。

    那笑看在叶小水眼中,就如云城中开得正好的菊花,清清淡淡,高雅芳华。

    “我……我……”她敲了敲额头,又伸手拍了拍脸颊,“裴洛哥,我……”

    “小水,你和言言认识7年了吧。”裴洛忽然茬开她的话题。

    叶小水点点头,脸色红得更通透了些。

    “那你也认识我7了!”裴洛说着,抿了口杯中的红酒,“那年,你跟着言言上我们家来时,还是个小丫头,没想到转眼就这么大了。”

    “裴洛哥……” 叶小水一下子站了起来,眼中泛着粼粼的波光,“裴洛哥,你不要把我当小孩,不要把我当妹妹好不好?”叶小水说得很急,很快。

    裴洛依旧微笑着,放下手中的酒杯,如星月般的眉眼间闪着难以捉摸的光彩:“那小水希望我,把你当什么?”

    “裴洛哥!我……”叶小水不安地扯了扯裙子,终于,她抬起头,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裴洛哥,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我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好喜欢你。我希望,希望你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

    裴洛听着听着,好看的唇瓣微微弯了起来。那本就温文尔雅的气质,被这笑衬得越发突出。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叶小水,声音里带着丝蛊惑的意味:“小水,你有多喜欢我?”他伸手摩挲着叶小水白嫩的脸颊。

    从未接触过异性的脸孔,被温热的手指一碰触,细细的绒毛都丝丝地立了起来。但很快,叶小水就坚定了眼神,她看向裴洛:“很喜欢,很喜欢。”

    “比喜欢言言还要多吗?”裴洛继续笑着问。

    “这?”叶小水的眼神有些茫然,“为什么要和喜欢言言比,你是你,言言是言言。”她轻声地说着。

    “呵,傻丫头。”裴洛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晚上陪我好不好?”

    叶小水身体震颤了一下,她虽然一向不聪明,但是言兮教过她不少东西,她自然有些明白裴洛话里的意思。

    只有一秒的犹豫,她就飞快地点点头:“裴洛哥,只要你想要的,我都……”

    “果然是傻丫头。”裴洛又刮了刮她的鼻子搂住她的肩头,轻轻用力将她带进怀里,“我是这么随便的人么?嗯?”说着,他话音一转,变得十分严肃,“小水,我不能保证很爱你。但是我会对你很好的,好不好?”

    “裴……裴洛哥……”叶小水叫着他的名字,眼中有些湿湿的液体,一点点滑落。她觉得老天对她真的很好,她今天出门前想过千百种结局,但惟独没有想过裴洛会接受她。

    “好不好?”裴洛温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眼睛却看向餐厅窗外阴暗迷蒙的天空。

    叶小水赶紧点着头,抽泣着说:“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她说着,鼓起勇气,颤抖着抬起手臂,搂住裴洛的腰身。

    “小水……”裴洛阖上眼,独留下嘴角那抹温柔到心惊的微笑……

    “不知道小水和哥怎么样了?” 言兮看着挡风玻璃前左右摇摆的雨刷。

    “顺其自然就好了,瞎操什么心?”商少尘打着方向盘进了小区,“我看你一点不像裴洛的妹妹,倒挺像他老妈。”

    “什么老妈啊?”言兮不满地撅撅嘴。

    她将目光投向小区道旁的人工湖,那不规则的湖泊在朦胧烟雨中显得飘渺异常:“不

    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不开心。倒不是操心什么,他那么大的人哪用我操心,只是希望他快乐一点而已。”

    商少尘的心口猛然一震,他回头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轻声嘟哝,“真是不像兄妹。”

    他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言兮还是听见了,她瞪了商少尘一眼:“什么不像兄妹,我们就是亲兄妹好不好,亲兄妹!哼!”

    “好、好,亲兄妹……”商少尘淡淡地笑,手握着方向盘拐了一个弯。

    “咦……那是谁?”言兮指着商少尘家大铁门前等着的一位中年男人。

    那人此时正笔直地站在门外停着的车边,看向他们来的方向。

    “麻烦!”商少尘吐出两个字,嘴角挂上一丝讥讽的笑。

    言兮有些怔忪,认识他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商少尘并没有在那人旁边停下车,而是拿出遥控钥匙对着别墅的大门轻轻按了下遥控键。随后,大门缓缓打开,他一路将车开了进去。言兮看见之前在门边等着的中年人也小跑着跟了进来。

    等他们从车上下来时,那人很快地迎了上来。他低着头恭敬地叫了声:“大少爷!”

    “什么事?”商少尘不耐地看着他。

    “老爷看了近期的杂志,听说您订婚的消息。希望您和您的未婚妻回家一趟。”

    “哦?爸爸要见我吗?”他脸上露出了上次面对记者时的微笑。

    “对!”

    “可是我不想见他啊。”他依旧笑着,拉了言兮就往屋里走。

    “少爷!老爷查出患了肝癌,而且已经是晚期了。您还是回去看看他吧。”中年男人稍显急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肝癌晚期?”商少尘的步子停住,转过身望向身后的人。

    那人点点头,眼眶似也有些泛红。

    “小兮,能陪我去一趟么?”商少尘看着言兮。虽然他面色平静,但刚刚那一瞬间,她有感觉到他手掌轻微的颤动。

    “嗯。”她颔首,几乎没有思考。

    等那中年男人开着车子驶进商家的大宅子时,言兮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现在要去的,是商家,也是墨殇的家。

    思绪突然飘回了高三那年,墨殇因为胃痛躺在床上休息,而她则屁颠屁颠地跑去给他熬粥打扫屋子。

    那张照片就是那么突然地,从他那堆书的底端飘落出来的。她从地上将它捡了起来,上面是两个异常清俊好看的少年,他们相互搂着肩,笑得很好看。

    “墨殇,这是谁啊?”她盘腿坐到他床边,好奇地指着照片上的人。

    “哦。这是我哥哥。”他一向都冰冷的脸孔,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们感情很好。”她的手点上他唇角的笑意,“很少见你这么开心。讨厌,我吃醋了。”她嘟着嘴。

    “老婆和兄弟哪能这么比?”墨殇笑着凑上来,亲了亲她的唇。

    “啊……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和他比咯。”她撒着娇,指着照片上的人,“他叫墨什么,嗯?我要记住他的名字,然后每天诅咒他一次。居然和我抢男人。”

    她正说着,突然发现墨殇的脸色隐隐变了变。

    “怎么了?胃又痛了?”她将手放在他的胃部,轻声地问着。

    “没事……”说罢,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不姓墨,他姓商……”

    “墨殇……”她仰起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哦,对了,怎么很少见他们来看你?”

    “看我?”墨殇嘴角的苦笑更浓,“小兮,我不需要他们,只要你在就好……”

    只要你在就好……墨殇的声音一遍遍地回荡在言兮的耳边,只是当初他嘴角的那抹苦笑如今出现在了她的嘴边。就是那一天,她知道他也有家人,知道他不堪的身世。知道他不被自己的爷爷承认,从而被放逐出云城。心念突然一转,她看了看身旁的商少尘,忽的意识到什么,对啊,那时候的墨殇说起商少尘会露出难得的笑容,可如今他们的关系怎么会形如水火。

    商家不愧是豪门富户,在通往主宅的路上,言兮就已经见到了两个大湖泊以及一大片一大片的花园。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套乳白色的三层、四栋连体的别墅前方,门口的圆形喷泉洒出拱形的水柱,和雨水一起落入喷泉池中。

    “大少爷!”言兮和商少尘走进门厅时,门口站着的几个下人弯腰行礼。

    商少尘也不理她们,倒是言兮有些不适地冲他们礼貌地点点头。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又拐了两个弯,然后再言兮彻底晕头转向后进了大厅。

    那屋里暖热的温度和方才走廊上夹杂着雨气的冰冷空气一对碰,在言兮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来了?”一道妩媚听不出年纪的女人声音响起。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随着声音看了过去。好美的女人,只一眼,她心中不禁默默地感叹。

    其实单说长相,elaine并不比她逊色,但论及韵味和气度却实在是输几分。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脸下滑,随后深深地叹惋了一下。她正坐在一张轮椅上,手轻轻叠放在膝头。

    “这就是你的未婚妻?”略显苍老的声音让言兮飞快地收回目光,望向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形容苍老的男人,他头发花白,面色憔悴,脸上和颈上还有不少褶皱。

    这就是商氏的总裁,商震?

    言兮有点疑惑,按理说他和云天应该差不多年纪,怎么看上去这么老?

    “是!”商少尘拉过言兮,右手搂着她的腰身,“这就是我的未婚妻。”

    “呵呵……呵呵……”他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的旋转扶梯上传来一阵冷冷的不带感情的笑声,“大哥又有未婚妻了啊?”

    那话语中嘲讽讥诮的意味表现得淋漓尽致,言兮杏眼一眯,抬头看向楼梯上站着的人。

    墨殇似乎刚洗完澡,此时正穿着一件宽大的居家服,头上搭着一条白毛巾。他一边擦着头,一边看着楼下,嘴角一直挂着冷笑,

    又?他以前还有过未婚妻么?言兮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之意。忽然,她又想起妈妈的日记。墨殇口中的未婚妻会不会是指的她。想到这儿,她心里好受了些。

    “殇儿,不要胡说!”坐在轮椅上的漂亮女人冲墨殇说道。她的声音依旧妩媚,却有一闪而过的冷冽。

    墨殇撇撇嘴,不以为意:“是,母亲大人。”说完,转身往回走。

    他从楼梯到走廊,只短短几步,但那几步间,他狭长的凤眼一直盯着言兮。

    “少尘,你跟我上来!如烟,你招呼好言小姐。”商震吩咐完后,拄着手里的拐杖支撑身体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动作看上去很吃力,但是商少尘并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小兮,等我下来。”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而后,眼神凌厉地看了一眼墨殇的母亲,“外面下着雨,墨姨就和小兮在厅里随便说说话就好。不要出去了。”

    说完,他跟上商震进了室内电梯。

    空旷的大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下言兮和墨如烟。

    “言小姐,请坐啊。不要拘束,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墨如烟笑得很好看,那种笑温温热热,十分好看。

    一家人?言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本来只是杂志随便那么一写,她也只是陪商少尘回来看看他爸。但既然刚才他承认了她是他的未婚妻,还是在墨殇的面前,那她也想不出否认的理由。

    言兮甜甜一笑,大方地坐到一边的沙发上:“伯母叫我言言就好。”

    商震坐在书桌旁的太师椅上,方才略显浑浊的目光此时变得清明,他带着审视的表情看着商少尘,半晌后才开口:“这次是认真的?”

    商少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眼神擦过商震的头顶,投向他身后的墙壁。

    “她是谁?”商震拍了拍手中拐杖的龙头,等着商少尘的回答。

    “她是我的未婚妻啊。姓言名兮,爸不是已经都知道了吗?”商少尘收回目光和商震四目相对。

    “哈哈……哈哈……”商震突然笑了起来,“看来我真是老了……”

    他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了下来:“你爱她吗?儿子。”他声音柔和,苍老中夹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商少尘看着他浑黄却有些发红的眼,有短短一瞬觉得嗓子涩痛。但很快,他调顺了呼吸,眸子清冷:“内疚了?想起你当年也同样不爱我妈,还娶了她。还是害怕了?怕她会步了妈的后尘。”

    商震本来和他对视的双眼慢慢地阖上,他的头垂了下去。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他又抬起头来,但眼神涣散没有焦点,只是看着商少尘似在透过他追忆什么。良久,他才重新开口:“你说得对!我内疚了,也害怕了。我后悔当年不爱芸芸却为了林家的支持而娶了她。”

    他说着,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精亮:“所以,少尘。我不希望你将来和我一样后悔……”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满是疲惫,“医生说我没几天日子了,你今晚就住在这边吧。也不知道,还能再见几次!”

    言兮端起面前方才用人送上来的红茶,和墨如烟随意地聊着天。

    “言言,你和少尘打算什么时候办订婚宴啊?”墨如烟依旧得体地微笑。

    “这个……还没有考虑呢!”

    “还没考虑?”墨如烟眼睛张得大大的,露出很吃惊的表情,还伸出保养得如嫩葱一样的手指捂住嘴,“殇儿和云响可是早早就办了订婚宴了。那小子着急,说是得先定下来才安心……”

    墨如烟所说的每一个字一点点钻进言兮的耳朵。她微微笑着,晃动着手中精致的茶杯,目光停留在墨如烟的脸上。她的眉眼都带着笑,一点看不出刻意的成分,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言兮想着,压抑住心里不舒服的感觉。

    就在这时,商少尘下了楼:“小兮,在和墨姨聊什么呢?”

    “聊你们的订婚宴呢?”墨如烟回答道。

    “哦?墨姨真是喜欢操心!”商少尘走过来搂住言兮,“今晚咱们就住这边,好不好?”

    言兮歪头看向商少尘,他看上去和平常无异,但是刚才他从电梯里出来时,眼眶明明有些血丝。

    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欢姐,去二层收拾一下房间。”墨如烟笑着张罗,“要我说啊,你们就搬回家来住,人多热闹。”

    “搬回来?”商少尘眉心轻皱,似在沉思,片刻之后,他笑了笑,“好啊!”

    墨如烟含笑的双眼,霎时划过一丝冰冷:“那太好了,我得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震哥。 小鱼……”

    她冲不远处站着的一个小姑娘招了招手,那女孩很快上前推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商少尘嘴角一勾,又缓缓开口:“墨姨,我和你开个玩笑,我就在这边呆两天而已。”

    他话音落下,言兮看见墨如烟抬起头,绝美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转瞬间,门合上,一切都被掩在那闭合的门后。

    “伯父的病很严重吗?”言兮跟着商少尘,一边上楼一边问道。

    “反正活不了几天了?”他拉着她的手,说话时,抿了下嘴,眼睫颤动了一下。

    站在二层的楼道处,言兮停了步子,她转身抚上他的脸:“难过就说出来。”

    “呵呵。我像是难过吗?”

    言兮对上他装作不在意的笑容,手指移到了他的眉眼:“不是像,是事实!”

    她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而后,商少尘将她带进了怀中,那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侧脸。

    “我以为我不会难过的。毕竟是他害死了我妈妈。”商少尘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暗哑,“如果不是他执意要离婚,执意要娶墨如烟,妈也不会自杀……”

    “少尘哥哥。”言兮拍着他的后背。原来她妈妈是自杀的,难怪每次他提起他妈妈,都那么伤心。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善言辞。每次他难受时,她都说不出一些好听的话来安慰他。

    “真是恩爱啊!”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分开。

    墨殇依旧穿着方才那身衣服,斜靠在右边楼道的墙壁上。

    “少尘哥哥,你房间在哪?”言兮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向商少尘。

    “喏,那间就是你少尘哥哥的房间。”还没等商少尘回答,墨殇的手就指向楼道的另一侧抢先说道。

    “咔嚓”一声轻响,墨殇对面房间的门打开,刚才那个奉命打扫房间的欢姐从房间里退出来。

    而后,她恭敬地对言兮道:“小姐,您的房间收拾好了。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言兮杏眼半闭了起来,整个二层一共四个房间。商少尘的房间在左边,墨殇的房间在右边。她是以商少尘未婚妻的身份来的,而欢姐看上去也是老资格的佣人,她不会不知道,安排她住在那间房比较合适。

    “呵……”墨殇轻笑着打断了她的思绪,“大哥怎么舍得把自己的未婚妻安排到我房间对面。”

    他话带讥讽,抄着手走到言兮和商少尘面前。

    “那个房间可是天天有人打扫的哦,房间还是大哥亲自设计的。言小姐想不想进去看看,要我说,你不如今晚就住那间房好了。”墨殇说这话时,猝然向言兮欺近,惊得她小退了一步。

    商少尘伸手扶住言兮,眼神冰冷地看向墨殇。良久,他说道:“我觉得,小兮晚上还是住我房间好了。”

    “呵,住你的房间么?”他眼神微暗,“那言小姐顺便好好参观参观对面的房间……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现?”

    “不用了!我还是住欢姐收拾出来那间吧。”言兮淡淡地笑,面前的两兄弟一起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好了,少尘哥哥,我现在要去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她说着,拉着商少尘进了他的房间。

    打开门的瞬间,言兮才发现,把这叫做卧房一点也不合适,门后完全就是一个超大型的大开间一居室。

    “想喝点什么?”

    “和你一样的。”言兮说着,将包包甩到沙发上,朝落地窗外的露天阳台走去。

    “没什么问题要问我吗?”商少尘走到酒架旁,拿出一瓶人头马和两个杯子,各斟了半杯。

    “什么问题?”言兮站在阳台上看向房间里,他正转动着杯子,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你是指墨殇说的那些话么?”她反问道。

    “你不想知道?”商少尘也走了过来将一个杯子递给她。

    “你准备给我讲?”她唇角一弯,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而且保证不会骗我。”

    商少尘晃动酒杯的手一滞,随后,他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言兮吐吐舌,俏皮地眨了眨眼,“好了,不说这个了。来,cheers!”

    她身后是漆黑的夜幕和在灯光下显现出来的银白的雨帘,商少尘看得有些失神。其实刚才,他应该上去抱住她,然后想好一番说辞解释墨殇的那些话。可是对上她通透的眸光,他心里却摇了摇头,他不想骗她。

    “我不希望你将来和我一样后悔……”商震的那句话从脑海深处飘了出来,商少尘揉揉眉心,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

    “别喝那么急啊!”

    他听见言兮的声音遥遥地飘了过来……

    夜已经深了,言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仍有不间断的雨声,在寂静的晚上竟有些刺耳。

    “哎……”她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商少尘没喝多少,似乎就有些醉,看来是有心事,于是,她也早早地就回了房。

    “哎……”她又叹了口气,紧了紧睡衣,起床拿了外套披上,开始无聊地在房间里踱步。真不该跟他来商家,言兮万分后悔。

    她觉得心乱如麻,墨如烟的话,墨殇的话,如同一团黑线缠得她难受。原来,墨殇那么迫不及待要和云响订婚,还有,那个房间是谁住过的?

    不自觉地,她走到了门边,稍作犹豫后,她还是打开了门,慢慢朝商少尘对面的房间走去。

    短短几步路,她像走了几十里,伸手握住门把时,她猛然发现。惨了,她似乎真的很喜欢商少尘,在他面前装作不在意他的事,却在他睡着后,偷偷跑来窥探。

    “进去还是不进去?”她脑子还在思考,手却打开了门……

    一股清淡的香味从屋里飘了出来,言兮轻轻地嗅了嗅,有些像商少尘平时身上带着的味道。想到这,她莫名有些低落,手上却把门缝推得更大了些。突然,一只手从房间里伸了过来。

    她惊诧之间,已经被人带进了屋,按在了墙上。正要回击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一直在这儿等你,但我真的希望一直等不到你。”

    那声音里完全没了平时的冷漠和讥讽,平平淡淡却有种直沁人心的伤悲。

    “墨殇!”言兮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此时房间里的黑暗。她叫了他一声,心里有些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叫你不要和商少尘在一起。”他的音量高了起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想起他做过的种种事,言兮也提高了音量。

    “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爱上他?”墨殇的声音异常压抑,说到后面,他一拳砸在言兮身后的墙壁上。

    “你疯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离她很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灼热的体温。

    墨殇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言兮看见他黑黑的眸子里全是痛苦。接着,他的唇一下子压了上来。

    “你干什么……唔……”言兮挣扎着想推开他,但墨殇却紧紧地钳着她的肩膀。

    熟悉的气息从他的身体和唇舌间向她袭来,言兮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她又继续挣扎了起来。

    “嘭”的一声,她攥紧拳头朝他小腹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墨殇的身体明显一颤,他从嗓子里闷哼了一声,但是唇依旧压在她的唇上。

    “墨……唔……你……”她眉心紧皱,他的吻很急很密,如暴风骤雨。最后,她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朝着他的唇上咬了下去。直到嘴里传来腥甜的气息,墨殇才一点点地离开她,钳着她双肩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言兮一把推开他,回身在墙壁上摸索着,打开了屋里的灯。

    突然间倾泻而下的灯光,让她有些不适地闭了下眼。等再张开眼时,她才看清面前的人,他看上去很憔悴,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乱糟糟的,嘴角还在滴着血。言兮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为什么不等我……”他并不看她,双手捂住头,无助地盯着地面。

    “我等你了,是你没有回来。”言兮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最多两年,最多还有两年……”墨殇依旧呢喃着,他猛地抬起头,“我不准你和他在一起,你懂不懂!”

    他说着,又走上前来想抓住她,但是却被言兮灵巧地一侧身,躲了开来。

    “墨殇,你怎么这么可笑。两年是什么意思?还有,明明是你一声不吭地走了,你凭什么在意我和谁在一起。呵……呵呵……”言兮深吸一口气,忍住那些差点掉下的眼泪。

    “小兮……小兮……”墨殇也不解释,只是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你到底怎么了?”言兮犹疑地走上前,她听着他痛苦地说着这些话觉得异常苦涩,原来还是不能对他无动于衷。

    “小兮,我……”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什么执着……”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言兮下意识地去掏手机,却忽然想起,她的手机被留在了房间。

    惊讶地抬起头,她看见墨殇从睡衣口袋拿出了手机,按下接听键。铃声戛然而止。

    “殇儿,还没睡觉……”电话里妩媚的女声带着冰冷。

    “您不是也没睡么?”墨殇颓然的神情立时收了起来,他看了眼言兮,走向阳台。

    “突然想起你姐姐了,所以睡不着。”

    怒火直窜心头,墨殇恨恨地说道:“你最好不要提起她……”

    “呵,儿子,你在气什么?你姐姐有那种结局,是她自己的选择!而至于你的言兮……只要你离她远远的,她自然不会成为第二个墨晚……”

    “你……你刚才要说什么?”言兮看见他挂断电话后,有些不自然地问道。刚才的铃声扰得她有些思绪混乱。

    “你觉得我要说什么?”墨殇揉了揉嘴角,走回房里。他面色平静,心里却混乱不堪。他差一点就乱了分寸,差一点就坏了这两年的忍耐。呵,他突然想笑,他怎么会忘了墨晚呢?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子,虽然是母亲收养的孩子,却把母亲当成了真正的家人。可是,她太傻,墨如烟的眼里除了权势和地位,哪还有什么家人,妨碍到她的一切,都可以毫不留恋的除掉。

    别人都不知道,甚至连商少尘都以为墨晚是自杀的,其实只有他了解,那个不爱说话喜欢微笑的姐姐是被母亲除掉的。

    他想着往事,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言兮,痛苦涌上了心头。他还不够强大,不够强大到保护她,只能眼睁睁将她推得远远的。

    而此时,言兮也诧异地发现,墨殇又恢复成了一贯的邪肆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无助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你为什么还用这个铃声?”她问完后,不自然地将头别向一边。

    “为什么?呵呵……你说为什么呢?”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眼睛里带着深情,然后,他伸手将她的头转向他,轻声说道:“当然是因为我还爱你,还忘不了你啊。”

    言兮听见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脑子开始发懵。她张了张嘴,想问他,那为什么之前要这样对她。却听见他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目光中疑惑更浓。

    她看见他一直笑到捂住肚子,眼中都溢出了泪珠才止了笑声。他轻轻拭去眼角的珠光,“小兮,难不成你还真信了。看来你对我还是余情未了哦!”

    “你……”言兮将他还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拨开,“墨殇,有意思么?一直这么戏弄我有意思么?”

    她气愤地转身,准备出门,却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看看这间房间吗?”

    言兮停住步子,同样冷冷地道:“没兴趣了。”她说完,再次迈步。

    “这是墨晚的房间,大哥的前未婚妻。这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大哥亲自为她设计的。”

    心口忽然一阵刺痛,短短的一句话,居然更甚于墨殇对她的每次伤害,她觉得有种快要窒息而死的感觉。她突然想起商少尘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副郁金香图和图中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晚”。想起那个时候,她不过想碰一下那相框,便被商少尘制止。

    那个时候,她就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原来,是这样。

    “咔嚓”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言兮和墨殇同时看向门外,然后,他们看见商少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你们怎么在这儿?”他桃花眼半眯,扫过言兮微肿的红唇,接着又扫向她身后嘴角带伤的墨殇,眸子里蓦地闪过寒芒,“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比前一句更冷了一分。

    言兮揉揉闷堵的胸口,心头思绪万千,最后却只是化作甜甜一笑,指了指身后:“你问他吧。我回去睡觉了。”说完,她也不看他们俩,径直往门外走。

    当她从商少尘身边经过时,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你们干了什么?”

    言兮仍是笑着看向他,然后擦了擦嘴角:“什么都没干。”

    而后,她挣脱他的手腕,回了房间。

    “小兮……”商少尘冲言兮的背影叫了一声,但她却没有回头。于是,他又转向墨殇,神情冷峻,“你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大哥是在紧张么?”墨殇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怕她知道你什么样的人?怕她知道你是怎样利用墨晚让妈放低戒心,又是怎样拿到自己要的东西后把怀着你孩子的墨晚扔到一边……”

    墨殇每说一句,商少尘的脸就惨白一分,说到最后,墨殇却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还伸手拍了拍商少尘的肩头:“咦!大哥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放心,我只告诉她,墨晚是你的未婚妻,这是她的房间而已……”说着,他的神情一下子肃然,语气也变得犀利,“墨晚让我不要怪你……但是,你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么?哼!”

    商少尘半眯了眼,静静听他说完,他静默片刻后,冷峻的脸上已重新带了血色,凉薄的唇瓣微弯还漾起了笑意:“墨殇,紧张的人似乎是你!呵呵,你说,要是你妈和云响知道你还这么惦记着前女友,会对她做出什么?嗯?”

    “你怎么知道?”墨殇退了一步,皱紧了眉头,“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最好离她远点。”

    “如果我说不呢?”商少尘脸上的笑意扩大,“墨殇,不管你从前和她是什么关系。你只要记住,她以后会是你大嫂。”

    他不再看墨殇越发难看的脸色,转身欲走。

    “为什么是言兮?墨晚曾经那么爱你,你都可以无动于衷地利用她。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爱上谁。”墨殇的话语里带着愤恨。

    商少尘淡淡一笑:“墨殇,没想到你挺了解我。对,我不爱她。但是,你爱她!。”说着,他的表情变得狠厉,“墨如烟带给我妈妈的痛苦,我自然该让她的儿子体会一下才是。”

    “商少尘!你这番话,我一定会告诉她。”

    “随便你。不过,你猜猜,她会不会信你?”他说着,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墨殇露出怜悯的神色,“答案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不是么?”

    踏出房间后,商少尘脸上的笑意很快消退。他一面往言兮的房间走,一面压下那些涌出来的回忆。

    他从四年前认识裴洛时,就计划好了让言兮成为他的妻子。但却在墨晚葬礼后的一天,和墨殇的争执中无意发现了他和言兮的关系。

    那时,他无意中瞥见墨殇的钱夹里装着两人甜蜜相拥的照片,然后,他当天晚上就把这件事透露给了墨如烟。果然,那个肤浅而有野心的女人又怎么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对她来说毫无作用的女人。她当即用了些手段,威胁着墨殇和云响定了婚。

    后来,墨殇被直接送出了国。他如今都记得,墨殇出国的前一晚,喝得大醉,拿着那张照片一声声地叫着“小兮”。

    他站在她的房间前,轻轻扣了扣房门。

    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什么事?少尘哥哥。”言兮披着外套站在门里。

    一看见她红肿的唇,他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忽然又冒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那种酸酸的陌生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我能进去么?”良久,他才开口问道。

    言兮点了点头,侧身将他让了进来。

    门被“啪”一声关上。

    “关于墨晚的事,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商少尘坐到房间的沙发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言兮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

    “墨晚是墨姨的养女,和我们一起长大的,算得上青梅竹马吧。后来,很自然地我和她在一起了,本来都打算结婚了,可惜她出了车祸。”

    “你,不用给我解释的。”言兮对他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但商少尘却摇摇头,抬手按住她的嘴唇,凉凉的手指下是柔软的温热:“小兮。我们都有过去,谁也清除不了的过去。但是现在,我爱的是你。我知道,你也爱我的,是不是?”

    那一刹那,言兮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她觉得商少尘的眼睛和声音似乎有一种别样的魔力,让她整个晚上都躁动烦乱的心,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想起墨殇对她的那些伤害,想起和墨殇曾经的那些甜蜜。她突然觉得那些记忆似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慢慢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那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不疾不徐地传进她的耳朵。

    “少尘哥哥,也许,你说得对。”

    她慢慢伸手环上他的腰身,第一次主动覆上了他的唇。

    唇齿相碰的片刻,言兮和商少尘的身体均小小地颤栗的一下。她渐渐觉得身体有些酥软,慢慢地躺了下去。可即使这般,商少尘的唇也紧紧地跟了上来,不离不弃。

    她突然觉得似乎有股温暖的热气弥漫了全身。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短短的相处中却总是在延续着某种冥冥之中注定的东西。他开始时的暧昧,后来的强势的、那些不容拒绝却不失温柔的方式,竟一点点将她的心温暖了起来。

    整个人被横空抱了起来。商少尘将她轻柔地平放到床上,随后压了上来。他深深凝视着她,然后用冰冷的手指划过她的唇、颈引得她白皙细腻的皮肤微微发红。而后,他灼热的唇就沿着他手指拂过的地方轻轻地扫过。

    “唔……”

    言兮忍不住□出声。那一声**的低吟,惹得商少尘身子一僵。他吻得更重了,被他掠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红印。

    一股酥麻感从她的小腹蹿起,她燥热地动了动。然后丝质睡衣的交错间,她感到大腿内侧有什么东西正顶着她。

    “可以吗?小兮。”

    他沙哑满含□的声音让言兮已成浆糊的脑袋,清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眼他。两人此时,几乎已经坦诚相待了。但其实,刚才她只是想亲亲他,怎么,怎么就意乱情迷,一发不可收拾地做好了滚床单的准备工作。

    言兮看见商少尘一双桃花眼已经变成了一圈圈的黑色旋涡,吸得她离不开眼睛。可以吗?她有些愣了,其实如果他不问,或许就顺理成章直接长驱直入了。

    可是被他那么一问,她又犹豫了。但是,箭在弦上,都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她说停,会不会不太好。

    “傻丫头,又胡思乱想了。”商少尘的眼眸似清明了不少。他瞟了眼她紧紧攥住床单的手,在她额上轻轻一吻,然后坐起了身,“咱们以后还有大把时间。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心甘情愿。”

    “少尘哥哥。”言兮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准备伸手抱抱他,却被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两只胳膊。

    “我得先去冲个凉,好热好热。”他笑得好看,然后,坏坏地指了指下面,“它也好热。”

    言兮的脸瞬间红成了秋海棠。她紧了紧睡衣,侧身躺下。不一会儿,床边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她感觉他安静地躺在她的身侧。很心安的感觉,那种熟悉的悸动又一点点弥漫了起来。

    梦像只贪吃的怪兽,一点点侵蚀她的世界。言兮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她似乎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全身沐浴在灿烂的日光中。天气很好,但她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她明明能感觉到那是梦,却觉得那伤心那么真实。

    “不要伤心了,以前都是你陪着我,这次我会陪着你的。”一个稚嫩中透着成熟的男孩声音。然后,她隐隐约约觉得那个男孩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轻轻抱住了她,那些伤心一点点远离,她睡得更沉了些……

    因为住在别人家,言兮定了7点半的闹铃。等闹铃声顽强地将她弄醒时,她烦躁地睁开眼,然后翻了个身。

    商少尘好看的脸瞬间映入了眼帘。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地卷着,眉毛也浓密俊挺。白嫩的皮肤上几乎看不见毛孔。这男人真是比女人还好看,她伸出手,在他脸颊上按了按。还挺有弹性。正在她按得不亦乐乎时,手被人抓住。

    商少尘睁开眼,好笑地看着面前一瞬间又红了脸的人:“好玩么?”

    言兮不自觉地点点头。

    “可是……”他掀开被子,指了指里面,“它说你再不停手,它也想玩了……”

    “你……你……”她羞得一下子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冲进了盥洗室。

    商少尘打开房门,准备回屋,却在开门的瞬间看见墨殇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走廊上的气氛瞬间诡异了起来。

    墨殇惊诧地看着商少尘穿着睡衣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绞痛。昨天他在墨晚的房间里,想了很多事。等出来时,走廊上一片寂静。他以为商少尘回了屋,言兮也睡觉了,没想到,他居然一夜都呆在她的房间。

    “昨晚没睡好?”商少尘笑笑走过去,学他昨晚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是不是我们影响到你了。”

    墨殇觉得皮肤下的血液都迅猛地冲上了头顶,他不动声色地呼了好几口气,才冷笑着转过头来:“大哥那么喜欢捡别人的破鞋,尽管捡啊,不过她的床上功夫还真是不怎么样。”

    “啪”的一声轻响,墨殇和商少尘一起回过头去,言兮脸色苍白地站在房门前。

    她紧了紧肩上的包,匆匆绕过他们两人,飞快地跑了出去。

    商少尘很快地追了上去,等跑出两步后,又回过头来:“是挺生涩的,不过,叫得很好听。”

    “咚”的一声,墨殇狠狠地砸向走道的墙壁。昨晚手指节上的伤口,被震得撕裂。

    他看了眼还在流血的伤口,却觉得喉头堵得更痛。有些颓然地靠着墙壁滑坐了下去,无力地捧住头。他不是故意说那些话,只是如今太多人都看出言兮是他的软肋,他越表现得在乎,对她就越是不利。

    “少爷,你怎么了?”小鱼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关心地问道。

    墨殇将头埋在臂弯里,等了好几秒才抬起了头:“没事,刚走得急有些头晕,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他冷静地回答,收拾了所有的软弱。冷冷地扫了一眼走远的小鱼后,才悠悠地吐了口气:“妈,既然你都老了,是时候退下来了。”

    言兮坐上出租车后,听见后面传来喊她的声音。她回过头,从后车窗中看见商少尘双手支着腿,喘着气站在大门边上。

    她本来想下去的,却还是回头对司机说:“云大南门,谢谢。”

    车子开出了一段后,她收到了一条短信:小兮,你忘了我昨天对你说的话么。不要让过去的事和人影响我们的未来。给你时间好好冷静一下,想我的时候随时给我电话。

    回到公寓楼时,叶小水还在蒙头大睡。开门的声音,将她惊了起来。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向站在门口的言兮。

    “言言,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还有,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言兮拍了拍脸,让发白的脸色变得红润了些,“哦对了,你和哥怎么样了?”

    叶小水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言言,言言。裴洛哥答应了,答应了。”她开心地拉着言兮的手,转了两个圈,“本来昨天晚上就要告诉你的,可是裴洛哥送我回来时,已经太晚了。”

    她说话时脸上全是欣喜和淡淡的红晕。

    看来哥是真的想通了,言兮开心地捏捏叶小水胖乎乎的脸:“真好!”

    下午的话剧排练,她因为实在不想和墨殇见面,所以早早地让张晓旭帮她请了假。然后躲进了工作室,做方案设计。

    连着好几天,她的生活都局限在公寓、教室、工作室里。直到周三的早上,王雨生叫她把方案设计的初稿,拿去云氏给云幕齐过目。

    这次,她一步入云氏,就被人带到了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前。她依旧习惯性地看了眼下方的初月广场,才将目光望向楼层数。

    “62、63……”她百无聊赖地数了起来,幕齐是不是每天也这么数着楼层,一个人上班……言兮忽然想起那天在影城,他推开包间门进去时的背影,真的有点太过孤单……

    直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时,她才回过神来。

    下了电梯,坐在前台的接待员恭敬地站起来,指了指左侧:“云少说在房间里等您,我带您过去。”

    言兮点点头示意明白,随后又让她坐了下来:“我自己过去就好。”

    她走了没几步,却看见最里面办公室的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她很不想见到的人。

    云响似乎也很不想见到她,两人见面时,目光之中火药味浓重。

    “真不要脸,以前缠着墨殇,现在又缠上了少尘哥。”她说话时,音量很高,一头直发还很有节奏地随着她的话音起伏。

    “噗……”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还是没什么小姐样。笑过后,言兮突然愣了愣,“又”,她怎么会用了这个字眼。

    妈妈的日记里,没有提及过云响。她以前认识她么?

    “你笑什么?”云响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抽手就朝她脸上扇了过来。

    言兮眉头一皱,劈手接住她挥舞过来的爪子:“云响大小姐,你不要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问题。而且,就算你要用武力,也得有那个实力才行。”

    “言兮,你!”云响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你给我等着……”

    言兮冷笑一声:“等着什么?又想派人来教训教训就好……如果是的话,那你……”

    云响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云幕齐修长的身影站在门里,因为逆光,言兮看不清他的表情。

    “幕齐,这个女人欺负我!”云响回过头,撒娇地望向身后。

    云幕齐从门里走了出来,只短短半步,但是却让整个走廊的气压都低了下来。云响和言兮此时都看清了他的表情,那张清秀的鹅蛋脸上神色骇人。

    “幕齐……”两人一同出声。

    云幕齐也不应答,只看了眼言兮依旧抓着云响的手,眉头皱了皱。他伸手抓住云响的手腕,一把扯了下来,随后,神情冷然地瞪了言兮一眼。

    心里一个咯噔,言兮没来由地一酸,但很快她又平复了心绪。也是,明明是她抛弃了他,她哪有什么资格怪他对谁好。

    她还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却突然听见“嘭”的一声。应声看去,云响已经仪容不整地摔坐在地上。

    “幕齐,你干什么?”云响费解地问道。

    “言兮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眉目冰寒,直直地盯着云响,“你找人去教训她?”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云响愤恨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云幕齐,你搞清楚好不好,我是你堂妹,她是个外人。为什么你们都偏帮她……”

    “够了!”云幕齐挥挥手打断她的话,“云响,你听清楚,如果你再敢找人去骚扰她,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你……云幕齐,我要告诉我爸……”云响说完,嘟着嘴飞快地奔电梯跑了过去,她途中再次狠狠地撞了言兮一下,瞪了她一眼。

    “你没必要对她这么凶。”言兮看着云响跑进电梯后,回头对云幕齐说道。

    “进来!”他推开门,径自走进办公室,也不多做解释。

    “对了,方案设计的资料我给你发过来了。你看了吧?”言兮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正准备打开文件夹给他讲解,却被云幕齐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有你在,我很放心。不用再讲了。”他刚说完,门外传来敲门声,“进来。”他冲门口喊了声。

    言兮看向门的方向,走进来的人居然是上次和云天一起的囧囧大叔,他身后跟着的一个端着茶水的小秘书。

    云幕齐等小秘书将茶水放到茶几上退出去后,对囧大叔道:“炯叔,你把刚才电话里的话再说一次。”

    囧大叔看了眼言兮,目露疑惑:“少爷,这……”

    “没事,你说吧……”

    言兮看出他们或许是有什么机密事件要讲,于是站了起来:“既然你不用听关于方案设计的讲解,那我先回去了。”

    “你……好好坐着。”云幕齐有些不满,复而又转向严炯,“炯叔,她不是外人,你说吧。”

    严炯更是疑惑,又看了言兮一眼后,才说了起来:“盛枫和异世背后的人直到目前都没有查到。我们唯一查到的,是出面做交接和负责场子的人,也就是……”

    “季元东!”云幕齐几乎是和囧大叔一起出声。不同的是,严炯说完后盯着云幕齐,而云幕齐说完后,盯着言兮。

    言兮被他那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半晌,才不确定地开口:“你看着我干嘛?”

    “季元东!”云幕齐又重复了一次。

    “嗯,季元东,怎么了?”她问道。

    “他是你的人。”云幕齐端起办公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

    “她?”

    言兮和严炯一起出声,两人均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少爷,你不要开玩笑了,元东那老小子只听一个人的话。你……你的意思……”严炯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立时张大,他转过头,盯着言兮,“您是,您是……”

    “云幕齐,你答应过尊重我的选择!不会告诉别人我的身份。”言兮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神冷冽。她并不想让现在的生活有任何改变。

    “言兮,我哪句话透露你身份了。炯叔是自己猜出来的……也是你自己对号入座的。”云幕齐扯扯唇角,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你失踪后,季元东就消失了。之前,也是你安排他帮忙打理赌场,而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带走了云氏金陵三分之一的大客户。13年的养育之恩,你总该为云家做点什么?”

    他说得不急不徐,却让她听得云里雾里。

    “你什么意思?我安排?呵呵,云幕齐,你真是会开玩笑。我出事时才13岁,云家怎么会让一个13岁的小女孩管赌场的事。”言兮摇摇头,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言……雅……小姐……”严炯适时地插嘴道,“您忘了,您7岁开始就跟着老爷学习赌场的事了……”

    “什么?7岁?”言兮失笑,“怎么可能?”

    “雅小姐,老爷经常说您天资过人,如果不是您和夫人都失踪了。云家早交到您手上了。”严炯越说,态度越发恭敬。

    她揉揉太阳穴,对云幕齐一摊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你去见他。”

    “然后呢?”

    “放心,你只需要帮我问出谁是他背后的人。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而且,你做完这件事,再也不欠云家什么。”

    眉心一点点拧紧,言兮想起上次云天帮她解围,又想起他在影院的承诺。其实她也过得不心安的,虽然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仍然会内疚,也许真的该为他们做点事。

    思及此,眉头反而舒展了开来,她点点头:“我去帮你问他,但是我不能保证,他会告诉我。”

    “他应该会的!”云幕齐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欠你三条命,他也说过,宁愿他死也不会让你出事。”

    “呵,你说得跟黑社会一样……”言兮失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很好笑?”云幕齐不以为然地转身走回办公桌,“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言兮。在你不叫这个名字之前,你确确实实就是你口中的黑社会……你今天先回去吧,等我安排好,会过去接你……”

    “那我先回去了。”

    “雅小姐,我送你吧……”严炯快步跟了过来。

    言兮先是一愣,随后赶紧转身对严炯道:“囧大叔,你不准告诉任何人我是谁,听见没。包括云天。”

    “雅小姐,为什么?老爷他……”严炯为难地看着她,脸色有些涨红。

    “放心吧,你先回去,炯叔不会告诉爸的。”云幕齐刚才笑着的脸色,又有些铁青。言兮知道他又开始生气了,于是很快地溜出了他的办公室。

    严炯目送着言兮坐上电梯后,才回身问道:“少爷,为什么您找到了雅小姐不告诉老爷。他很想她的……”

    “你没看出来么,她自己不愿意回来。而且不知道爸在想什么,妈和姐失踪后,他虽然难过,却不派人去找她们,”云幕齐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片刻过后,那丝笑意退散,“如今,她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性子也改了很多,但是仍然和从前一样倔!”

    言兮回到学校时,正好看到裴洛送叶小水回学校上课。他们站在公寓楼下,裴洛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下叶小水绯红的脸。

    “嗯哼哼!”她假意清了清嗓子,“好恩爱呀……”

    裴洛也不说话,只是笑,看向言兮时,目光里却有些看不懂的东西。叶小水则是瞬间变得更加羞涩,她轻轻锤了言兮一拳,娇嗔道:“不准笑我,哼!”

    “对了言言,这周末开始放国庆长假。公司组织去映月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裴洛靠在车身上,帮她把乱了的头发理了理。

    “总经理也去哦……”叶小水跟在一旁起哄。

    “是么?”她无意识地抓了抓头,一时间,裴洛帮她理好的头发又乱了。其实,她还真挺想商少尘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挺想他,却没有给他电话。她知道他不介意自己和墨殇的过去,但是她介意。或许一起出去旅游,会是个不错的契机,

    于是她点点头,说了声好。

    裴洛叮嘱了几句后,开车回了公司。叶小水和言兮笑闹着往公寓走,正好撞见出来的陈漾,她叫了他一声,朝他挥挥手。

    “兮姐,小水。”陈漾抱着一摞书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似乎从上次一起喝酒吃烤鱼后,她就没见过他了。言兮走得近了,发现他脸红得有些不正常,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他却退了一步。

    “漾漾,你是不是生病了?”言兮向前跨了一步,再度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他却又退了一步:“兮姐,我还有课,先走了。”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言兮冲他的背影喊道,但陈漾却像没听见一般。

    “陈漾怎么了?”叶小水好奇地问道。

    言兮摇摇头,却望着他跑走的方向,目露深思。觉得有些熟悉和珍视的东西渐渐在离去,她低垂了眉眼,看着地面。她不希望有这么一天,所以,她一直装作不知道。或许,是她太自私了。

    周五下午,言兮正和叶小水收拾第二天出行的东西,电话铃却响了起来。

    “你换了铃声,我还挺不适应的。”叶小水一边叠着衣服,一边嘟囔。

    言兮笑笑,看了眼手机屏幕走到门边:“幕齐!”

    “你在哪?”他语气又是一贯的不满,似乎她每次她叫他,他都气呼呼的。

    “我在公寓!”她如实作答。

    “马上下来,我在你楼下。季元东今天会到祈愿路吃饭。”

    言兮和叶小水打过招呼,急匆匆地下了楼,边跑边冲后面道:“一会儿哥过来接你,你就说我有事,晚点自己过去。”

    上了车,开出一段后,言兮突然“啊”了一声。她回头看向云幕齐:“对了,我变了那么多,那个季元东应该都认不得我了吧。他怎么会告诉我,他背后那人是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云幕齐说得轻描淡写,只认真地开着车。

    等到了祈愿路口时,他将车停了下来:“我不能再过去了,这条路上有不少他们的眼线。”

    他说着,从外套兜里掏出一条项链来,坠子是不规则的片状,款式很普通,但是上面嵌着的钻石所发出的流光,能让人一眼看出它价值不凡。

    “这是什么?”言兮好奇接过项链,细细地看了起来。

    “看看背面。”云幕齐的声音难得的柔和了下来。

    言兮依言将坠子翻了个面,手不自觉地触了上去:“雅?”

    “嗯。上面这颗海之蓝钻石,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这根链子就是你身份的最好证明。何况,你本来就是你,不需要证明!”他边说,边接过项链给言兮带上,“好了,你下去吧,他就在街中的abigale餐厅。他的照片,我之前给你发过了,都记熟了吧?”

    言兮摸摸脖子上挂着的坠子,点点头,下了车。

    从街头走到餐厅约莫用了十几分钟,一步入这家餐厅,她就先四处看了看,不过并没有看到云幕齐口中的眼线。

    估计都伪装过了吧,言兮突然觉得这样子有些滑稽,这些都该是她里的场景,怎么还真出现在生活中了。

    她沿着餐厅一层的过道细细地找人,目光扫过每一桌,但是一直走到餐厅最里面也没有看见季元东。

    或许在二层?她想着,转过身来,却看见一个她完全没想过的人从二楼的楼梯走了下来。

    哥怎么会在这?她向前快走了两步正准备叫他,却突然看见跟在裴洛身后下来的人。那人大概四十岁左右,梳着大背头,一身黑色的西装,左边脸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眉稍延至嘴角。那道狰狞的伤疤其实真挺可怕的,但她却有种看惯了的感觉。

    裴洛下楼的速度很快,言兮一晃神的功夫他就不见了。眼看着季元东也快要步出餐厅时,她有些着急地喊道:“元东叔,等等。”等话一出口,她立时摸上胸口的坠子。刚才叫“元东叔”时,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一瞬间,言兮第一次相信了那天云幕齐给她说的话,她和眼前这个黑社会头子,没准儿真的很熟。

    那声脆甜的喊声传过来时,季元东的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快速地流动了起来。

    他这一生,活了40多年,有人叫他季叔,有人叫他东哥,还有人叫他季元东。但独独只有一个人叫他元东叔。迟疑,再迟疑,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然后,他的目光一下子锁定在那个和他几步之遥的年轻女子身上。

    是她么?他的眼神牢牢黏在她身上,脑子里将眼前女子的形象和八年前的女孩细细地做了一番比较。

    头发似乎有点短,还是亚麻色的,以前他的小姐总是留着一头长长的黑色直发和整齐的刘海。他的目光向下,然后对上了一双琉璃色的双眸。

    面前的女子很漂亮,对了,他的小姐长大后就该是这幅样子吧。目光继续下移,当触到那条挂在她脖颈上的链子时,他终于哽咽地叫出声来:“小姐,是你回来了么?”

    言兮愣了,她没想到这个黑社会头头,这么感性。短短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他的眼眶居然红了,那道狰狞的伤疤随着他的激动而轻微地抖动着,像极了一条爬动的肉虫。

    她不动声色地面对他的激动,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小姐……”他又叫了她一声,快步走上前来,一米九几的身高却露出了一幅小孩才有的伤心委屈的表情。

    这个黑社会头头真的很可爱。她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再次点了点头:“元东叔,我回来了。”

    “雅小姐……”他似乎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一直低声地叫着她。

    言兮被他这模样弄得眼睛也湿润了起来,她咳了两声,压下这种离别重逢的奇异感觉:“元东叔,我有些事要问你,能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么?”

    “好好……您跟我上来……”他招呼着言兮,自己在前面带路。

    言兮跟他走上二层的包间坐好后,却发现季元东恭敬地站在一边,没有落座的意向。

    她指了指另一边的沙发:“元东叔,你站着干嘛,坐下啊。”

    “小姐,您这几年去哪了?过得如何。”他一坐下就立刻焦急地问道。

    “跟妈妈去了阳辉,这几年过得挺好的。”她话音刚落,就有服务生端上一杯温热的白水。

    “元东叔还记得……”她端起水杯,内心有些复杂,眼前的人居然连她只喝白水的习惯都记得这么清楚。

    “呵呵,当然记得。”他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片刻后,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言兮问道:“对了,小姐,您刚刚说要问我什么?”

    “现在盛枫和异世的负责人是不是你?”言兮转动手中的杯子,斟酌了片刻后,才出声问道。

    季元东刚才柔和的脸颊僵了僵,眼神中闪出几丝精光。他一边点点头,一边起身提起一旁的水壶,准备往言兮的杯中倒水,却因为起得太急绊了一下,手中壶里的水全洒在了言兮的左手上。

    “小姐,您没被烫着吧,我真是笨手笨脚的。”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纸巾帮她擦着衣袖。

    “元东叔,我没事。”她也拿起纸擦了擦衣袖,然后又挽起袖子,擦了擦被侵湿的手臂。

    季元东扫过她手臂上那个大大的茉莉花刺青,眼眶再次红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正正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他不用细看,也知道那个刺青下面是一道长长的刀疤。而那个伤疤,是她从那群放高利贷的人手中救出他时,被人砍伤的。

    “小姐……”他低着头慢慢坐了回去,“我真是该死,刚才居然怀疑了你的身份……”

    言兮本来正擦着手臂,听了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看了眼手臂又看了眼面前懊恼的男人,心里有些了然,淡淡开口:“你不用在意,隔了十几年,怀疑很正常。”说完,她放下衣袖,“好了,元东叔,能告诉我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么?”

    季元东再次抬起头来,他的眼中全是惊讶,那吃惊的神情让言兮疑惑。

    “怎么了,元东叔?”

    “小姐……”他停了停,又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您是想问,我现在在为谁效力?”

    言兮觉得他的反应实在有些奇怪,她那句话说得很浅显易懂啊,他为什么要重复一次。但不管怎样,她还是点了点头。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年云老大突然发了您的死讯!我查了好久,只查到你和夫人从医院消失,却找不到你的去处!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季远东的眼神精明而严肃起来。

    言兮的眸子眯了眯,然后照实说道:“13岁之前的事,我全都不记得。”

    “什么?”季元东一下子站起身,震得桌子也跟着摇晃了起来。

    “元东叔,这和你背后那人有什么关系么?”她好奇地盯着他。

    “小姐。”他神情变得郑重起来,拧成一团的眉宇显出为难的情绪,“对不起,我不能告诉您。十年前,我欠了一个人,所以答应她只为现在的主人全心全意地效力,决不能因为任何人而背叛他。那时候,我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一份恩情,但是这些年下来,我是甘心为他做任何事。所以小姐,不管是为了嘱托我的人还是他,我都不能将他的身份告诉你和你身后的云家。”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言兮握着杯子手也一点点收紧。看来,幕齐他们高估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她慢慢起身,掳下微湿的袖子:“元东叔,我明白了。我不为难你,今天,我就先走了。”

    “雅小姐……”

    言兮都走到门口时,又被他叫住。她回过头,看着季元东惭愧的表情,不由得安抚地冲他笑了笑:“元东叔不用觉得愧疚,我明白你的立场。还有,现在我的名字叫言兮,不再是你的雅小姐了。”

    她一口气说完,正准备去开门,却听见季元东又说了起来,他依旧固执地喊了声“雅小姐”才接着说道:“我想,您不会愿意伤害他的。”

    “谁?”她杏眼微闭,电光火石间,似明白他在说谁,于是问道,“我认识他么?”

    季元东似乎在犹疑,片刻后才郑重地说:“雅小姐,既然您抛弃了云家大小姐的身份,就请您不要再回去了。之后的云城,会是一片混乱……”

    马上就是十月了,秋意已经越来越浓,言兮扯了扯衣衫,朝路口走过去。哎,她重重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为幕齐,为云家做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问到。

    她觉得命运的轮盘貌似从她来到云城开始,就朝着一个既定的方向转动了起来,很多事情的发生明明荒诞诡异,但又无能为力。

    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后。她惭愧地冲云幕齐摇摇头,然后看见他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没想到连你都问不出来。”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发动车子转了个弯。

    “这道疤是怎么回事?”她掳起袖子露出那个茉莉的刺青。

    云幕齐扫了一眼,想了想:“好像是你十一岁那年吧,也不知道那天怎么会一个人出门。回来时,你遇见季元东,他和她老婆正被高利贷追债。后来,你救了他,自己挂了彩。第二天,你查到那伙人是二叔的手下……呵呵……”说着说着他笑了起来,“你知道后来怎样了么?”

    “怎样?”她追问道。

    他回头,眼神中带着快意:“你叫那八个人自己在左手上,反复割了十刀,然后才放他们走。”

    “什么?”她音量不自觉地提高,“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车猛地一下子停了下来,言兮被安全带勒得右边肩膀发痛。

    云幕齐的脸上是冷冷的嘲讽神色:“言兮,看来你根本不了解自己。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很善良?一直以为自己很乖巧?呵,你知不知道,那年咱们无意间见到二叔在后山处理叛徒。我吓得哇哇大哭想要回去,可你却拉着我,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以后云家都会交到你手上,你不能这么懦弱。你知道么?那年你八岁,我六岁。你看见那个男人被卸了手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呕——”言兮听到他后面的一句话,胃里翻涌了起来,她拉开车门想要下车,却被云幕齐一把拉了回来,他紧紧将她抱住,“为什么你把我变成这样,自己却换了一幅样子?我好累,真的好累,我想你回来……”

    他吼叫的声音到最后一点点低了下来,言兮被他紧紧地抱着,呆了手脚。

    她脑子有些发蒙,身体冰凉。从来没人对她说过,她曾经是什么样子。每次她向妈妈问起,她都会笑着说,她小时候很可爱,很听话。她问裴洛的时候,他则会摇摇头,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傻丫头,你又忘了,那年我和你一起出的事,也和你一样,记不起以前的事。

    她突然觉得心口空空的,那些缺失的记忆让她不确定起来。难道她真的是云幕齐口中那个冰冷无情的人么?如果她还那么小时,就已经是那样的一个人,那该多么狰狞、可怕。

    她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抱着她的云幕齐,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

    第一次,她想记起一些事情来,她想知道在那段空白的13年里,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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