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一声轻响，门被关上了，整个屋里一时显得异常寂静。

    “少尘哥哥，不如……咱们先把行李放回房间？”言兮试探地问着身边的男人。

    商少尘回头看她，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在此刻采光度已不太好的房间中亮得像只危险的豹子。言兮被他盯得脸颊都有些发红时，他的身体终于动了动。

    不过在言兮看来，他还不如不动来得好。因为，商少尘正缓缓解开米色西装的扣子，然后脱了下来，接着又开始解内里的粉色衬衫。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言兮咽了下口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商少尘。脑子里飞快盘算，这是什么个情况，他是要□，还是本质就是色狼。

    终于，某人的手碰到了第三颗扣子时，言兮吸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按住商少尘的手腕。

    商少尘浅淡如樱的双唇一点点翘了起来露出一个邪魅的笑，而后用相当疑惑的口气问道：“怎么了小兮？你不觉得屋里很闷吗？”

    言兮没答话，瞥了眼他若隐若现的玉白肌肤，忍住喷涌欲出的鼻血，镇定一笑，然后慢慢给他扣扣子。心跳终于随着领口的合拢渐渐平缓，言兮看着他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脖子，舒了口气，这才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少尘哥哥，天凉，要注意身体。”

    “哈哈……哈哈……”商少尘愣了片刻后，笑了起来。他看着眼前女人故作平静的表情，想起刚才她吐出“天凉”两字时，刻意加重的发音，没来由地竟觉得有些开心。

    然后，他胡乱揉了把言兮柔软的栗色短发，拿起地上的两个行李箱：“走吧，上楼，带你去房间……”

    这句本来纯良无比的话，被商少尘那低沉磁性的声音说出来后，让言兮的心里滋生出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暧昧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跟在商少尘身后，一边走，一边摩挲着手臂：反了，反了。明明是她蓄意着要接近他，怎么觉得有种被他勾引的感觉。

    一路胡思乱想下，言兮没有留神，鞋跟别了一下，身子直直朝商少尘看起来不太柔软的后背扑了过去。

    听到声响的商少尘及时转身，只看见后面跟着的人张开双臂就朝他扑了过来。“啪”的一声，她热情地用头，顶得他心口一震，一股恬淡的香味飘散了开来。

    商少尘才吸了一口，怀中的温香软玉却又倏然抽身。言兮眼明手快地抓住快从台阶弦上倒下的旅行箱。

    “呼，还好没摔下去。”她刚松了口气，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为了抓住箱子，重心太过偏后而晃晃悠悠的有摔倒的趋势。

    “啊——”叫声过后，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商少尘长臂一伸拉了回来。

    又是“啪”的一声，商少尘摁开了楼道口的开关，正对着楼梯的一盏别致的水晶壁灯亮了。

    突来的灯光刺得言兮闭了下眼，适应了一阵才看清，面前商少尘的一张俊脸上竟带了丝愠怒： “箱子才几个钱，值得你不顾自己去扶着。”

    言兮被他吼得一怔，直直地盯着他，要说的话都忘在了肚里。心里有丝奇异的感觉，仿佛从下午见到他后，只有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他。

    很快，商少尘又恢复成了之前一贯的神色，眸色之中的愠怒消失无踪。他扶着言兮站起来后，不再继续前面的话题，而是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说：“那是书房。”又指了指右侧的两间房，“靠里的房间是你和叶小水的，外面这间是裴洛的。你对面是我的房间。”

    “哦。知道了。”言兮应声后，拖着行李走到卧房门口。

    “少尘哥哥，我先回屋简单收拾一下。晚上我给你做饭吃吧。”她冲商少尘笑笑，手搭上门把。

    “好。”商少尘点头，又说了句，“屋里有拖鞋，进屋后就换上吧。”

    言兮眸子一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她“嗯”了一声，推门进了屋。

    轻轻将箱子放平，拿开上两层的衣服，下面平躺着一个长方形的木质相框和一本泛黄的带锁的日记簿。言兮小心翼翼地将相框取出，照片里美艳的少妇搂着少年时代的言兮和裴洛笑得端庄大方。言兮对着相框的玻璃哈了口气，擦掉上面沾着的衣服纤维，眸色柔如秋水。

    “妈妈，我到云城了，哥来接的我……”她嫩白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女人的脸，一下一下。

    良久，她又打开那本日记簿，随手一翻，一张照片就印入眼帘。照片上，清俊的少年，搂着笑得灿烂的少女。少男眸子细长，瞳孔黝黑，那脸型和唇形却奇异地和刚刚才认识的商少尘有7分的相似。他的神色有些清冷，但看向少女的眸光却是那么温柔。少女剪一头齐耳的短发，刘海下面小小的鸽子脸上，一双灵动的双眼正幸福满满地看着身边的男生。

    言兮伸手，点上了照片上男生的脸颊，方才柔软的神色多了些愁绪：“墨殇，你究竟为什么消失？”

    对着照片说了一会儿话后，言兮将相框放在床头，把日记簿放在枕下，换了身居家的套装和拖鞋走出了房门。

    开门的瞬间，言兮精神一振，商少尘也换了身居家的休闲装斜靠在对面的房门上。走廊里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让言兮看得一怔。

    好像，真的好像，她死死地看着他的脸，像要看透他一般。

    “难道这就被我迷住了？”商少尘转过头看向她，唇角挂着有些坏坏的笑。那陌生的声音和语调让言兮从失神中醒来，她俏皮地一笑：“少尘哥哥真是想太多了，我先去给你做点吃的吧。”

    楼下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只用料理台做了个隔档，料理台一边放了三把高脚椅，有点像酒吧的吧台。言兮把厨房的犄角旮旯都查看了一遍，没想到东西还挺齐

    “你打算做什么给我吃？小兮。”商少尘站在料理台的一边问道。

    正在拿菜刀和案板的言兮嘴角抽了一下，对于这个称呼，她始终不太淡定。

    “少尘哥哥，吃炒饭行么？”她边把案板放好，边举着菜刀转身，“还有，你为什么不叫我言言呢？哥他们都这么叫的。”

    “小兮不好听么？只有我叫你小兮，才显得咱俩关系非同一般啊。”商少尘说得顺溜，一点没有他和言兮其实根本不熟的觉悟。

    “你只是我的小兮，只有我叫你小兮……”耳边响起的，是另一个青涩的声音。那时的墨殇，才刚刚被她融化了一身的冰雪，这句话，对他来说几乎算是情话了。她忆起墨殇说这话时，脸颊微微的红色，那向来冷冷的眸子带了难得的温柔。

    想起往事，言兮内心翻滚了起来，连手中的菜刀都有些握不稳。但她的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只回头看了眼商少尘，然后转身，低下头默默地开始切菜。

    吸顶灯发黄的光照得四周一片柔和，商少尘以手托腮，胳膊撑着料理台，看着言兮的背影……

    “小兮……”他无声无息地扬起唇角，想起那个所谓的弟弟拿着面前女子的照片，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醉倒在楼道里的模样，露出一丝玩味而残忍的笑意。

    不一会儿，葱爆肉的香味便从厨房飘散了开来。言兮左右手各托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商少尘坐在餐桌边上，笑眯眯地看着言兮：“裴洛之前总是夸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开始我还不太信，现在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追小兮的人，肯定排着长队吧？”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言兮被他那调侃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瞟了眼对面的人，思量着要找到墨殇，或许眼前人是惟一的线索。想到这，她仰起头，略带羞涩地笑了笑。言兮知道，她这样的笑容是很诱人的，叶小水不止一次这么说过，“是有几个人追我，不过那几个人比起我哥还有……还有……你，就差太多了……”她的声音很轻，还说得断断续续，像极了17，8岁情窦初开的少女对着心上人说话的样子，说完这些话后，她还装作害羞地低下头……

    商少尘依旧拿勺一下一下地扒着饭，刚才言兮的笑让他有瞬间的失神，她左脸颊的酒窝让他想起了一个女孩，但是他心里清楚，面前的言兮不会是她。

    又过了片刻，言兮都误以为商少尘是不是没听见她刚才的话时，才轻笑出声，缓缓说道：“哦？照小兮这么说，如果我追你，你会考虑？”顿了顿，他未等言兮回答，又自言自语道，“小兮刚才在车上问我这么多问题，莫非在机场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噗——”他话音一落，言兮突然觉得鼻尖发痒，一时没忍住喷出了几颗饭粒。

    她连忙伸手去纸巾盒抽纸。

    “给！”商少尘比她更快了一步将纸递了过来，“我不过开个玩笑，小兮不用这么激动。”

    “不……不是……啊……啊切……”言兮一边擦着嘴，正想辩解，却连连地打起了喷嚏。

    “刷刷刷”几声，商少尘又抽了一堆纸递到她面前，眉眼弯弯地指了指言兮的衣服。言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衣服上正挂了两颗葱粒，她顿时觉得心下愤愤，有种落泪的冲动，天煞的喷嚏，早不打晚不打为什么就赶这时候打上了。

    她擦擦衣服，又擦了擦桌面才抬起头来。对面，商少尘正抿着嘴，嘴角翘得老高地看着她，一对桃花眼兴趣盎然。

    言兮的脸顿时苦了下来，苦心营造的气氛此时已荡然无存，只有一种喜剧的元素在发酵，于是，她不得不转移了话题：“少尘哥哥，明天咱们去云瑶古城吧。”

    “好啊。不过，如果去云瑶的话，你得早起，从云城过去大概要三个小时车程。”商少尘说话时声音里依旧带着笑意。

    言兮闷闷地说道：“好，知道了。”

    吃过饭，言兮起身准备收拾碗筷，却被商少尘抢先把碗摞了起来：“你今天从阳辉飞过来，也挺累的了，早点回房休息去。”他说着端起碗筷走向洗碗槽。

    言兮看着他的背影，呆了半天，对商少尘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少顷，她摸摸头：“那好，少尘哥哥，我先回屋了。明天给你做早餐。”

    洗漱完后，言兮早早地上了床。窗外，夜色沉寂，一轮又细又长的弯月挂在天幕上。

    言兮看着如水的月华，愣愣地出神，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商少尘似乎不错，这样做，不好！”她喃喃自语。，但是下一秒，她又想起墨殇离开后，只一通电话就分手的绝情，她又闭上了眼睛，“至少，至少我该弄清楚原因……”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王菲空灵的声音在屋里回荡开来，言兮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她从枕边拿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上闪烁的名字后，按下了接听键：“哥！”

    “在做什么啊？言言。”裴洛的声音依旧温和。

    言兮闭眼，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清俊的眉目：“准备睡觉了，今天有点累。”

    “哦，好好，那我挂了，你早点休息。”裴洛赶紧说道。

    “裴洛哥，你要咖啡吗？”叶小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哥，叫小水接电话，我有话和她说。”言兮连忙说道。

    “好……”裴洛答应后，不一会儿，就听见那边叶小水问，“言言怎么了？”

    “小水，别让我哥喝咖啡，前两天他还说胃不太舒服。”

    “哦……”叶小水的声音突然就小了起来，而后便传来她一连串的话：“裴洛哥，言言说你前两天胃不舒服，怎么回事，没什么大碍吧……”

    言兮听着听筒里问答的声音，唇边绽开了笑颜，挂了电话。

    “咚咚咚——咚咚咚——小兮——起床——”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和呼声，让睡得正香言兮猛然惊醒。

    “谁啊……让不让人睡了……”她一掀被子，坐了起来，闭着眼吼道。

    “小兮……我是商少尘，咱们不是要去云瑶古城么？”商少尘的声音不大不小，从门外传了过来。

    言兮猛一激灵，跳下床，穿着拖鞋就打开了房门：“不好意思啊，少尘哥哥，我这人偶尔有那么一点点的起床气。”

    等了良久，言兮也没听到回答的声音，于是抬起头来。面前，商少尘并没有看着她，而是头别向一边，手指着她的胸口：“小兮妹妹，天凉，要注意身体。”说完，他转身步子优雅地朝楼下走去，只是肩膀有可疑地抖动的痕迹。

    言兮不解地低头，顿时脸红了个彻底。睡衣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胸口一大片春光显露无疑。她双手捂脸，想起刚才商少尘走时说的话，恼火地跺了跺脚，反身“砰”一下关上房门。

    等言兮换好衣服走到楼下时，餐桌上已经放好了两杯牛奶和烤好的面包片：“小兮，快来吃早餐。”商少尘放下手中的报纸，朝言兮招手。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正常，但言兮还是不禁想起方才的事红了脸。她坐下，拿起面包片啃了起来，直到奶喝下一半时，才猛然想起，昨晚她说要做早餐来着。

    “哎……”言兮拍拍脑袋，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老是犯傻，莫非商少尘和她命中相克。

    吃完早餐，言兮和商少尘上了车，今天他换了辆吉普，说是到云瑶要跑山路。言兮坐在车上，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商少尘聊聊天，到后来的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着了。

    等醒转过来的时候，言兮再看向窗外时，顿时呆住了。出发时还是都市喧嚣，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这会儿已经是如诗如画的青山流水。

    “醒了？”商少尘掌着方向盘回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到云瑶了。”

    言兮点点头，由衷地说道：“这里好美。”

    “擦擦口水！”商少尘突然又说了一句。

    言兮一愣，赶紧抹嘴，触及之处却是干干的。

    “哈哈，小兮妹妹，你怎么这么好骗。”商少尘大声笑了起来，气得言兮有种炸毛的冲动。她侧头看着他光洁好看的侧脸，忍不住狠狠地抓了抓座椅。

    车子又开了10几分钟，终于到了云瑶古镇。言兮顾不得再和商少尘生气，一推车门跳了下来。

    她四处环顾，映入眼帘的是各色的鲜花，青石板街道两旁是青绿的垂柳，小桥、流水的画面应和着明朗的蓝天让人觉得格外的心旷神怡。

    “等我老了，就来这儿定居，每天看高天流云，看青山绿水，也挺文艺的。”言兮侧首，对着商少尘展颜而笑。

    商少尘回头，只看见眼前女子明媚的笑脸，那双萤光浮动的琉璃色双眸竟让他一时没能移开眼睛。

    随后，他们也不认路，只是随人流闲逛。

    等拐过一个路口，就看见一条临河的小街，街上居然有一整排的小吃摊，阵阵香味霎时便随风飘了过来。

    “少尘哥哥，咱们一样买一点，好吧。”言兮说着，兴高采烈地跑到摊前，开始地毯式购买。等扫荡结束时，她手上捧着一大堆食物，烤的、蒸的、煮的……

    “走，去旁边吃。”言兮边走向等在一边的商少尘，边说道。

    “让让，让让……”女人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接着是马蹄的声音，开始还闲庭散步的人流顿时炸开了锅，迅速地往两边散开。

    言兮背对着人流，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掉了大半，脚下一个趔趄。商少尘快步上前稳稳将她托住。

    “谢谢。”她刚说完，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声：“小心。”

    言兮转头的瞬间，就听见“噗通”一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因为人群的推撞，落进了路旁的河里。

    她想都没想，就跟着跳了进去。云瑶的河水是远处雪山上的融雪，冰凉的感觉直直刺入言兮的心扉。她跳下去的一瞬，觉得手脚冻得有些发僵，但还是咬咬牙，很快抓住那个小孩，迅速地朝岸边游了过去。

    商少尘和其他路人站在岸边，伸手将她和小男孩一起拉了上来。

    商少尘拖下外套披在言兮身上，紧紧将她裹住：“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少尘哥哥。”言兮看见他脸上的担忧之色，赶紧哆嗦着笑着说道。

    “你们都给我让开！”倨傲的女人声音传了过来。言兮眉头微皱，看向路中央，被这场骚乱阻拦下来的一人一马。

    精瘦的黑马上，是一个长顺直发的女人有着整齐的刘海。她穿着白色的风衣，搭着紧身的靴裤和一双棕色的皮靴，长相尚算清秀，上着精致的浓妆，神色十分倨傲。

    言兮紧了紧商少尘的外套走上前去，正要指责她居然在这种地方骑马，那女人却先开了口，她坐在马上拍了拍手，用很郁闷的口气说：“烦死了，早知道还是在马场玩了。”

    “你……下来！”那女人的话让言兮彻彻底底地冒了火，她一把揪住马缰冲那女人吼道。

    那人也不下来只是低头俯视言兮，语气冷然：“你凭什么叫我下来？”

    言兮怒了，她伸手抓住女人的手腕，用劲一捏，那女人“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松手，松手。”说着用另一只手拿着马鞭劈头向言兮抽了过来。人群里响起抽气的声音，但言兮却并不惊慌，她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女人抽下来的马鞭，然后在手里绕了几个圈后，用力一扯，马背上的女人狠狠地摔了下来。

    四周顿时爆发出叫好的声音，言兮冷笑着，看着摔在地上的女人说道：“道歉！”

    女人愤愤地摸着被摔痛的臀部，瞪着言兮，眼里似要喷出火星。

    正在僵持中，一个冷然的男人声音和着马蹄声响起：“云响，怎么了？”

    脑子“嗡”的一声，言兮握着马鞭的手骤然松开，她目光略微有些呆滞地转向那一点点从人群外围纵马过来的人。

    地上，眼睛喷火、揉着臀部□的女人听见这个声音立时露出了喜色。随后，她撅了嘴，委屈地看向来人：“墨哥哥，他们欺负我。”

    她坐在地上，看着马上的男人，用手指着言兮。

    言兮看见他的目光顺着女人的手看了过来，心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她幻想过很多次和墨殇重逢的情景，却独独没想过这一种。这突来的状况，甚至让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于是，她就那么愣愣地，甚至带点傻气的看着眼前的人。终于，他看见了她，然而出乎意料的，那般深黑的墨瞳，却毫无起伏，冰冷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

    “哦？是吗？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们云响。”男人一个矫健的翻身，从马上跨了下来。他伸手动作温柔地拉起云响，然后凑在她耳边似乎在轻声劝慰。等把那个骄纵的大小姐安顿好后，他才慢慢地向言兮走了过来，一双狭长的凤眸紧盯着她，用了一种看路人甲的神情。

    心里有一座堡垒轰隆隆散了一地，言兮觉得身体比之前更冷了起来，从手指到心脏都结上了冰。

    男人走得越近，她的心里越是苦涩。他身上传来的，她熟悉的味道，他每一个小动作，都明明白白地证明，他就是墨殇。

    言兮闭眼，头别向一旁。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歉意，没有一点的关心，更甚至他正准备为了另一个女人来为难她。

    心口有些伤痕再次裂开，有丝丝的血液渗了出来。她好想大声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一通电话就结束了他们几年的感情。但是，她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掐住，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体哆嗦得更加厉害，言兮觉得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但她仍咬着牙，拳头攥得很紧。她的自尊让她无法在这样的墨殇面前低下头来。

    有人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就着她身上的外套将她裹进怀里：“欺负云响？墨殇，你这个玩笑真是开大了！”

    商少尘低沉的声音有一种压迫人心的威严感，言兮哆嗦着歪头看他，他桃花眼半眯着，眸色中有肃杀之气，让人不敢直视。他问话时，目光直对着云响，那女人被他那目光一扫，脸上的傲然之色被惧意取代，她走过来拉着墨殇的衣袖躲在了他后面。

    “哦，大哥也在？” 墨殇嘴角上挑，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情。他瞥了眼言兮，随后搂过云响，“原来是大哥的女人，难怪这么有恃无恐。”

    墨殇的话，让言兮最后一点微弱的期望都消匿无踪。她曾一门心思以为，如果他再看见她，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失信，会不会拉住她向她解释他的种种苦衷。但是显然，他是真的不在意她了，他说话的语气完完全全当她是个陌生人。

    想到这，言兮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这里是步行街，你们在这儿骑马本来就不对，她还害得一个小孩子落了水，难道不该道歉。”

    “是吗？”墨殇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浓，“落水的小孩呢？” 他扫视一圈，锁定目标后，从外套掏出钱夹，取出一叠钞票递到小孩父母的手中：“这些应该够了，不要和钱过意不去，也不要和‘云家’过不去。”

    “原来是云家的大小姐……”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纷纷，围观的众人也渐渐地散了去，包括被撞进水中的孩子，也很快被父母领走了。

    “好了，解决了。”墨殇走过来看着言兮和商少尘，那神色好像他刚才只是在打发一群乞丐。

    言兮讥诮而愤然地看着墨殇，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云响，向小兮道歉！”商少尘低头，将言兮披着的外套再次紧了紧，他边弄着衣服，边漫不经心地说：“不道歉也行。正好，你大伯约我吃饭。也是，你们云家的家务事，还是你们云家自己处理。”

    “少尘哥……”云响从墨殇背后走了出来，她的表情又是惧怕又是生气，“你干嘛为了个外人这样，好歹，好歹你是墨殇的大哥，我们，都要是一家人了。”

    “外人？”商少尘冷笑一声，“我从来没说过小兮是外人。道歉！”

    他的脸色一变，从身上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场，连言兮都觉得心脏瞬间被揪紧。

    “对……对不起了……”云响终于小声地说道，然后，她瞪了言兮一眼后拉着墨殇，转身就走，只剩下两匹无主的马可怜兮兮地站在路边嚼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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