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烈焰吞庄血光横

字数:591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宋继祖在孟义山的响箭为号下发起了对叶家后庄的偷袭。

    按着战前商议好的布置,他带着近百人掩近了背山而建的叶家后庄。除了盐检司诸人的脚步声外,这后庄外墙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前庄方向传来阵阵的厮杀呐喊。阴暗的夜色也给诸人的心头带来了压迫感。

    宋掌教一身绿袍站在庄墙下,他自持武功,并没有穿紧身的夜行衣。回望着身后诸人都已跟上。便指着高有两丈的庄墙做出了进攻的手势。翠绿如蛇的绿影一闪,宋继祖当先跃了进去。

    百多个身穿黑衣的汉子自囊中掏出绳索飞抓勾在梁上,身手矫健的开始攀爬,连串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巡检司的差役们接连的跃入了围墙。顷刻功夫就把人手全部带入了叶家后庄。

    宋继祖正要指挥诸人行动,噗噗的弩箭破空声大响,十余支箭矢朝着他们射来,宋继祖手拍指弹,连落了两只铁箭,身旁的手下却是被射到了七八个,紧跟着又是弦响,银芒流转,又是十余发矢箭呼啸而过,大伙不待吩咐,赶忙将身子伏卧在地上,不及之下又有数人惨呼中箭。

    攻庄的诸人被叶家的暗哨发现了,七八具排弩一发两矢,银光像是下雨一样洒向这些闯庄的不宿之客,风吼箭啸,劲疾不断的攒射把众人完全压制在庄墙一隅。宋继祖见状挑眉喝道:“抓起尸体挡箭!”目光随着扫向前方的树木花丛,发箭的轨迹早就暴露了那些射手的位置。

    巡检司诸人撑起同僚的尸体做盾来接挡箭雨,一时都对叶家升起了极大的恨意,田锡在任时吸收的这些人都是些好勇斗狠,横行乡里的流氓无赖。用来狠征盐税,弹压不服的百姓。此时在此受到阻挡,那里还用客气,袖箭飞刀,铁镖蝗石伴着问候对方祖宗的喝骂纷纷出手。黑暗中也不认准头,窥着前面就扔,有的连手中大刀都飞了出去。

    喧杂的吵骂声打破了后庄的寂静,奔跑呼喝的声音四下起伏,灯烛火把逐一点燃,百丈方圆亮如白昼,潮水似的人流从四周汇聚而来,有人在远处发令道:“多重包围,莫走了一个鼠辈!”数百人轰然应是,刀剑出鞘,弩弓上箭的声音记记的敲击着差役们的心鼓。不少人萌生惧意。巡检司的气势立时便被压了下去。

    叶家仗持着前庄吊桥,自认能阻挡上千的兵马,便把防守设施和人力重点放置在后庄,即使是孟义山在前门楼那般猛烈的攻击,也只是分了百人过去增援,留守后庄一带的壮丁足有三百余人,成倍的多于宋继祖袭来的人马。

    宋继祖冷静的观望着周遭的形势,心中并不担忧,就是这百人全陷没在这里,以他的武功也能全身而退。现在要做的却是振奋手下们的士气,激起拼命之心,以一敌三,也未必便输。

    得到支援的叶家弓弩手数量增多,成排的箭支压得攻庄诸人不敢妄动,大批持械的庄丁借机逐渐布成了合围之势,想把进犯之敌一网成擒!

    身陷重围的宋继祖在纷乱中拔身一纵,迎着满天箭雨腾起空中,绿袍迎风鼓荡,两只大袖左右拨打射来的锋矢,直跃向两丈外的一处花丛,那后面藏有两名暗桩正在蹲身攒射,还待搬动机括连续放箭的当,只觉出头顶一黑,宋掌教的身影如蝠飘至,双手变爪连抓,两声惨呼声下,已经成了天灵碎裂的尸体。

    杀人后的宋继祖并不松懈,双耳听到风声响动,迅即伸手抓握住了一枚射向他前心的矢箭。来自侧方的两枚铁矢也紧贴着他的身前掠过,宋继祖反手将箭向前方来处一甩,一声闷哼后便有一个人影手按着脖子倒卧在地,血花喷冒,已被自己射出的箭矢贯穿了喉咙。

    连毙三名箭手的宋继祖擡首望向丈外的一棵大树,茂密的枝叶间隐藏着一双眼睛和钢弩的反光,他立时扑身一纵上了树顶,挥袖一击,迸然闷响将立在那里的暗桩拍得口鼻溢血叠落地面。

    举手连杀四人的狠辣自如手段,让叶家的庄丁们心里发寒,众差役勇气骤增,呼喊着宋大人好武艺。弩手们不由自主的将箭对准了这个绿袍人疯狂施放,宋继祖立在枝头,取出响箭向空中一甩,在刺耳的鬼啸声中传命道:“攻庄放火!”

    孟义山的青狮甲上多处损裂,左手的长铁枪已经从中折断,被扔在地上,右手的斩马刀上一片赤红,圆睁着双眼一步步的向门楼推进,在他身侧的莫魁血污浸满衣甲,水磨钢杖已经被他使得弯成了半月状。两人身后的甲士们握刀挺枪,紧跟在这两个刹神后面。

    华山派的诸弟子被这股凶煞的气势所迫,接连着向后缓慢退却,叶家庄的人手却是堵住门楼死守不退,此处一破,叶家的屏障就丢了一半,他们的家眷根基全在此地,都已决心拼命,人人眼红的盯着孟义山,虽是如此,却也没有勇气冲前力战,只是勉强守在原处防御。孟义山听着庄楼后过五湖豪迈的大笑逐渐清晰接近,受老水贼的笑声感染,大吼道:“打下叶家,百斤黄金封赏!”朝着叶家庄内挺刀横冲过去,斩马长刀如流星挂尾,一挥便扫下了两颗人头,颈血飞迸,溅了他和莫魁一头一脸!

    叶家那边抢出四个庄丁挥刀劈下,想趁老孟回力不及之下将他分尸当场,莫铁熊从侧里步出,轮仗一旋,一式大回环击飞了四人的兵刃,收仗一扫,便有两人狂喷着鲜血被打得离地摔出!莫铁熊仗影起处就似乌龙搅海,泛起道道黑光,面色狰狞,黑须挂血的莫魁当门舞仗,呼呼的仗啸带来的恐惧盘踞在叶家庄诸人的心头,这恶煞一样的凶汉手握长钢仗大吼呼喝的样子委实是让人有不可力敌之感,逐渐瓦解着这些庄丁的战意。

    扑鼻的血腥气更增孟义山的杀意,手中的这柄六尺大斩马足以破开一切阻挡,两膀较力舞成刀轮向前冲去,横劈人两段,侧拍身飞骨碎,破浪一样切割着叶家的防线,正自拼杀的性起,斩马刀刃上一震,已被两枚长剑架住,孟义山张起通红的双目,见是华山十二杰中的两名白衣人,当下大喝沈刀,爆起膂力下压,那两人被他这猛增的一股大力压得面红剑弯,险些支撑不住,好在华山内功回气强韧,真气狂转之下已经堪堪架住,双剑默契的互靠一搅,合成了一道十字形状,像剪刀一样把孟义山的大刀切卸出去,竟然两人合手使出了万字夺的功夫。

    乘着卸刀的势子,两个白衣人将长剑左右一分,蛇信一样探向孟义山的胸口,却误算了老孟身穿的铁甲,只是将他的胸甲刺出一道深痕,两人出手无功正待后撤,乌光一闪,莫魁的铁仗压上了头顶,孟义山旋身挥刀上划,两人上下交征的一击,仗击刀挂,将两个白衣人立毙当场,尸身都没有完整。孟义山与莫魁同声大笑,高呼道:“挡我者死!”斩马刀与长钢仗生生破开了叶家庄以人身围成的防御墙,巡检司的甲士在后狂涌着挤入了叶家的正庄门。

    宋继祖率人在叶家的包围中左冲右突,不断将身上携带的硫磺火药洒在周遭房舍,一道道四散飞投的火把将四周的木制房屋烧得劈啪做响,火势见大,好在叶家要分出些人来救火,不然人数上的优势足以让这些差役全军覆没。

    冬季干燥,炽热的火焰在北风和硫磺等引火之物的助势下,逐渐成了燎原之势,升腾的烈火映红了周遭的夜空,左边刚灭,右边又起,火舌突闪着席卷各处的房屋殿梁,喊杀呼救声中,这座洛阳有数的武林大家与御史府第是彻底遭到了祝融的清洗!

    叶家的人见如此炽烈的火势,改变了先前拼命救火和围堵这些人入内的想法,望着冲天的火光,都止住了扑救的念头,拿起兵刃狠杀起这些放火的差役,家园被毁下的困兽之斗格外凶狠,巡检司的人手又和人家相差悬殊,叶家还有不少护院武师,双方刀剑相接,拼杀起来差役们架不住叶家的人多。不出一会便吃了大亏,又扔下二十余具尸体。宋继祖虽然所向披靡,掌向无一合之将,也是暗中叹息“这打后庄的人马怕是都要折损当场。孟义山难道是想用这百人拖时间不成?打的久了洛阳府赶来调解,定然要双方罢战!那里还能再有机会攻打叶家庄?”

    叶家的二爷叶千壁是京官,又是有弹劾各府道官员权利的御史,孟义山如果打下叶家起出盐船珍宝,有曹吉祥在后支撑还算无事,如果出手无功,别说官职,这擅自攻杀官吏家宅的罪名坐实,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正在巡检司的差役节节败退,宋继祖一人独木难支,大伙向着外墙后撤之际,却自墙外又呼喝着跃入一群蒙面人,当先的一个叫道:“检使大人有命,叶家打劫巡检司官船,抗命拘捕,大伙杀进去擒下叶千寻!”约有四十余众的蒙面汉子挥舞着钢刀冲进阵中帮助差役们杀敌。

    这伙后来的蒙面人刀法精熟,拳脚也颇见功力,一人能敌住三四个叶家庄丁,只是拳来脚往中看不清路数,都是江湖上摆摊卖艺的都会两手的长拳十三路,六合刀之类的杂拌武学,却因使得太过凶狠准确,将叶家的攻势全部接下,并且频频反击,不是杀人就是断臂,精确的减少着叶家的战力,叶家诸人的拼命之心也敌不过这些蒙面人精湛的武艺。一时间叶家的伤亡反倒是多过了巡检司的人手,差役们的士气大震,变守为攻,配合这这些蒙面人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一步步的抢占地势,像庄内迫近。

    这支奇兵突出,别说叶家那边,就是负责袭击后庄的宋掌教也摸不准头脑,不知道这伙人是从那里变出来的,一时也叹服这孟义山心机颇深,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粗莽。

    “退守后庄!”叶庄主手上的千尺幢挥舞出了数道剑影,向庄中诸人大喊道。

    此时孟义山已经突入了叶家庄内的广场,百名甲士至少战死了三成,莫魁杀的身上铁甲都不知道飞往何处,赤着上身横冲直撞,无人敢挡,过五湖从太湖携来的几名手下全部阵亡,只剩老水贼一个在那里挥刀狂劈,宝刀虽然丝毫无损,过不得的双手却在不断砍杀中被刀柄蹭得满布血泡,钻心似的疼痛从掌心传来,却眉头都不眨的大笑着挥刀杀人,尽显太湖水寇的强悍秉性。

    叶家和华山派的人久战之下都已疲惫不堪,这些正面攻庄的汉子都是巡检司的精锐,重甲护身之下杀到此处足能拼杀掉叶家人手约有百五,尸体堆垒在门楼边赤地流红,庄墙为之血染,进攻和防守的双方眼中都是血丝满布,透着深深的疲惫,叶千寻见此处已不可守,空旷之处开起仗来,这些青衣布服的庄丁不比人家的铁叶锁甲,对方的护军刀又是军伍中上阵的利刃。当下便下令让残余的人手退守后庄。

    他虽然望见庄后的火光,却以为那边的三百余人应该大半完好,准备合兵一处来拼杀掉那些甲士,他心中已经恨极了孟义山,可惜空有满腔气愤,眼前却得应付滚海龙张帆这个大敌。

    叶庄主将剑使得如封似闭,快打慢击的招数深合剑理,华山派以快剑闻名,他已深得其中精髓,可惜不是用来进击,而是苦苦抵御着张帆那身强横可怖的武功,张大首领的海天雷劲运在拳上,威势浩大无比,鸣雷似的砸向叶千寻的周身。叶千寻的招数无论如何精妙,也挡不住这张帆有如天鼓雷锤一样轰击过来的拳头。不断的挡击中口鼻已经被张帆的强横内劲迫得溢出了道道血丝,内腑已然受了震伤。

    叶千寻强忍伤痛,苦苦的同张帆周旋,就在此时却听到喊杀声加大,叶家的大批人手自后狂奔着涌向前庄,叶庄主心中一喜,还道援兵到了,近了却知道不对,后面有上百人在追杀,后庄的管事和武师们实在支撑不住那伙后加入的蒙面人的压力,宋继祖高深莫测的杀人武功也让他们心惊胆颤,和叶庄主抱的一般心思,想逃奔前庄去找人支援。两下人流冲击在一处,都哄然乱了套,见到双方都是如此狼狈,士气为之大减,陷入了巡检司差人们的围困。

    孟义山见形势以往己方一面倒去,叶家这种大庄子终于要破了!欢喜的他像是做梦一样,按着事前严文芳给他拟好的攻心说辞,孟检使横刀喝道:“兄弟们莫要放走了叶胖子,只诛首恶,降者不杀!”

    叶千巡正在躲避张帆源源不断的攻击,耳中灌进此话,再听及下面场中真有扔兵刃投降的声音。气得一口血狂涌在地,险些从庄墙上栽了下来,恍惚中张帆那要命的拳掌眼看就要及体,几道青光闪过,一支剑子斜插进来,两下快击狠准无比的截下了张帆的拳头。一个青衣人不知何时抢上了庄墙拦下张帆,看得孟义山惊瞪了双眼。

    青衣人剑势取的都是张帆拳掌攻势的弱处,森寒的剑气给张大首领带来了若大压力,不得不收手后退,他擡眼望着面前这青衣儒服,横剑相救叶千寻的对手,心中肯定此人的武学造诣绝对可堪一战,扬眉大喝道:“滚海龙在此,何方朋友架梁?”

    那青衣人鬓发斑白,手中剑斜横指地,夜风吹得青衣猎猎作响,甚是落魄的叹道:“华山解缙!”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