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会战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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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见过大学士!”

    现在大清的内院一共是三个大学士,就是以范文程居首,周钟索姓含糊其词,等范文程一过来,趴在地上就是一叩首。

    适才那个满洲公爵过来,他一则是反应不及,二来也没有想到,居然就是没有行礼就同人说话,现在想起来,也是好生害怕和后悔。

    此时范文程来了,他当然不敢挺腰子,早早儿就跪了下去。

    “贵官是谁,老夫怎么……”

    每天进宫见摄政王,然后到内院办事见人说话处理公务,范文程年纪不小,早年在辽东也是吃过大苦头的人,当年在辽东时,他就差点被杀。

    努儿哈赤发疯时不知道杀害了多少辽东汉民,范文程不过是刀下游魂,运气十分之好。

    老奴下令杀掉破产汉人,理由是太穷收不到赋税,留之何益?

    又下令杀掉汉人中的读书人,秀才,因为他不需要有智识的汉人。

    在那个时代,辽东汉人不知道被屠杀了多少,整个努儿哈赤统治时期,辽东汉人从六七百万人急速降到了六七十万人,有十之八九的汉人就这么倒在了老奴的屠刀之下。

    范文程十分幸运,他并没有因为秀才的身份被杀,他身材高大,被留下当了包衣,后来被皇太极发现,从此平步青云,一步步走到了后金贵族的小圈子里,虽是汉人,亲王贝勒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

    人生如此,足矣。

    眼前虽有人跪拜,范文程一扫过去,见是一个低品小官,虽是做满官打扮,说的倒是汉话,所以必定不是正经满洲,想来是汉军八旗的哪个官员了。

    不知道对方来拜有什么事,范文程一大早起来,精神实在有点不济,此时懒洋洋道:“老夫怎么瞧着面生?若有什么建言条陈,可以同你的上官说,若是私事,等老夫下了值回府再说吧,如何?”

    “老先生,是下官,是下官啊!”

    周钟当然不肯立刻便走,趴在轿前,只顾叩头。

    “咦……”

    声音倒确实是透着耳熟,范文程打起精神,眯眼细看,这一看倒真的是吃了一惊。他猛然站起身,走到周钟跟前,半响过后,才把周钟扶起,打量着道:“这,这不是周介生,你怎么做这种打扮!”

    周钟今天是戴的暖帽,宽袍大袖换了青布箭袍和马蹄袖,头。”

    范文程仍然是一脸冷漠,周钟所说,其实满洲上层当然是想过的。要不然的话,多尔衮入关之初,也不会沿途下令军民人等递发了。

    在燕京城,也不会有叫官兵百姓剃发的尝试了。

    满洲一共才多少人?六万丁口!

    加上汉军和蒙古也就十几二十万男丁,能上阵的还不足此数,其余老弱妇孺就不必提了。这么点人,洒在汉人堆里就跟几点胡椒面一样,是少数的异样。

    比如一州,汉人数十万,汉军数万人,满洲兵才驻防百人。

    一旦有事,岂不就是板上之肉,鲜明昭然,立刻就叫人给包了饺子?

    想改变这种态式就不能和蒙古人学,蒙古人花百年功夫也没有同化汉人衣冠,自己人肯改的只是少数,百年功夫,只是叫汉人在一些礼仪上受了点胡化,等红巾一起,到处杀鞑子,蒙古人除了少数外,几乎被一扫而空。

    这个教训不可谓不深刻,满洲上下,自然也是牢记在心。

    解决这种局面无非是要么汉人改衣冠服饰,要么就是满人改衣冠服饰。前者并无先例可循,后者倒是有不少故事。

    假称是刘汉后人的匈奴人刘渊,沙陀人李克用,唐朝的关陇贵族就有不少是鲜卑人的杂胡血脉,不过改汉姓,着汉服,那是魏孝文帝的大手笔,整个鲜卑后来都大半溶入汉族之中,成为汉人的一份子了。

    这种例子太多,别的不说,明代蒙元之时,并没有对那些蒙古人赶尽杀绝,只要投降的,一律可以安居乐业,甚至保有富贵。

    明初鞑官之中,蒙古人太多,就算朝中大员,甚至是侯爵之中,都有相当部份的蒙古人或是回回。

    汉人胸襟,向来就是这般博大!

    而胡人,因为对华夏文明的向往和尊敬,也是很少有强令汉人改衣冠服饰的习惯,只有一个女真人建立的金国,在立国之初曾经有这种设想,不过,也是很快就放弃了。

    金也是敬服汉民族创造的文明,很快就成了一个汉化的胡人国家。

    对这一点,皇太极深恶痛绝,并认为金国失去战斗力被蒙元灭族灭国,就是因为汉化的结果。对这一点,在天聪年间的宴会,朝会,皇太极曾经多次提及。

    这些话,自然而然的就是深值于满洲上层的心中。

    现在这个时候,谁和满洲谈全面汉化,那就是自寻死路!

    “是,既然如此,下官就直说了吧。”周钟咬牙切齿的道:“何谓天命在我大清?何必要对汉官退让?心向国朝,自然就遵循国朝风俗,是谓‘国人’,不然的话,就是非我同族,势必成仇。现在的时候,就是征伐天下,扫平不服,既然我大清武力为最强,底下就需收服人心。人心畏强,用兵之时,也正是叫天下人宾服,剃发易服的良机!此时都不改,将来再改,岂不是给人可乘之机?到时候,多费一番手脚罢了!”

    这番话,没有矫饰,赤裸裸的不要脸皮。

    范文程长叹口气,用复杂的眼神盯了周钟半响,然后才叹道:“周介山啊周介山,你十分不智啊。你的话,就算摄政王听进去了,如你所献议般的行事,不过你将来史书上的名声……还有,只怕你很难善终啊。”

    汉官们没有几个愿剃发的,就算是吴三桂那样的武夫也是如此。

    周钟的奏议一上去,只要多尔衮同意,这一下子,周钟就将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他降顺其实没有什么,只是有点难堪,做的有点过了,成了小人的代表人物。不过,顺军入京城时,大小官员俱是降了,咱们大哥不说二哥,彼此彼此。

    就是降清,也是如此,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提倡剃发,那是致人不孝的大仇!汉人重衣冠,那可不是说说玩的,时人对头发衣冠的讲究,可不是后世人能理解的。

    只要此议一定,周钟下半辈子就只能跟着唾沫星子混了。

    死了之后,也必定留下臭名。

    毕竟统治者也需要一个替罪羊,周钟就算被人玩死,满洲上层也只当看不到,这一点,不需多说,以周钟之智,应该能看的出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