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最简机关

    这个地方竟然还有人？这个超乎意料的情况让季霄等人都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等着那个人亮出身份。

    然而除了那诡异的“哈哈”声之外，那个人既没有说别的话，也没有转过身来，从背影看能辨别出是一个女子，然而她就那么僵硬的站着，一动也不动。

    季霄抬起脚就想向前走去，却被楚泠飞拦住，他很轻的摇头，轻声道：“我来。”楚泠飞轻轻喉咙，他对着那人的背影却吼出这么一句话：“喂，你是人是鬼？”

    对方都没有反应，依旧那么站着。楚泠飞突然眼珠一转，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他弯身捡起一粒小石子塞给季霄，轻声道：“打她。”

    季霄接过楚泠飞给他的石子，也没多思虑，他的飞叶穿心绝技十分厉害，在这种摸不清的情况下又想先下手的话这招自然是最好的。他手指轻轻一弹就直直的飞向那人的脑门，楚泠飞一看就急道：“打爆他的头怎么办！”

    然而那个人的脖子往右边一歪，竟然整个脑袋贴在了肩膀之上，脖子处弹出一弹弹簧，脑袋避过飞来的石粒后瞬间又回到原位。那身影再次恢复了原先的站姿，然而此时又从暗处传来一声冷哼声，这个声音似近而远，方位难辨，但又好像直接穿进他们的脑海里。这个情形十分诡异，楚泠飞有些目瞪口呆。

    “假人。”季霄轻声道。

    师北白了楚泠飞一眼，冷笑道：“原来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好一个伶俐的假人，吓破了一个真人的胆。”

    楚泠飞自己也感觉有些失态，但他的心早已被那个假人吸引了，也不理会师北话里的讽刺，跟在季霄身边疾步走向那个莲花座。

    这里是他们唯一可以突破秘牢的地方，抬头看圆圆的顶盖倒像蒙古包，季霄等人一眼就看到离地三尺的墙上有一道铁门。

    “啧啧，居然把门打在半空中，真是新鲜。季大哥，我估计从外面看这里大概还是一个坟包的样子，你信不信。”楚泠飞边走边说，季霄只是点了点头。师北跟在他们身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却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底。

    季霄在假人旁边停住了脚步，这个假人做工非常精细，除了她身上的衣衫一尘不染之外，最叫人惊讶的是她的五官被清晰的刻画出来，而且脸上脖子和手等部位都覆上一层皮，眼珠子和头发也都是分真实。

    整个家人看起来栩栩如生。若不是先前看到她脖子上的弹簧，很难叫人相信这个世上还有这样的假人。

    再看假人的容貌，相貌平平，就是一个普通女子的容貌，双手叠加放在腰间，身上没有武器。此时她站在莲花座之上，季霄低头看莲花座，发现那里有一条细细的缝，看来这个假人是从地下升起来的。季霄一路上都非常谨慎，但此刻他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何时触碰到机关让使得这个假人升了上来。

    莲花座底部刻着“万久莲”三个字，旁边还有几个蝇头小字：想通关，先取匙，左手生，右手死，坏我身，同尽此。

    “左手生右手死？”楚泠飞绕着假人一圈，“这么说说钥匙在她的左手，但如果我们破坏了这个假人的身子就会触碰这里的机关，然后跟一个假人葬在这里？这个赵修函太坏了！”小字说得十分明白，楚泠飞厌恶的看了那个假人一眼，嘴里开始小声咒骂起来。

    “不是赵修函，是怪蛇匠。他在这里弄一个这样的机关，难道只是向他的囚徒显示他的奇技淫巧？”季霄的眼睛一直看着假人的两只手，右手搭在左手之上，单是这么看并不能发现钥匙的踪迹，除非钥匙是藏在她的手里面。

    “生死一步间。这里是留给疯狼峡的一个退路，只有他们知道怎么去开这个机关，如果是其他人一步出错就很可能葬身于此。”师北结果季霄的话头而说了一句话，但他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假人的脸。

    师北突然笑了一下，道：“你们觉得她会是谁？”

    季霄眼睛还是停留在假人的手，对她的脸没有多大的兴趣，所以没有答话。

    而楚泠飞此时已经走到那道门下面，他的眼睛正好对着钥匙孔，他单闭一眼，另一眼则往匙孔望去，他道：“这个锁倒不复杂，如果我们不拿她身体里的钥匙，自己造一把出来怎么样？”

    “气虹山庄铸剑是不错，怎么到你这一辈却成了锁匠了。”师北不像季霄和楚泠飞那样在意这个机关，反而是悠闲的四处闲逛，他一会推推一座石莲，一会又敲敲石壁。

    楚泠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忍着心中的怒气不搭理师北。季霄终于都没有再研究假人的手，他的眼睛停留在了假人的脸上，他隐隐觉得这个容貌有些相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他问师北道：“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师北哼声道：“薛石莲，万生教四十年前的护法之一。”

    “她跟万久莲又是什么关系？”季霄没有想到这里竟然还跟万生教有联系，他仔细的看着师北，心中暗道：他究竟是谁？一副临危不乱和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似乎知道这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这些事情当然还是请她老人家出来说比较好。”师北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坏笑，伸手就将假人推到，只听到一声沉重的“咚”声，假人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你？”楚泠飞一看师北出手如此不客气，一时间急得说不出声，又紧张的看着四周有没有别的机关出现，然而除了摔碎的假人之外，这里没起其他变化。

    季霄俯下身从假人的碎肢中找到一根铜匙。他放眼看了周围才发现石莲的位置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季霄眼前一亮，原来是四象八卦，刚刚师北并不是随意推动那些石莲，而是轻巧的做了几个改变，将里面暗藏的机关触键都给关比了。季霄心中暗自赞叹师北不简单，然而他到底是谁？季霄心中对他的疑虑越来越多，但转念一想，此时他也算是自己的盟友，多得他敢于打破常规，如果是换做他自己的话，应该不会这么轻易下这么一个赌。

    “哪里来的小子这么有胆魄。”一把慵懒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师北眼角瞟到季霄拿到那根钥匙，嘴角咧出一勾笑，对着黑暗道：“在下无名小卒一个，不过身边这两位倒是大有来头，一位是天音宫的门主季霄，另一位则是当年第一山庄的公子楚泠飞。”

    师北轻易的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季霄二人身上，季霄脸上也显出淡淡的笑意，并不在意师北将他推在了前面。

    “嗯，老身倒是很久没跟天音宫的人打交道了。小子，侯世陶死了没？”

    楚泠飞听这话脸色一沉，暗自嘀咕道：“怎么江湖上稍微有点料的人开口问天音宫的第一句都是‘死了没’？难道天音宫得罪的人比万生教的还多……”

    季霄一双星目炯炯的盯着黑暗中的一个点，那里若隐若现有一个浅于黑暗的轮廓，他道：“师父健在。”

    “上天不公啊！天音宫占尽一切好东西，养了一堆的老不死！”藏在黑暗中声音陡然变得凄厉起来。

    然而轻轻的“啪”的一声，不知道她在黑暗中拍了什么，突然八把利箭从八个方位飞了出来，季霄耳朵动了动，伸手就拉起楚泠飞跃身半空，而师北则趴身在地上，等看到那八支箭的箭尖碰在一起的时候，季霄俯身下冲，手掌打了一个圈，唰的一声就把八支箭收在手中。

    季霄反手一放，八支箭已经齐刷刷的插在石壁之上。

    “好身手。”

    “前辈不肯现身相见吗？”季霄将手上的铜匙悄悄递给了师北，又对楚泠飞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走到门下面。季霄的意思很简单，如果薛石莲要动手则由他来接招，而师北显然已经将这里的机关解清楚，他能够知道那个位置最好下手。内力最弱的楚泠飞候在门下面是方便他们在冲出去的时候带上他。

    师北不动声色，接受了季霄的这个简单的安排。

    “见。”薛石莲又恢复了慵懒的语调，她坐在一张木制轮椅之上，慢慢从黑暗中出来。见到季霄三人分开而站，已经猜到他们的意图，只是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道：“无胆鼠辈，你们手脚健全的难不成反倒害怕我这个四肢残废的老太婆吗？”

    “防人之心不可无而已。”季霄也不觉得难堪，只是作一揖。薛石莲的脸已经被岁月刻上了痕迹，与刚刚的假人相比模样苍老了许多，但眉眼之间的神态还是十分相似。刚刚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一次笼罩着季霄的内心。

    “你们放心，虽然我跟侯世陶有仇，但不会为难你们三个小辈。我今天出来见你们一面，只不过是想打听一点事情而已。”

    见三个年轻人都不答话，薛石莲又开口：“现在的万生教怎么样了？”

    师北走了两步，却是往薛石莲的方向走去，他反问道：“不知道薛老前辈问的是整个万生教还是三长老呢？”

    薛石莲抬眼看了师北一眼，也不动怒，却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师北，随后慢悠悠道：“你既然猜到我的目的就直说吧。”

    “三长老薛煌，人称绝情寡影，年五十六岁但容貌不过三十模样，他相貌英俊，性格孤冷，行事毒辣。最近的最精彩的动作莫过于吸取了扬州城几十个有钱的公子哥的精元。”师北说道，声音里有一股藏不住的鄙夷的意味，“不对，晚辈说错了，薛长老最精彩的还是他的女装扮相，竟然骗过了全城的男人摇身成为青楼的花魁，真是了不得。哈哈哈。”

    季霄脸上闪过一丝释然的表情，薛石莲的媚眼神态跟凤姑娘很像。不过此刻他心里更怀疑的是另一件事情：扬州瘟疫事件不过是半个月前的事情，而且关于凤姑娘的真实身份季霄当时也只是和扬海镖局的人私下商讨过，并没有宣扬出去，没想到远在江陵府的师北了解的却似乎比他还透彻。

    薛石莲听完这话，神情变得有些哀伤，她低声道：“他扮成女装？”

    楚泠飞站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到薛石莲的神情，他心中已经猜到这个薛石莲和万生教的三长老的关系。他刻意笑出声，抢声道：“他的女装扮相美若天仙，连名字都比别的姑娘家好听，就叫凤姐儿。”

    关于扬州的事情楚泠飞都是从季霄那里听来的，他自然没见过凤姑娘，但他比季霄更懂得揣摩人的心思，此刻如果直接点中薛石莲的痛处，结果有两个，惹她怒或哀，不论她情绪如何，都更有利于他们突破这个局面出去。

    果然薛石莲两行老泪滑落下来。

    “薛前辈何必哀伤，你的女儿一直都活着，活得好好的呢。”师北又恢复他冷峻的模样，话里竟还有些真诚的感觉，只不过他说话的同时将手上的钥匙扔给楚泠飞，又转头对季霄点了点头。

    楚泠飞抓过铜匙一把就塞进匙孔，听见卡擦的一声，门缓缓的向外打开，露出一条细细的门缝。

    薛石莲拭了拭眼泪，也没有出手阻止他们，却是哀叹一声，道：“你们与老身无冤无仇，走吧。”她挥一挥手，转过轮椅就往黑暗中滚去。

    季霄看着她慢慢融入黑暗的身影，突然开口道：“前辈是否有个女儿叫做兰儿？”

    薛石莲停顿下来，整个身体僵硬了，她发出一串可怕的笑声，过了许久，才缓缓道：“老身之所以会断手断脚都是因为这个宝贝女儿。没错，兰儿，一个爱上天音宫的人的万生教旗主，薛煌的妹妹。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回去告诉侯世陶，如果他还想求得我原谅的话，就来我面前以死谢罪，他死了我便当一切都过去了。”

    “前辈……当日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季霄想起师父说起往事时候哽咽的模样，心中翻涌起一阵酸苦，如果过去的事情能够化解的话，或许师父和这个老人心里应该也会好过一些。。

    “每一个误会背后都有一个阴谋。你们走吧。”薛石莲消失在黑暗之中，“如果你们遇见薛煌，代我转告一句：再等我九个月。”她最后这一句话透着一股寒冷。随着“砰”的一声，她身后涌起一阵白烟，等烟雾散去，她人已不见踪影。

    师北和楚泠飞此时飞出洞口，只留下季霄一个人在石莲堆中。他跃身一跳离开，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树林之中。他见楚泠飞纳闷的看着前方，原来是司缈和祝雪绫背对背坐在一根老树根之上，而师北已经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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