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牛鬼蛇神

    一个红衣老者站在季霄身后，他身形微胖，慈眉善目，脸色红润，尤其是在红色的衣服的衬托下更显得福相。

    肥硕女子一手拍开在她面前摇晃不稳的男子，只见男子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瞬间半边身体插入土中。季霄不禁有些吃惊，又见那位女子半跑几步到老者身边，地面隐隐有微微的震动感。

    肥硕女子双手牵住老者的右手开始摇晃起来，她娇声道：“爷爷，这十几个混蛋已经跟在我身后好长时间了，你快把他们抓起来。”

    老者慈爱的看着他的孙女，笑问道：“抓起来后你要干什么呀？”

    “送给我的古灵精怪们做玩伴。”肥硕女子抬起她大如圆月的脸盘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呵呵，好，给古灵精怪们做玩伴。来人，把他们统统绑起来，送到小小小姐的院子里。”老者还是笑呵呵的模样，看起来对那个肥硕女子非常宠爱。

    季霄的心却被震了一下：小小？身形如此硕大的人名字竟然这么精细……他暗自调节气息，勉强把笑意藏了起来。

    又出来几个壮汉，把郜梓鸣一行人五花大绑的抬走了，只留下季霄站在原地。

    季霄见老者的气势，心中虽不太敢肯定，但还是礼貌鞠躬，道：“天音宫季霄，见过赵前辈。”

    老者“呵呵”笑了两声，不应话也不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是拉着那小小姑娘往里走去，但见小小姑娘回头冲季霄露出一个接近于灿烂的笑容，又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一路上都是老者和小小的一些日常对话，季霄静静跟在身后，饶有兴致的看着种在两旁的花草。没走多久就来到一处建筑极其讲究的地方，飞檐如龙金碧辉煌的堪比皇室门庭，与周围的环境的反差十分强烈。

    “小伙子，关涯还没死吗？”老者突然问了一句话，季霄收回他停留在墙壁上雕花，答道：“师公他老人家很好。”

    老者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来到内厅，季霄刚坐下就看见怪神医急冲冲进来，他瞥了季霄一眼，然后双膝跪地，恭敬道：“父亲，三娘又不肯服药，非说要父亲亲自喂药才行。”

    “哎呀呀，这个小心肝怎么就那么娇气，我现在就去看她。你招呼这个小子。”老者指了季霄一下，一溜烟就跑出了内厅。

    季霄见怪神医如此恭敬，心中终于确定了老者的身份：他果然就是疯狼赵修函。神医慢慢站起来，季霄连忙迎上去，作揖道：“怪神医，泠飞兄弟和雪绫可还好？”

    “嗯。”怪神医看着赵修函健步如飞的身影消失了才回过头。

    “那他们人呢？”

    “在后院玩着呢。”怪神医见小小站在大厅门口扭捏着身子，手里拽着一条手绢，而双手则放在嘴唇上，一脸痴羞相的盯着季霄，突然咆哮一声道：“死丫头，去找你大大姐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小小被怪神医一吼，突然眼泛泪花，转身就嘭嘭的跑了出去。

    “你跟我来。”

    怪神医带着季霄走过七拐八拐的楼廊走巷后终于来到他口中的后院，这里依旧十足气派，只是一路上人影甚少，才显出一股清冷。

    怪神医抬起下巴一指，道：“在那呢。你们自己呆着，吃饭时间到了再叫你们。”

    季霄点了头，心中却有些纳闷：在医谷的怪神医性情暴躁不已，怎么来到这个疯狼峡反而却规行矩步的呢？

    楚泠飞睡在一张竹藤椅上，而祝雪绫却不知哪里去。

    季霄上前将楚泠飞推醒，他抹抹眼睛一见是季霄，不由松了一口气，道：“哎哟，季大哥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是那个谁呢？”

    “谁？雪绫呢？”季霄疑惑道。

    “雪绫师姐估计都已经躲起来了，若不是我施了一计，我估计都不能好好睡上一觉。”楚泠飞说着就叹起气来，他缩起双脚，让出一个位置给季霄坐下。

    “怎么了？你和怪神医看起来都怪怪的。”

    楚泠飞挑起眉毛，嘴型十分夸张，但声音却放低了许多，他道：“这里不怪那才叫奇怪！”

    楚泠飞看季霄一脸不信的样子，才靠近低声道：“这里叫疯狼峡，主人就是几十年前叱咤江湖的疯狼赵修函，老头几年七十几了，居然还想再纳四个妾侍，结果把他四个原配夫人都给气病了，怪神医现在忙着照顾他四个娘亲都快忙疯了。”

    季霄一听，眉头蹙了蹙，道：“那你的病呢？”

    楚泠飞摆摆手道：“我的无碍，怪神医好像十分喜欢雪绫师姐，心里大概都琢磨着要收她做徒弟，我的汤药现在全有雪绫师姐负责呢。我告诉你啊，这里最疯的并不是赵修函，而是他的四个老婆。”

    季霄默不出声，楚泠飞四下看了看，接着说道：“四姐妹脾气都非常火爆，一句话不对头就拔剑相向的，今天不是大姐刺了三妹一剑，就是四妹捅了二姐一刀，天天闹不停。不过这个还好，人家家事咱们不管，刀剑自然不会砍到我们身上，只是，不知道那个缺心眼的家伙竟然在这里养了四只母猴，那四只母猴又生了一群猴崽，我来这里三天已经被那些猴崽挠得身上没有一块皮是完整的……”

    楚泠飞说罢就撩起衣袖，露出两只满是抓痕的手。

    “四只母猴？它们是不是叫古灵精怪？”季霄想起在小径上小小姑娘说的要让那十几人做古灵精怪的玩伴。

    “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已经见识过了？”

    季霄摇头道：“你放心好了，古灵精怪现在多了十几个玩伴，你大概已经安全了。”

    季霄把他刚刚在峡谷经历的事情讲给楚泠飞听，然后又把扬州的事情也说了一遍，才问起楚泠飞在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正当楚泠飞要说起的时候，祝雪绫突然出现了，只见她偷偷摸摸的露出半个脑袋，确认四下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她对季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料却被季霄抢了先机：“雪绫，该不会古灵精怪也在找你吧？”他脸上带着微笑。

    祝雪绫摆摆手否认，然后用怪嗔的眼神看了楚泠飞一眼，楚泠飞马上抬手示弱并笑道：“师姐，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季霄见二人举止奇怪，心下生疑，问道：“你们都古古怪怪的，究竟怎么了？”

    祝雪绫拖来一张矮凳，她托着下巴道：“季霄哥哥，你快给我说说这个疯狼峡和牛鬼蛇神的来头好不好？我都快被他们逼疯了……”

    季霄原以为他们来了这里三天，应该都把情况都摸熟悉了，不想他们来了后除了猴子和怪神医外，什么人都没见到，而刚刚楚泠飞说的那些事情还是他偷听怪神医和赵修函的对话得来的。

    季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才慢慢将牛鬼蛇神的事情说出来。

    正如楚泠飞所了解的那样，赵修函同日迎娶了四姐妹为妻，而那四个女子也在同日先后生下四个儿子，而这四兄弟虽然同父异母，但容貌还是比较相似，但性情却各异，每个人都随了自己的名字。

    季霄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他让韶华坊的人帮他整理出来的一本武林奇人的小札记，他翻到牛鬼蛇神的篇章，就看见四个人像依次排列。

    老大怪牛，力大无穷，整天光着膀子像个屠夫一般，而他也极其喜欢屠猪屠牛，一把杀猪刀耍得极好，几大下去就能把一头百斤重的猪整齐切割好，故江湖称号为怪牛屠。

    老二怪鬼，天生爱赌，性格阴郁观人于微善于算计，偏偏小赌必输，江湖称号为怪赌鬼，虽然名字顺序掉乱，但也不负他爱赌的天性。

    老三怪蛇，擅长筑建，自然非常熟悉奇门遁甲之术，他所造的机关极难破解，合着一个蛇字，花言巧语满腹阴谋。如果说四兄弟中最容易跟魔教勾结的也便是他，江湖称号怪蛇匠。

    老四怪神，相比前面三个兄长，怪神更像一个正常人，虽然脾气暴躁，有一身绝世医术却只救动物不医人，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怪神医。

    季霄指着画像简单的将他们四兄弟介绍一番。

    季霄收起小册子，正色道：“好了，现在你该跟我说说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医谷会被毁？”

    楚泠飞看了看祝雪绫，好似在商量一般，见祝雪绫点了点头，他才道：“其实是司缈逼怪神医放弃那个医谷的。”

    季霄露出非常吃惊的表情，暗忖道：司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明知道我一定会来江陵府找泠飞他们的……‘有人要阻止你去杭州’司缈说过这句话，那么是她要阻止我去杭州？

    见季霄表情不明朗，楚泠飞伸手拍拍季霄的肩膀道：“季大哥放心，她没对我们动手，我们也没跟她动手，只是不知道怪神医处于什么原因竟然听了她的话。”

    季霄还想再问是，楚泠飞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抬头望着院门口，果然进来一个小厮，他小碎步走进来，将头埋得很低，声音极轻但又非常清楚的传到季霄等人耳中：“主人请三位到偏厅用膳。”

    楚泠飞站了起来，拍拍肚皮道：“走吧，他们这里的东西好吃！不过我们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出这个院子呢。”

    来到偏厅，厅上只摆了一张大桌。赵修函很气派的坐在主位上，他解开了身上的红袍，身上穿的还是一身红衣，他左边坐着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人，就跟季霄的小册子上画的一样，他裸着半身，一把牛刀就横在桌子上，不过五官跟怪神医还是有几分相似。

    赵修函右边坐着的便是当日在扬州要和季霄做交易的怪赌鬼，他此时摇着一把蒲扇，拉着脸不说话。

    怪神医坐在怪赌鬼右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也是气鼓鼓的样子。

    季霄等人齐齐作揖，然后分别入席，只留下祝雪绫和怪牛屠中间一个空位。

    疯狼赵修函将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最后停留在了季霄身上，道：“天音宫的人怎么也会着了捕兽的低级陷阱？”

    季霄脸微红，自嘲一笑，道：“初次见到捕兽陷阱，防不胜防，让赵前辈见笑了。”

    赵修函伸出一掌示意挡住季霄的话语，道：“诶，打住。别喊前辈前辈的，我不喜欢。今日设宴呢，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和三位做朋友，如果可以结交为朋友自然好，如果不能，我也会将后院借你们暂住疗伤，不过就不要来往罢了。”

    赵修函的本名和江湖名号相去甚远，现在听他的谈吐，反而是感觉原名起得切合，倒还真看不出他有半分疯狼的感觉。

    楚泠飞和祝雪绫大概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见席上牛鬼神三人神情严肃，才不多语。

    “季兄弟，你为什么跟万生教的人纠缠得那么深，还将他们的人引到我的疯狼峡来？”

    季霄摇头道：“江湖之中哪门哪派没和万生教纠缠不已，只是那十几人早已埋伏在小径之中，并非在下引来。”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好奇的是万生教为什么会出动‘嫁魂功’这么厉害的一门功夫与你较劲。”

    “什么‘嫁魂功’，晚辈这是第二次听说，不甚理解。”

    “呵呵，普天之下能知道‘嫁魂功’的也没有几个人了，我算算，关涯是一个，昔日锦绣山庄的戴淳算一个，元不灭嘛，应该也是知道的，但他没有福分修炼这门神功。”赵修函说起这话的时候，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得意。

    季霄众人露出吃惊的神情，“元不灭都没有修炼这门神功？那郜梓鸣是怎么中的招？”

    “哈哈，这个不重要，因为我今天要跟你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一些家常话题。”赵修函笑呵呵的摸摸肚子，让下人赶紧上菜。

    一桌子美味的菜肴，若放在平时楚泠飞和祝雪绫一定吃得很欢，只是不知道今晚出于什么气氛，他们都各自夹了几口菜后便没再继续。

    赵修函父子四人却毫不在意，等他们吃饱了，月牙已经爬上树梢之上。

    赵修函打了个饱嗝，道：“从言行衣着各方面我都瞧着你们两个小伙子不错，往后做不做朋友我也不在乎，我现在只要你们留下来，娶我两个宝贝孙女为妻，加入我疯狼的大家庭即可！哈哈哈！”

    季霄和楚泠飞脸色煞白，祝雪绫也不顾礼仪的松开手仍有筷子落在地上。

    季霄脑海中只浮现出小小姑娘那硕大的身躯，霎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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