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山洞一夜

    季霄只花一点功夫运功便驱除了体内的寒意，他站起来，只当司缈在说笑，道：“这里怎么会有跟天音宫有关的东西。”

    “你随我来。”司缈飘然而去，季霄悬空踩出两脚，跟在司缈身后。

    天色越来越暗，夹缝内更加黑暗，季霄在司缈的指引下才看到刻在岩壁上面的两行字。壁上所书如下：

    涯与怪神赌约只身沉入湖底者为胜输者以绝技为抵

    后面一行自己较为潦草，看出是另一人刻上的，通文如下：

    卑鄙关涯不守赌约，困老子与此，此仇不报非君子。

    季霄看完，面容有些尴尬。司缈笑道：“看来你们天音宫也不是那么的光明磊落呀。”

    季霄道：“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不可同语。走吧。”

    二人回到湖边的石上，沉默坐下。

    季霄寻思：凭关师公那样的修为都无法沉入湖底，我该怎么办才能捕到白鱼呢？司缈见眉头紧锁，知道他在为捕捞白鱼而烦恼，她眼睛转了转，突然道：“有办法呀！你抱着一块大石头下水，肯定可以沉到湖底。”

    “抱着一块大石头？对啊，师公跟怪神医打赌才只身下去，我们大可以借助外力的。”季霄眼前一亮，当即站了起来，对司缈道：“幸好还有司姑娘在这里为季霄指点，多谢。”

    司缈俏皮一笑，道：“你只是不会拐弯去想罢了。我们现在就赶快找块大石吧，天色越来越黑了，只怕到了湖底就什么都看不见。”

    季霄应了一声“好”，转身就去看周围的土石，然而夹缝峭壁的岩石坚硬无比，任他怎么拍掌打去，也只是掉落一小块的岩皮，而他们落脚的石头倒是十分容易震出一大块，可是那块石头里面却是蛀满了洞坑。

    司缈一把将大石块推入湖中，石块没入水中后瞬间就漂浮上来，二人面面相觑。

    天色越来越暗，晚风吹来一阵凉意，司缈看着季霄道：“你运功方能沉入这湖底，如果再有一个人当做负重陪你下去，是不是——”

    季霄双眼定定的看着司缈，缓缓道：“我方才也想到这一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你怕我不肯帮忙？”司缈扬起头问道。

    “……”季霄转过身，墨绿接近黑色的湖水倒映出他的身影，只见水中的他脸色犹豫。

    司缈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陪你下去。”

    “你识水性吗？”季霄显得有些迟疑。

    司缈没有点头，只道：“只要你不把我丢在湖底就可以了。”

    季霄神情凝重，司缈见状，扑哧一笑道：“逗你玩呢。别磨蹭了，再不下去，我怕湖水就越来越冰冷。”

    季霄见司缈态度坚定，方点头道：“你散气于肌肤形成一个真气罩，闭上体内几个大穴，这样有利于人体下沉水底。”

    司缈做了个深呼吸，并试着按季霄所说的将真气散于肌肤之上，感觉到妥当，才对季霄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道：“那么，我趴在你背后还是？”

    季霄思索过后才低声道：“你在我前面比较好。”

    司缈没有说话，靠前一步，她的脸贴近季霄的胸膛，双手绕道他的脖子后面紧紧环住。她轻声道：“不许将我丢在湖底！”

    季霄点了一下头，下巴却碰到司缈的头顶，他闻到一股淡淡的令人感觉十分舒服的花香，轻声道：“冒犯了。”说罢，伸出左手轻轻扣住她的细腰。

    司缈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季霄闻着司缈身上的香味，除了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还能够感觉到她一呼一吸所带来的躯体起伏之感。

    “闭穴闭气。”季霄在司缈耳边轻声说道。司缈双手更扣得更紧，她深深的吸满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咚”的一声，两人已经投入了湖水之中。

    湖水冰冷刺骨，司缈不禁抖了一下，将头埋进季霄的胸膛，并缓缓将体内的真气散发出去，帮助季霄往下沉。季霄一手搂住司缈的腰，一手划拨湖水，慢慢的往夹缝游去，湖底越来越黑，他们也越沉越底，终于游到了他上一次看见白鱼的那个深度。

    果然前方就有一小群白色的鱼儿在游动，在黑色的湖底世界里，那一群白色的鱼儿非常惹眼。季霄吐了口气，并用下巴碰了碰司缈的头顶，示意她已经看到了白鱼。

    司缈只是发出一声“咕噜”，没有别的动作回应。季霄没有多想，加大力度向白鱼群堆游去，成群的白鱼被突然出现的季霄吓到四处乱串。

    季霄也不着急，他放慢了速度，悄悄靠近贴着峭壁的几条白鱼，趁机伸手迅速的抓住了一条白鱼。他满意的笑了，嘴里吐出一连串泡泡，他右手握着白鱼，双脚用力一蹬，快速浮游上去。

    本来湖水的浮力就大，季霄只管抱稳司缈和抓好白鱼，放松潜沉下来的力道，很快就浮出了水面。才一出水，一股更冷的寒意立刻袭来，他游回岸边，才发现一直趴在他胸前的司缈没有动静。

    他足下用力一蹬，身体已经悬空出水，稳稳落在了石头之上。他一放开手，司缈就软软的往后倾倒，季霄吓了一跳，才知道她已经晕了过去，连忙伸手拦腰接住往后摔的司缈。

    原来从小在西山长大的司缈并不懂水性，刚刚在湖底才潜到一半她便昏了过去，季霄急忙将手上的白鱼扔到鱼篓里，再将司缈平卧在石头上，他不顾身上滴水，俯身就将双手压在司缈的腹部，把她刚刚喝进去的水挤了出来。

    司缈吐出几口湖水，呼吸终于恢复正常，但依旧没有清醒过来。她全身湿透，沾水的衣服变得沉重而贴身，勾出女子柔美的身体曲线，季霄侧脸不敢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夜幕已经降临，司缈的衣服滴着水，把她身下的石头都弄湿了，季霄不得已，拿手轻拍了司缈的脸，却怎么也唤不醒她。晚风吹过湖水扫来一阵凉意，季霄颤抖了，再看眼前这个女子，心道：如果不帮她驱除身上的寒气，这样下去肯定会生病。

    季霄不再多虑，当下扶起司缈，手掌贴在她的背后，缓缓输出真气，不料司缈却有一股真气罩在体外，阻挡了季霄掌上外来的真气。季霄猜想大概是她刚刚如水之前将内力散罩于体外，此时她已昏阙去过去，只怕她体内大穴都已经闭上，无法再运功为她驱寒。

    季霄有些焦虑，直到他自己打了个喷嚏，才反应起来自己全身也同样湿透。他拿起早前脱下的外袍盖在司缈身上，自己则打坐运功，将体内的寒气驱走。

    季霄起身，看着脸色苍白的毫无反击能力的司缈，当下做了个决定。他将鱼篓背在身后，环抱起司缈，施展轻功离开兰草湖，湖边湿冷无比，既然没办法帮助司缈驱寒，便只能找个能够挡风的地方让她好好休养。施展轻功回到医谷少说也要一个时辰脚程，恐怕此时的司缈受不了这般奔波，他依稀记得在来时的路上看见到有一个山洞，唯有到那里暂避一晚。

    季霄很快便找到那个小小的洞穴。山洞门口被一些树枝遮挡住，拨开树枝进去方才知道是一个挺大的山洞。他借着月光走进了山洞，洞里除了几块石块之外，别无他物。

    季霄轻轻将司缈靠在山洞石壁边上，他转身在洞口捡了一把干树枝，堆成了堆。幸好他下水之前有将火折子拿了出来，生起了火，火光照亮整个山洞，一阵暖意慢慢传递过来。

    他把司缈抱到离火堆近的地方，地上沙石凹凸，不适合躺卧，他只好将司缈扶直坐好，她的脑袋耷拉在季霄肩上，脸色苍白，呼吸沉重，没有一丝生气。

    过了约一个时辰，身上的衣物终于干透了，季霄轻声唤了唤司缈的名字，但她仍然昏迷不醒。季霄晃动她的肩膀，又轻轻拍打她的脸颊，才发现她肌肤冰凉无比，再细看她的脸，却是眉头紧锁，看起来很难受的模样。

    “司缈，司缈，你醒醒。”季霄轻声唤道，低沉的声音非常温柔。他伸手绕过司缈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司缈是身子缩了缩，嘴里含糊的说着什么“好冷……难受……赤焱丹……”之类的话。

    季霄神色狐疑的看着司缈：她嘴里说着冷，又提到赤焱丹，莫非赤焱丹可以解除她受寒的痛苦？

    “司姑娘，你是不是要服用赤焱丹？”季霄低头问道，司缈大概是听到他的声音，动了动嘴唇，道：“赤焱丹……”

    “好，我现在就帮你拿。”季霄伸手出去，在司缈的腰上停顿了一下，最后慢慢探出两根手指，从她怀里掏出两个小小的药瓶子，一个红色的塞子一个是黑色的。他想起上次在生弘筑的时候她惩罚下属的时候就是让他们服下红色药瓶的药，便将黑色塞子的药瓶放到一边。

    季霄顿了顿，从红色瓶子拿出一颗小药丸，轻声道：“赤焱丹，我知道服下这药会痛苦难耐，但既然你说要吃，我猜大概是可以帮你驱除体内寒痛……张嘴。”他轻轻把药丸送入司缈的嘴里，又抬了抬她的下巴，直到看到药丸顺着她的喉咙下滑，才松了口气。

    “好冷……”司缈喃喃叫了起来，额头却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和祝雪绫当日的情形一样，只不过祝雪绫所有的痛苦都展现在了脸上，而司缈只是皱着眉头，嘴唇微微有些颤抖，好像刻意隐藏着她的痛楚。

    季霄看在眼里，心中有些难受，心想如果不是她不识水性就执意陪他下水也不会弄得现在这样。季霄叹了口气，双臂用力将司缈紧紧揽入怀中，希望自己的体温可以给她一些温暖。司缈两手紧紧的抓住季霄的手臂，在季霄温暖的怀中慢慢平复了下来。

    时间慢慢流逝，此时已经过了子时。季霄一直没有闭眼休息，他不是看着怀中的司缈，就是望向洞口外灰蓝朦胧的月色。躺在季霄怀中的司缈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却见司缈一双明眸正看着他，眼中有喜有羞。

    “你觉得怎么样了？”季霄没有松开双臂，低头轻声问道。

    司缈原本苍白的脸上此时泛起一阵红晕，她道：“好些了。”

    季霄司缈两人对视了几眼，安静的山洞里突然涌出一股有异于常的气氛，季霄显得有些尴尬，刚想松开手，司缈却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小声说道：“我还冷。”

    季霄“哦”了一声，继续保持环抱司缈姿势，不过却显得有些不太自然。过了良久，他见司缈没有闭眼休息的意思，才开口道：“你明明不懂水性，为什么不说呢？”

    “说了你还会让我下去吗？”司缈反问道。

    季霄想也没想就道：“不会。”

    “我不下去你就抓不到那条白鱼。”司缈淡淡说道，嘴角竟然还带有些笑意。

    季霄皱着眉头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泠飞的生死？”他低头看着司缈的眼睛，不想让她说假话糊弄过去，只好这么直视她一双明亮的眼眸。

    “你就只关心泠飞那个傻小子，却不问问我为什么才浸泡一会湖水就会昏阙！”司缈嘟起小嘴，却巧妙的把季霄的问题绕了过去。

    季霄愣住了，随后顺着司缈的意开口道：“据我所知，你们万生教的内功也是极阴型的，按理说湖水虽冷，但也不至于让你昏阙。”

    “我是极阴体质，原本修炼万生教内功是最合适的，不过在我小时候曾经生过一场大病，从此便有一股寒毒驻在我体内。就是这股寒毒导致我练功容易达到极限而透支昏阙，而且如果周围的温度过低，我体内的真气也会乱串使我昏阙。赤焱丹其实是师父为了压住我寒毒发作而研制出来的，教中人不知道，都只以为是我专门拿来惩罚教众的手段。”

    “原来如此。”季霄不知道司缈练武的过程中说过多少苦，但仅看她今晚那副难受痛苦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怜惜之意。“你为何不让怪神医也帮你看看呢？”

    司缈嘴角轻翘，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季霄的脸突然红了，缓缓说道：“人与人之间本就该相互关系，就像我在扬海镖局也出手帮你一样……只可惜你是魔教少主……”季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低，然而紧紧靠在季霄胸膛的司缈却听得清清楚楚。

    司缈俏脸一红，突然抬头就往季霄的脸凑了过去，柔软的双唇轻轻碰了碰季霄光滑白净的脸颊，看着季霄的脸越涨越红，她也露出一个娇羞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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