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雨夜赠药

    楚泠飞一脸震惊，问道：“昨天死了？”

    俞长老点头道：“戴庄主身体先天有恙，十八年前就已经退隐江湖，锦绣山庄之前的大小事务都是大管家打理，直到三年前才交由二庄主戴师楠友上传)戴庄主病逝这个消息也是刚刚从杭州传来，如果泠飞兄弟来早几日，或许还能见上故人一面。”

    楚泠飞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并没有见过戴淳，关于他的事情江湖上流传的也特别少，最为人熟悉的就是十八年前他最终得到率领剿魔大军的指挥权。三个月前他从白雄志那里得知戴淳曾向崆峒少林透露沈玉叩的真实身份后，对他的感觉变得更加复杂了。

    这十多年来锦绣山庄非常低调，除了书画买卖之外，只跟星盘山庄和嘉木山庄的人有联络，若不是当年戴淳的名声和二庄主戴师楠的“武林第一美男”的美誉撑着，怕早已被武林遗忘。

    “俞长老可知道戴庄主何日大殓？”

    “按说应该是六天之后，不过锦绣山庄向来低调，我猜他们大概也不会搞得特别隆重。泠飞兄弟，如果你们抓紧时间上路，也许能够赶上去送最后一程。”

    楚泠飞显得有些迟疑，转头见季霄不语，想了想后道：“多谢俞长老告知晚辈此事。”

    俞长老爽朗笑道：“不必客气，今日很高兴见到二位。老夫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处逗留，告辞。”

    季霄和楚泠飞站了起来，作揖道：“俞长老，后会有期。”

    送走俞长老，楚泠飞若有所思道：“等解好我身上的毒，我想去一趟锦绣山庄。”

    季霄点头道：“反正我们也要九个月后才能回天音宫，等你身上的毒清除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楚泠飞却突然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道：“季大哥，出来天音宫你就不要再这么严肃的说话啦，我不会跟外公告状的。嗯，肚子饿了，你会不会煮饭？”

    季霄尴尬道：“惭愧，我从未进过厨房。”

    楚泠飞摇头啧啧两声道：“天音宫的人都叫我泠飞公子，现在看来，真正的公子少爷应该是你。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弄吃的。”

    季霄无声而笑，转身去看祝雪绫，只见她脸色煞白，豆子般大的汗珠不断滑落，看样子非常难受。季霄拿出手绢轻轻帮她拭去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思索赤焱丹混制了哪些药，想着能不能配出一些缓解她痛楚的药剂。

    直到楚泠飞端出两大碗白饭和一大锅鱼汤出来的时候，季霄还是没有思绪。

    夜深寂静，除了祝雪绫偶尔几声哼痛声之外，便只有屋外滴滴答答的雨滴声。楚泠飞铺了些稻草在地上早早入睡，季霄背对祝雪绫而坐，除了灯快灭的时候挑挑灯芯之外，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祝雪绫被喂下万生教的赤焱丹，虽说只有十二个时辰的痛苦，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已经是相当大的痛楚。而就刚刚吃晚饭的时候，他还发现楚泠飞的脸色越来越红，在听闻戴庄主的死讯之后他的脸上居然还挂上了傻笑。

    “好痛……”祝雪绫的叫声打断了季霄的思绪，他立刻来到祝雪绫身边，发现她身上的衣服竟然被汗水湿透了，她颤抖着，嘴里喃喃的说着一些季霄听不清楚的话。季霄将手盖着她的额头，却发现她的皮肤非常冰凉。

    季霄心中一紧，一时不知所措。祝雪绫蜷缩起来嘴里开始叫着“好冷”，季霄只好脱下他的外袍盖在她身上，然而没过多久，她开始喊热，豆大的汗珠又一颗颗滑落。

    看着祝雪绫这般难受的样子，季霄突然有些气恼万生教，心中暗道下次遇到秦丹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门外突然有“叮叮当当”的声响，季霄侧耳倾听，果然除了雨滴还有簌簌的脚步声，他没有多想就推门出去，却看见黑色夜幕之中，密集的雨帘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一个披着披风戴兜帽的人影，看不出男女。

    季霄随手拿挂在墙上的蓑衣披在身上，走出几步追了上去，问道：“请问前方是何人？”

    那个人听到声音后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没有要搭理季霄的意思。季霄顿了顿，又道：“请问是不是司姑娘？”

    但见前面的人越走越快，季霄心中已经猜到是司缈无疑，当下快步向前，拦住了前方人的去路。

    “季门主，别来无恙，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司缈将兜帽往后移了移，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似笑非笑的看着季霄。

    “司姑娘知道我们早晚都会再见面的。”季霄浅笑道。

    司缈只是勉强一笑，没有说话。

    “不知道司姑娘刚刚在农居之外干什么呢？”

    “怎么，堂堂季门主还害怕我这个小女子在外面偷窥吗？”司缈俏眸一瞪，将头摆向另一边。

    “莫非司姑娘是专门来找在下的？”

    “呸！”司缈骤时脸有愠色，道：“我就想来看看楚泠飞那小子，不可以吗？”

    季霄莞尔，“只怕泠飞并不愿见到司姑娘。”

    “所以我现在就走了，你别妨碍我。”司缈说罢就欲前行，季霄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司缈甩开季霄，抬手一掌就想往季霄身上打去。

    季霄轻易便握住她纤细玉腕，又马上松开手，退后两步，作揖，道：“在下有事想请教司姑娘。”

    司缈瞟了季霄一眼，用爱理不理的口气道：“你说。”

    “贵教的赤焱丹可有解药可解？”季霄诚恳的看着司缈。

    司缈脸一沉，慢慢道：“没，有。”

    季霄见状，低眼道：“既然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季霄料到她即使有解药也不会给他，说完转身就走。

    谁知司缈一听这话反而愠色更浓，移身拦在季霄面前，道：“要拦便拦，说走就走，你们天音宫是不是也太目中无人人了！”

    “刚刚拦了姑娘的路是在下不对，既然姑娘要离去，季霄也不好阻拦，先行告辞。”雨水冰凉，季霄的声音也显得非常冷。

    “我现在不走了。”司缈扬起脸道。

    季霄眉毛一挑，道：“姑娘随意，在下告辞。”

    “我也不许你走，除非你打得过我。”司缈抽出腰间的蛇皮软鞭，随意一甩切断了珠串般雨线，鞭子的响声却被雨声吞没。

    “在下还以为司姑娘是有自知之明的人，莫非是几个月不见你的武功已经神速进步到足以打败在下吗？”季霄不为意道。

    “不打也行，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若满意了，就让你走。”

    季霄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司缈，他突然觉得回天音宫的三个月时间是空白的，现在的他们不过是延续着当晚在江边的对话。

    “司姑娘还是这么胡搅蛮缠。”季霄轻声道，雨势越来越大，他的衣袍已经被与打湿，两鬓的头发也被雨水沾湿。

    “魔教妖女就是这样了！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急着回去照顾那个丫头？”

    季霄微微点头。

    司缈冷哼一声，又问道：“她是谁？”

    “我师侄。”

    “多大了？”

    “二十有一。”

    司缈小声的说了一句话，不料雨声太大，季霄并没有听清。她又问：“她服下赤焱丹几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季霄见司缈终于提起赤焱丹的问题，不由面露喜色，“司姑娘是否真的可以解除雪绫的痛苦？”

    见季霄面露喜色，司缈嘴一扁，道：“雪绫雪绫的叫那么亲热，哼，我刚刚不是说没药可解吗。”

    季霄又一次无语相对，过了许久司缈都没有再说话，他终于沉不住气道：“若司姑娘没有别的话要问，在下——”

    “那么着急干什么，我还没问完呢。”司缈往一旁走了两步，离季霄远了一些，侧脸对着季霄问道：“我现在跟三个月前可有什么不同？”

    季霄一愣，完全没料到司缈会这么一问，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却只是有些傻傻的看着雨幕中既遥远又模糊的她。

    等了许久都不见季霄答话，司缈不禁有点不高兴，但又见他傻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又道：“算了，姑娘我换个问题，如果白天我师妹说我身上有可解赤焱丹的药，你会不会主动来找我要解药？”

    季霄终于回过神，心中暗道：这个问题只怕和刚刚那个一样，无论我怎么回答她都不会满意了。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把解药给我呢？

    司缈叹了口气，轻声道：“真是对着一块木头说话都要开心。”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子，拔开瓶塞只取出一粒，然后瓶口向下哗啦啦的将所有的药丸倒在了地上，调皮而笑，道：“现在解药就只有一粒了，你想好怎么回答。”

    季霄无奈摇头，心道：果然是魔教人，行事竟然都爱走极端。他也没再多想，简单答道：“会。”

    “好，那就给你。”司缈竟也十分顺从，就将指尖的那粒小药丸递给了季霄，道：“放心，是真正的解药，现在整个万生教就只有这么一颗了。”

    季霄接过解药，有些不可理解的看着司缈，她却突然挥鞭一甩，软鞭划过他的脸，顷刻间划出一道口，血珠子马上蹦了出来，在黑夜中也显得非常明显。

    “你为什么不躲开？”司缈的声音变得有点尖锐，眉头紧蹙，眼睛只看着季霄脸上的伤痕。

    “只顾着看解药，躲不及。”季霄无奈道，伸手就想抹去脸上的血迹，却被司缈拦住，她微微踮起脚尖，拿出手绢仔细的帮他擦去血迹，语气略有些责备道：“我的蛇鞭喂了毒的，亏你还是个门主，竟然这么呆头呆脑。”

    季霄也没露出吃惊的表情，眼睛落在司缈娇俏的脸庞上，见她眉头紧蹙，双眼明亮如星，他心中一激，随即后退一步，道：“多谢司姑娘赐赤焱丹解药。”

    司缈没好气道：“回屋去，我帮你上药，而且，赤焱丹的那个解药你也不知道怎么用。”她说罢就拉着季霄往回走。

    “如果这颗解药用错了，会怎么样？”季霄举起手中的小药丸，转脸看着司缈。

    “死不了，但会再痛上四十八个时辰。”司缈轻松道。

    季霄停住了脚步，死死的看着司缈，心道：你倒也直白。他问道：“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使用方法？”

    “没有，我希望她痛死才好。快走啦，你再不上药就会留疤的。”

    季霄无奈的跟在了司缈身后，回到农居，楚泠飞已经沉沉睡去，祝雪绫还是昏睡状态。

    司缈按住季霄的肩膀要他坐下，她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些白色的膏状物，她轻轻擦去季霄鞭伤的血迹，再用手指轻轻的涂上药，顿时季霄感觉到被鞭伤的地方火辣辣的。

    “火辣辣的感觉对不对？不疼痛又哪能去毒治伤呢。”司缈笑嘻嘻道，她的脸凑得很近，轻轻的往伤口吹了吹，季霄只闻到她身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清香。

    “好了，这药我留给你，早晚各涂一次，两天就会好的，包你跟以前一样。”她说完后一脸可惜的神情的看了看季霄，随后又弯腰看躺在地上的楚泠飞，笑了一下，嘴角的一颗梨涡显得非常动人。

    屋内十分安静，司缈没再理会季霄便径直推门出去。

    季霄马上叫住她，举起他手中的解药，小声问道：“这个怎么服用？”

    司缈瞪了季霄一眼，道：“就只记得你的雪绫，”她看了躺在石床的女子一眼，“磨碎了和水服下就可以。”

    “多谢司姑娘。还有你刚刚的那个问题，相比三个月前，司姑娘的衣服和发型都不一样了，而且——”

    “而且什么？”司缈目光闪烁，一脸期待的表情。

    季霄浅笑道：“而且说话没以前直接了。”

    司缈俏脸一红，也没说话，只是带着笑容转身消失在雨夜之中，只留下季霄呆站在门口。

    翌日清晨，祝雪绫悠悠醒来。见季霄席地打坐，那道鞭伤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祝雪绫低声道：“季霄哥哥竟然和她有这么深的交情，他都没这么跟我说过话……”原来她昨晚虽然受着赤焱丹的折磨痛苦难耐，但却是清醒着的，季霄和司缈的对话她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了。

    季霄睁开眼睛就看到祝雪绫站在跟前，马上站了起来，关切问道：“雪绫，你好些了吗？”

    祝雪绫浅笑道：“好多了，我去给你们煮早饭。”她转移目光，只当没看见季霄的那道伤疤，转身走进了农居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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