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扬州瘟疫

    季霄等人离开大约两个时辰后，关涯，沈一岸和剩下的六位门主齐聚在大音阵厅，开启了百年未动的万象阵。已经离开瑶心岛有一段距离的季霄亲眼看见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岛屿被水雾吞噬，那种奇怪的感觉无法形容。祝雪绫说那样很像一颗浮石被轻轻投入烟雾弥漫的水池中，又像远处飘渺的冰山一角，反正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

    再看楚泠飞，他第一次毒发后被席堂主强行喂下了一剂强力的宁神药，竟然昏睡了三天，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船上，离瑶心岛越来越远。

    季霄将天音宫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楚泠飞，却换来了他怒目相对。

    “季大哥，你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带我离开天音宫？嗜血老妖狡猾无比，是个奸险小人，他怎么会安分的等到第二天才动手，你们都被骗了！”

    论江湖经验和人心猜度，季霄自认比不过从小闯荡江湖的楚泠飞，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不免也起了一丝怀疑。

    祝雪绫拍了拍楚泠飞的肩膀道：“你少拿外面的那一套阴谋论调来说事，嗜血老妖怎么说曾经也是天音宫的人，他知道在这个岛上说话不算数的后果有多严重。”她有意无意的瞟了季霄一眼，却见他目光望向船窗外，道：“嗜血老妖不受瑶心岛的控制。”

    祝雪绫追问为什么，季霄却不肯再说下去，只是转过头对楚泠飞道：“你不必担心宫主，他的能力远在你的想象之外。”

    楚泠飞嘟喃道：“我不担心外公，我是担心关师公。”

    季霄挑起眉头看着眼前满脸通红的楚泠飞，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起初楚泠飞对关涯有疑心，直到关涯将体内部分内力传授给他之后，他才完全相信关涯对天音宫没有不利。他缓缓道：“关师公为我疗伤的时候我是清醒的，我当时很明显感觉到他体内有两股真气在互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并没有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强悍，他可能一直在忍受着一种难熬的痛楚。”

    季霄回想起关涯和嗜血老妖交手时候的情况，如果楚泠飞的分析没错，还真的能解释为什么他一出手就已经是用全力的状态。

    季霄心中只能默默希望启动万象阵可以帮助天音宫躲过嗜血老妖的这一次侵犯。他轻叹一声道：“现在也回不去了，多想无益。泠飞，席堂主交代过，你不能多思和忧虑，不然会加快你毒发的时间，在没找到怪神医之前，你不能再毒发。”

    楚泠飞咧嘴一笑，道：“都已经走了三天了，我也游不回去瑶心岛了，你就别操心我了。没想到我两个月后也是漂在海上，季大哥，你上次吹过一首非常好听的曲子，能不能再吹一次来听听？”

    季霄拿出墨竹纹箫，浅笑问道：“我每次都是随意吹奏，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首?”

    楚泠飞轻哼了一段旋律，却是司缈起名的那曲《箫江明月》，季霄收起笑容，道：“别的可以，只是这一曲我不会再吹奏。”

    出发前侯世陶曾单独找过季霄，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了一句话：“不要重蹈为师覆辙，我是唯一一个叛宫后还能重回的人，你若走上我的老路，只怕没人帮得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霄明白师父的话里的意思，但同时又不理解为什么几位长辈都认为他会和万生教牵扯上过多的关系，只是在知晓了两派之间的恩怨纠葛之后，他心中也觉得划清泾渭之线为好。

    祝雪绫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两人，又用目光询问楚泠飞，楚泠飞摇头不语。季霄悠悠吹起一曲《广陵散》，祝雪绫手轻按着腰间小布袋里的紫玉埙，最后还是没有将埙拿出来。

    海上的日子没有多大趣味，所幸的是海风得势，他们十天后便到达扬州城。

    季霄交代随船而来的两个乐学堂弟子带领五名船夫去韶华坊暂住，他则打算绕扬州城外沿直接到怪神医的医谷。

    扬州码头此时萧条无人，除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远处走动之外，就是三三两两的乞丐垂头丧气的呆坐着或是直接躺在了地上睡觉。

    季霄看了看四周，不禁心中起疑，楚泠飞道：“季大哥，这里的船只好久没动了，好像好久没有人从扬州城出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我们先去打听一下。”

    三人走向一个醒着的乞丐面前，季霄作揖问道：“请问这位小哥，这扬州码头怎么变得怎么冷清？是不是扬州城出了什么事情？”

    乞丐头也没抬，懒洋洋道：“你们从哪里来的？扬州城内闹瘟疫，这扬州码头已经一个月不出船啦。”

    祝雪绫秀眉一蹙，问道：“什么瘟疫？”

    “不知道，”乞丐不耐烦的挥挥手，终于抬眼看了季霄等人，见他们三人俊美不凡，突然笑了出来，道：“现在扬州城内但凡长得好看的和有点钱的少爷啊，都染上瘟疫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菩萨显灵。我劝你们呀，想保命就别进扬州城，快快离开吧。”

    季霄三人奇怪的互看了一眼，对乞丐作揖致谢后离开。

    行至码头的大牌坊之下，看见几个官差无聊的坐着聊天，牌坊之下来设立路障，看样子是禁止走水路而来的人进入扬州城。

    季霄向前问道：“官爷您好，我们是外地来的，想请问一下扬州城内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官差面带疑色的看着他们三人，慢悠悠道：“你们从哪里来的？附近几个海港码头都已经没有船进扬州城了。”

    季霄浅笑道：“我们兄妹三人出海行船两个月并不知道扬州城出了何事，此番途经扬州城，想着进城休养和办些货，现在看到码头这般情形，心中有些担忧罢了。”

    其中一个官差站了起来，道：“看来三位应该是商家少爷小姐，恐怕你们来的不是时候，现在扬州城内闹瘟疫，官老爷已经下令不准任何人进出了，我看你们还是转道去其他地方吧。”

    “那请问是什么瘟疫？听说得瘟疫的都是成年男子？”楚泠飞问道。

    “说来也奇怪，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瘟疫，城中老弱病残的都好好的，就只是那些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得病，连通判大人也没有幸免，啧啧。”官差边摇头边说道。

    楚泠飞若有所思道：“不知道星盘山庄有没有事呢。”

    季霄正想致谢离开，不料官差却似乎有点说上来瘾，他道：“三位认识星盘山庄的人？哎哟，你们千万别跟他们山庄内的人接触啊，我偷偷告诉你们，知州大人怀疑瘟疫就是由星盘山庄传播出来的，现在星盘山庄被严密监视着。楼庄主被困在了杭州回不来，山庄内只剩下三小姐支撑着，恐怕这个第一山庄的名号很快就没有了。啧啧。”

    楚泠飞喝道：“你说什么！”

    面对楚泠飞的突然变脸，官差不禁吓了一跳，季霄见状忙伸手拉住楚泠飞，对官差道：“多谢官爷，我们就不打扰了。泠飞，走。”

    远离官差们的视线之外后，楚泠飞急声道：“季大哥，我们必须去星盘山庄看一下。”

    “不行！”季霄坚定道：“我们这趟出岛为的是帮你求医解毒，不要浪费精力在其他事情上。”

    “什么叫浪费精力?你没听那个官差说的吗，楼庄主被困在杭州，现在只有楼姑娘支撑着星盘山庄，我们怎么说也是受过星盘山庄招待，进去看望一下也是浪费精力吗？”楚泠飞说着开始有些激动。

    季霄摇头道：“这简陋的路障难道还真的可以阻碍楼庄主吗？再说楼小姐聪明伶俐，怎么可能会被几个官府的人难住。泠飞，你不要激动，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怪神医，请他解了你身上的毒。”

    楚泠飞听完季霄的话欣喜之色陡现，他道：“对了，还有怪神医，说不定他现在就在扬州城内帮忙治瘟疫呢！”

    “泠飞公子，你忘了我们要找的这个‘牛鬼蛇神’的怪神医是只医飞禽走兽不治人吗？他怎么可能会在扬州城内帮人治病呢。”祝雪绫忍不住开口，她话中带笑，却惹得楚泠飞面露不快。

    “季大哥，真的不进城吗？”

    “不进。我们沿扬州城外沿的山脉走，大约两天就可以抵达怪神医的医谷。”季霄看来楚泠飞失落的样子，便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好了，星盘山庄不会有事的，再不然我吩咐韶华坊的人过去帮忙。”

    “不必了。我们走吧。”楚泠飞撇撇嘴，径直走在了前面。

    “季霄哥哥，刚刚你们口中的楼庄主就是泠飞的伯父吗？”祝雪绫好奇的看着楚泠飞背影问道。

    “嗯，他就是当年和楚风庄主齐名的楼九贤。”

    没有马匹也没有驿馆，季霄三人只好徒步而行。走了半日，已经到傍晚时分，季霄察看天色道：“今晚恐怕有雨，运气好的话可以找户农家借宿，不然就要找个山洞了。”他笑着对祝雪绫道：“雪绫，你应该还没在山洞中过过夜吧？”

    祝雪绫有些期待的模样道：“没有试过呢。”

    “山洞又阴又湿的，才没什么好尝试。雪绫师姐，你第一次出岛，当心别被季大哥唬了，我后来才知道他也是会戏弄人的人。”楚泠飞终于没再想星盘山庄的事情。正当他们三人说笑之际，却见两个丐帮弟子手持竹棍从小道边的树林里窜出来，一把撞在祝雪绫身上。

    季霄快手扶着祝雪绫，只见她微微有点惊吓到，但两个丐帮弟子神色更加慌张，引起了季霄的注意。

    “这位姑娘对不住了，小的忙着赶路，不小心撞上你，真的对不起。”其中一人探头张望他们来的方向，眼睛并没有看向祝雪绫，只是嘴上机械说道。

    “快走，那妖女就要来了！”另一个人同样神色慌张，拉起刚刚那人就往前跑去。

    季霄放开祝雪绫，伸手拉住了看似在逃命的两个人，问道：“请问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丐帮弟子见楚泠飞和祝雪绫手上都持有兵器，便停步下来，急急道：“万生教的妖女和我们俞长老打了起来，我们要赶快去通知帮主。那个妖女非常厉害，你们尽量绕路走，不要掺和进去。告辞了。”

    季霄和楚泠飞对眼相视，心中各有所思。

    “万生教的妖女……”祝雪绫轻声道，她抬眼看着季霄，抿抿嘴唇，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也不说话。

    “季大哥，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司缈?咱们过去看看吗？”楚泠飞道。

    “闲事莫理，我们继续往前。”季霄正色道，他抖抖衣袍的尘土，跨步向前。

    “好你个‘闲事莫理’，季门主，看招！”远处飘来一个妙龄少女，手持长剑刺向季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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