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调虎离山

    韶华坊隐于闹市之中，乐师舞姬只为朝廷官员表演，寻常百姓未曾见识当世最精致的演出，韶华坊的人也极少出入，显得极为神秘。

    白衣男子站在韶华坊秘苑里沉默不语，原站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恭敬退下。不过多久，又有一名年轻男子风一般的出现，向白衣男子作揖鞠躬：“拜见季门主。”

    被称作门主的白衣男子名叫季霄，乃天音宫竹门门主，更是天音宫数百年来最年轻的门主。他面容平静，转过身道：“柯杰师弟，调查得如何？”

    柯杰看了一眼季霄身后的兰花，答道：“一切正常，那些朝廷官员丝毫没有怀疑，韶华坊隐蔽得很好，也从未和任何江湖人士来往。师兄，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季霄点了点头，看着秘苑里一间房间的门窗若有所思。柯杰见他神情不轻松，便问道：“师兄，你第一次出宫，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

    季霄摇头道：“几百年来联络处都不会主动跟宫里联系，这次韶华坊破坏惯例，我担心当中有隐情。木门双胞胎兄弟还没回来么？”

    “没有。刚刚我遇到高乐师，他说你从扬海镖局带来一位姑娘？”柯杰说罢好奇的往房门紧闭的房间看去，“那姑娘是什么人？居然还安置在秘苑里。”

    季霄没有答话，却对一株玉海棠产生了极有的兴趣，喃喃自语说着什么“好兰难求。”他了很久才将眼光转移到柯杰身上，道：“房中的姑娘应该是‘魔魅笛音’事件的关键人物，我已用银针锁住她的大穴，她这会估计已经醒过来。柯师弟，那位姑娘武功很高，在找到新线索之前不能让她走，你要看紧她。”

    司缈躺在秘苑中的一间房内，此时她已经苏醒过来，双眼溜溜的转动打量着屋里的布置。她僵卧在床上，无论她怎么运功都无法解开穴，门外两人的对话她一字不落的听了，但此时她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耐，用那么奇特的手法封锁她的穴道。

    司缈听见外面又来两人，想来应该是那神秘门主口中的双胞胎兄弟，只听见其中一人急忙道：“季门主，刚刚我们在街上看见一个女子，长得，长得非常像沈师叔。”

    “你说像谁？”

    “沈玉叩师叔。”

    门外的季霄一脸吃惊，皱起眉头问道：“说清楚，那女子大约多大年纪？”

    “看模样有二十岁左右，长得很美，跟宫里那副画像极为神似，也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柯杰却是脸色大喜，兴奋道：“师兄，你说那个女子会不会就是沈师姐的女儿呢？”

    季霄想了一想，眉头舒展开来表情恢复平静，道：“那姑娘现在身在何处？”

    “她就住在城东的一户农屋，我和大哥已经留下丝门记号。”

    “好，我现在去看看，你们三人留在这里守好房里那位姑娘，千万不可让她逃走了。”季霄说罢，看了看司缈所在的房间，示意柯杰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柯杰边听边点头，然后大声道：“门主万事小心，这里有我守着，绝对万无一失。”季霄浅笑一下，拔地起而起瞬间在秘苑中消失。

    房内的司缈心中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狡黠一笑心中暗道：原来也只是一群傻小子。

    季霄来到城东，马上就看到师侄留下的记号。他轻身跃上一棵腰身粗壮的大树上，清楚的看到农居的构造：大门之后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除了一口井之外，还有一条晾绳，上面悬挂着几件女子小褂，农居内只有两间房和小厨房，此时烟囱冒出白烟。

    一个年轻女子从小厨房里走了出来，只见她腰肢纤细，步履轻盈，面容秀丽，不笑脸颊也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师侄说遇到的女子应该就是她了，确实和宫里画像的沈玉叩师姐有八分相似，再看她的模样应该是二十岁左右，年纪倒与十八年前失踪的楚家小姐楚芯相当。季霄心中默想。

    季霄隐在大树之上仔细观察农居内年轻女子的一举一动，天色渐暗，大约一刻钟之后，院子里的小桌子上已经摆出了两副碗筷。“咯吱”一声院门推开了，一个头戴斗笠身披斗篷的人走了进来。

    “女儿，我回来了。”说话的人竟是一个女人。少女从里屋走出来，笑盈盈的接过来者摘下的斗笠和披风，原来却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

    妇人的脸却让季霄愣住：妇人和少女两人长得十分相像，同样的鹅蛋脸型，水汪汪的眼睛和两粒深深的酒窝。那个妇人，和悬挂在宫里的他看了十几年的画像里的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岁月留下的痕迹让她显得更加成熟之外。

    那张脸，分明就是沈玉叩。

    然而季霄的疑惑很快就被打消了：沈玉叩十八年前已经死去了，如果出现一个年轻的小沈玉叩还值得继续追查，如今出现沈玉叩分明就是一个恶意的玩笑。他心中明白这是红衣少女的同谋摆出来的调虎离山计，且不说红衣少女是否已经被带走，先看看屋内两人还要唱哪出戏再说。

    “娘亲，今天可比平时晚了回来哦。”少女已经把披风和斗笠挂在墙壁之上，说道。

    “今天教坊来了几个贵客，所以晚了一些。”妇人答道。

    少女一边添饭，一边问：“什么贵客？又是朝廷来的人？”

    “不是，”妇人接过碗，“是海上来的贵客。”

    “海上来的贵客？娘，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妇人笑而不语。

    晚风吹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隐在树上的人身体与树叶摩擦发出“嗦嗦”声。少女吃了几口菜，又开口说道：“对了，娘亲，今天黄大叔又给我们送来了四捆干柴。”

    “这次怎么送来四捆这么多？”

    “黄大叔说了，他要外出几天，怕我们到时候柴火不够，就抓了老刘家的四个大傻蛋帮忙砍柴。”

    屋内两个女子口中说着四捆干柴四个大傻蛋的听起来却像是在骂季霄师侄四人，他一向不好言语之争，对于女子的戏说之言更是不放在心上。

    “大姑娘说话不知轻重，傻蛋是可以随便乱叫的吗？老刘家的孩子也算一表人才，更难得的是敦厚老实，我还想找媒婆帮你和他说媒呢。真正的傻蛋是到了饭点还不懂出去觅食的，活该饿死。”妇人放下碗筷，端坐饭桌前，少女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眼睛快速的往季霄隐蔽的大树瞟了一眼，季霄当下便捕获了这个得意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干脆就跃身进了院子，站在了饭桌一尺开外。

    “公子好身手，不知道入暮时分来访是为何事？”妇人抬头看轻巧落地站在眼前男子。

    “恰巧经过，想讨碗水喝。”季霄说罢就自行坐下。

    “女儿，再点一盏灯，莫让这位讨水喝的公子说我们不懂礼仪。”

    少女应诺一声，便起身往里屋走去，不一会一手拿灯一手端水出来。季霄接过水，浅饮一口，立刻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觉绕在舌尖，这水并不是寻常的水，里面掺了一种名贵的药材粉末。他微笑问道：“敢问姑娘从何得到这极其珍贵的百花珍珠粉？”

    “公子好厉害，”妇人的笑容已经藏不住得意之感，“韶华坊里面珍贵的东西多不胜数，一时顺手就带了些出来，公子不会因此生气吧？”

    “自然不会，如果姑娘喜欢我可以再送你一些。不知道姑娘匿身韶华坊多长时间呢？”当季霄看到眼前这个女子的容颜后心中已经明白这一切只是一个局罢了，但既然已经入局了，比起忿然离去倒不如正面交涉。

    “公子大方我也不做假惺惺的推托，下次送百花珍珠粉还是这个地方。”那妇人笑意更浓，竟毫不避忌的盯着眼前的男子看。

    季霄见对方不愿再交谈下去，再坐下去也徒劳，便起身道：“姑娘年纪轻轻的就不必再假扮中年妇人。百花珍珠粉在下会如约送来，但韶华坊不准你们再踏足，明早之前我会放你们的姐妹回来。告辞。”

    季霄走向院门，拉开沉重的木门走出去，只留下院内两个容貌相似的女子搀扶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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