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眼神
他笑了,温柔的眼神如窗外的暖阳般温暖,“不打不相识,不骂也不相识,本王还想领教那巧夺天工的绣艺呢!”
“别院的织物绣品几近完工,可以带您已往检察一番。”说完带着忠王来到另一处库房,指着架上四色轻纱,“这是香云纱,是产于两广的上等纱绸,它轻薄飘逸,如水墨般素雅灵透,散发着幽邃的光线,因为制作工艺特殊,这世上不行能存有两匹一模一样的香云纱,故极其匹配王爷至高无上、唯一无二的身份与职位。”
“香云纱不是唯有一种棕玄色么?”
我扯下一幅靛青色的纱绸,递到他眼前,笑道,“王爷真是行家,香云纱原本只有一种色彩,厥后苹觉察可以使用各色鲜花绿叶为其染色,让它们变得多姿多彩,宛若天边的五彩云霞,同时还会带上鲜花的郁郁芬芳,绿叶的清清幽香……”
“好一个香云纱!”盈盈纱绸徐徐飘落掌心,忠王扬起轻纱,细细嗅着馨香,一双明目似乎隐着炽热的火焰,意味深长地笑道,“兰心蕙质,果真名不虚传……”
春雨淅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清晨早起,倚窗而立,遥望树下嫣红的残花点点,轻吟道,“林花谢了春红,太急遽,仅是一瞬便已然零完工泥辗作尘,惋惜可悲可叹!”
影竹一路小跑,双手递上,“大少奶奶,有您的信!”
蹙了眉,淡然一句,“又是他么?”
“照旧他,送信那人说,如若您依旧不露面,就将信径直送给夫人!”
无可怎样地挑开封口朱漆,一张染有碎金的绯色信笺滑落,上面鸾翔凤翥写着七个大字:巳时,望江亭,等你!
虽无上下款,但心里早已清楚,除了他,还会是谁,好个难缠的王爷!
抽开妆奁的小屉,将信笺塞了进去,黯然一笑,“连同这一封,一共十封,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闲步挪到桌边,提起笔,在手中的丝帕上写下几个字,转身付托影竹道,“待会去一趟望江亭,将这方帕子带给他。”
小丫头点颔首,将帕子掖在袖子里,疾步出去了……
随手取来一卷书,如化石般坐在书案前,瞪大眼睛盯着发呆,一上午险些没看进几个字,心神不宁,脑海中掠过无数疑问――那忠王可是皇上近亲的弟弟,号称‘九千岁’,屡立战功,声威煊赫,他是朝廷内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重量级的大人物,为何会……岂非因为我骂过他,他还在记仇!
午饭时,影竹回来了,我慌忙问道,“你见到那人了么,他怎么说?”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他看了帕子,愣了愣,随即大笑说道,好一个瓜田玄下,那就期待夜黑人静之时……”
什么?心底蓦然一沉,暗自咒骂――什么破王爷,竟不知那浅显的原理,真是愚不行及!
正说话间,王妈妈过来传话,“忠王千岁遣人谢礼,夫人让您去作陪。”
怕什么就来什么,一听‘忠王’二字,身心俱惊,颤声道,“我有些头晕,怕是去不了了,劳烦妈妈转告夫人一声。”
她关切地问了问,随即回话去了。
一下午,平安无事,我暗自庆幸,多亏反映快,省去几多烦心事……
黄昏时分,夫人来了,焦灼道,“是不是着凉了,照旧请个医生瞧瞧。”
我倚身坐起,微微一笑,“无妨,安睡一夜就好。”
“那就歇着。”说着起身欲离去,忽而又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锦盒,“那是王大人送来的糕点,说是忠王千岁专门赏赏给你的,夸你的手艺好,心思巧,还说谁人什么癞头鼋极合心意……”
癞头鼋?他不会真的那么记仇吧!
见夫人走后,我疾声唤道,“今夜定要锁好门户,千万不要……”
丫头见我一脸紧张,追问,“您在担忧什么?”
“瓜田玄下,不得不防……”
小轩窗,白月光。
和衣躺在窗边榻上,任凭清凄的月华吻上我的脸,胸口隐着极重的心事,少少这般心口纷歧,实在在心底深处的某个位置照旧有些期望,期望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能够再次见到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不知那里吹来一阵凉风,摇曳红烛瞬时熄灭,心头一紧,蓦然惊呼,“影竹!”
“嘘!”温热的指尖抵上我的唇,漆黑之中,降低的嗓音响起,距离很近,似乎贴附着耳畔,“她睡着了,睡得很熟!”
瘦削的肩头猛颤,质问道,“你是何人?”
语声浅笑,热烈的气息喷洒在颈间,“白昼还见过你的丝帕,怎么到晚上就不认识了?”
凝眸深望,只能望见模糊的轮廓,似乎就是他,一把推开他不规则的流连在我唇间的手指,厉声道,“瓜田玄下,王爷不应来这儿!”
他从袖中掏出火折子将蜡烛再次点燃,笑道,“怕什么,本王又不是歹人,只是钦佩郑苹的绣艺与才气,慕名前来造访。”
火光一闪,霍然大亮,只见他立在榻前,依旧一袭玄黑衣衫,颀长的身材,显得气宇轩昂。
眼波流转,将眼光徐徐迁回,低眉顺眼,“王爷如若是来寻仇,苹有错在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笑了,眉梢眼角满是温柔,“你将我当做什么人,鸡肠小肚之辈?”
“既然王爷不是寻仇,那为何要来?”
“不要总是叫我王爷,这称谓太俗气,你就叫我――永琰吧!”
我顿住,不知该不应这般称谓他,“这……”
略微抬了眉峰,将一本书卷抛给我,他说得轻快,“听说你头痛,仅是过来探你,顺便偷这本‘绣谱’拿来送你!”
一听是绣谱,如饥似渴地掀开扉页,‘雪宦绣谱’四个大字映入眼底,颤声问道,“岂非这就是宫中珍藏的雪绣谱!”
见我一副惊诧的容貌,他浅笑颔首,“虽然,如假包换呢!”
心情已然不能用言语形容,亲眼眼见闻名遐迩的‘雪宦绣谱’是几多绣工官匠一生的心愿,我蓦然攥住他的手,不住说道,“谢谢你,谢谢……”
“你的手好冰!”永琰不由分说地将我的纤手握入温暖的掌心,似乎还以为不够,又将双手捧到唇边,轻轻呵着热气,“或许这样会好一些。”
就在贪恋温暖的一刹那,屋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苹,你睡了么?”
天啊,那是玄烈昊的声音……
慌忙吹熄蜡烛,我颤声答道,“睡了,有事明日再说!”
烈昊的声音很焦虑,“苹,你还好么,我听见你屋里有男子的声音……”
永琰俯身迫近,语声带笑,溢满浓浓的之意,“那人是谁?”
瞥眸瞟向他,心头猛颤,“他,他是二叔。”
一双结实的臂膀宛若吐着信子的毒蛇,逐步环上腰肢,将我的身子死死箍住,他笑得轻佻,乌黑的眸中满是讥笑之意,“不仅是二叔那么简朴吧,他似乎很体贴你这个大嫂啊!”
横眉冷对,我惊声喝道,“你乱说!”
“嘘,小点声!”永琰面带微笑,言语却是万分恶毒,“小心他听见了,知晓除他之外,你还养着此外男子!”
一听这话,我又气又恼,五指并拢欲掴向他,却被轻而易举地握住,“你真是忘记,刚刚还信誓旦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我满身抖得厉害,险些是低声下气的乞求,“男女有别,况且是夜深人静之时,瓜田玄下,百口莫辩,您是王爷,大人大量,行行好,快点脱离,好么!”
“好,暂时放你一马!”永琰蓦然松开双臂,敛袖起身,朝我冷然一笑,“请神容易送神难,本王要大大方方,堂堂正正从大门脱离。”说着大步流星朝房门走去。
我惊呼作声,“什么?千万不能……”
欲拦住他的去路,怎料撞翻案上的茶盏,一阵碎瓷声之后,再次响起烈昊的拍门声,“苹,快开门,我有话要告诉你!”
永琰已然来到门边,那扇镂花的雕门似乎一张血盆大口随时会将我吞噬……
如若他出去迎面撞见烈昊,该如何解释?
如若烈昊进屋,见随处一室,又该如何解释?
我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焦虑万分,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你畏惧了!”凝在唇边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永琰侧首靠向我,男子的气息拂在颊间,惹得双颊一片绯红,“骑虎难下,你该如何选择?”
深望进他的乌眸深处,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究竟想怎样?”
“实在很简朴。”他似笑非笑地凝望,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容貌
眼泪在眸中打转,我咬牙啐道,“无耻之徒!”
“随便你!”他的大手已经压在门闩上,只需轻轻一拨,木门便可敞开。
“你不能这样害我!”攥住他的衣袖,将他再次推入房中,由不得多想,心一横,牙一咬――踮起足尖……
仅是一瞬,便蓦然推开他,侧过身子,不住用衣袖死命擦嘴,低声恨道,“只当亲了一只癞头鼋。”
下一刻,雕花木门传来一阵异响,似乎有人破门而入!
烈昊冲了进来,呆呆伫立在榻前不远处,惊呼道,“苹!你……”
红烛的灼烁映上他的颊,那是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我凄然抬首相望,不外三步之遥,却恰似相隔万里。
烈昊侧首,不再看我,似乎不认识,转而将眼光投向永琰,厉声质问,“你是……”
永琰挑眉冷笑,再次向我,意图证明着什么,“我是郑苹的情夫,岂非她没告诉你!”
心寒砭骨,眼前氤氲弥漫,我起劲解释,“不,他不是!”
“哦,原来如此!”烈昊随即退后几步,转身掩上房门,释怀般淡然道,“刚刚撞门或许惊动了西崽,劝你照旧先走一步的好,省得牵连苹受罚……”
永琰勾唇一笑,随即敛衣起身,“你思量的颇为周到啊!”
烈昊眸光深幽,低语轻声,“你该明确爱屋及乌这般浅显的原理!”
永琰再次来到榻前,俯下身子,深深看我,轻轻一落在颈间,“看来二叔很为你这个大嫂着想啊!”
“滚!”含泪推开他,咬牙道,“从今往后,别让我再遇见你!”
他捏了捏我的下颌,似笑非笑,“来日方长,以后多得是时机晤面呢!”说完从容不迫出了大门,徐步脱离……
待永琰走后,烈昊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问道,“他……”
拾起缭乱的衣裙掩住身子,哽咽道,“快去告诉夫人,那人意图我!”
“他不是你的情夫么?”
冷眼瞥他,笑得凄楚,“岂非郑苹在你心目中就是女人!”
他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
我厉声质问,“那你为何放走他!”
烈昊倚在身畔坐下,为我抚平庞杂的发丝,幽幽低语,“我以为你爱他,纵然你是我大嫂,也应该有追求幸福的权力,别管那人是谁,只管放手去爱……”
扳着指头数来数去,老爷押送贡绣入京早已一月有余,是时候该归家了,可是等来等去、盼来盼去,却依旧杳无音信,夫人逐日都去衙门探询,惋惜总是一无所获的失望而归。
这日,原本寂静无声的小院被一封来自京城的文书搅得庞杂沸腾……
听闻夫人召唤,我带着影竹急急出门,还未迈进正房门槛,便闻哭声入耳,心头蓦然一沉――岂非老爷遭遇不幸,驾鹤西游……
掀帘疾步而入,只见两位夫人倚坐榻上抱头痛哭,三姨娘、四姨娘也坐在一旁暗自落泪,我惊问一句,“夫人,这……”
夫人一面抹泪,一面啜泣不止,抬手指向几案上的文书,“孝慈、烈昊皆不在家,府中就算苹主意最多,快资助看看,这该如何是好?”
踉跄上前两步,展开那封盖有刑部大印的公牍,迅速扫了几眼,大惊失色道,“他们有没有真凭实据,老爷一向朴直不阿,怎会行贿买官!”
“这怎么办啊!”夫人一把攥住我的胳膊,用力摇晃,语声哆嗦,“苹,快想想法子,老爷定是一时糊涂才会……现如今,已下了刑部大牢,说是待秋后问斩!”
“孝慈呢?”我抬眸望向夫人,厉声问道,“为何不见他归家报讯!”
“这……”她再次痛哭作声,断断续续道,“据送信的官差说,孝慈知情不报,以同谋论处,也一同下狱!”
一时神情模糊,心里烦乱如麻,老爷行贿一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上到皇亲贵戚,下到黎民黎民,人人都知,太祖天子早就诏令天下:为惜民命,凡仕宦行贿受贿满六十两者,一律正法,决不宽贷。随后历朝历代皆以此为蓝本,整治贪官污吏,当今皇上更是疾恶如仇,对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之徒更是严惩不贷……
见夫人痛哭流涕,满面泪痕,我只有柔声宽慰,“您别担忧,一切都市有转机!”
听闻此语,众人止住哭声,四房妻妾不约而同望向我,似乎我就是那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似乎我就是力大无比的天神金刚,可以拯救万事万物,可以将无穷无尽的气力输送给她们……
久久默然沉静,让人几近窒息,突然以为千钧重担从天而降,重重压迫在肩头,双腿无力地哆嗦,哆嗦……
“夫人。”我终于启齿,每说一句都万分艰难,“您马上给舅老爷写信,让他走走蹊径,切记不行再使那行贿之策。”
夫人再次重握我的手指,目不转睛相望,将我视为主心骨,噙着眼泪道,“苹,照旧你想的周到!”
海宁陈家,子孙众多,京中多位高官皆出于此,我思量再三,照旧幽幽说道,“二夫人,还请您……”
她似乎变化了嘴脸,不再对我冷嘲热讽,恶言相加,低低言语,“明确了,我会给父亲写信,让他想措施帮帮子儒!”
众人一心,其利断金,相信老爷定会转败为功,逃出生天……
翌日,两位夫人划分回了苏州与海宁,意图使用外家的人脉,搬援军,走蹊径,营救老爷与孝慈。
府中只剩下我、春桃与紫茵三人为伴……
三姨娘紫茵是指望不了的,平时连说话都不敢高声,身子弱不禁风,一年里有半年在吃药,多走两步路都市晕倒。
四姨娘春桃更是指望不了,自从老爷下狱之后,整宿整宿的哭不停,哭得人心烦意乱,哭得人没了主意。
想来想去,照旧只有我能挑大梁,担重任……
逐日,进收支出,忙东忙西,除了照管漂亮坊,还经常收支织造局,想方设法打探老爷的消息。
时常会庆幸,多亏娘亲没有为我缠足,否则踮着一双三寸金莲定会像三姨娘一样,动不动就晕倒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人人皆知的原理,惋惜通常紧要关头,那些称兄道弟的朋侪,把酒言欢的知己,全都脚底抹油,逃得无影无踪,生怕会惹祸上身。
江宁的知府、副使、通判,只要是能见着的,我都求爷爷般一一叩见,惋惜收效甚微,绝大部门都爱莫能助……实在,我早就该明确――纵然是知府大人,也不外五品小官,如若搁在京城,仅比狗身上的跳蚤大一点,那里有说话的份啊!
谁都不容易,何须去难为人家!
奔忙忙碌了一整天,没吃一丁点工具,又是无功而返,拖着灌满铅的双腿,有气无力下车,脚步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老管家福伯上前,将我搀住,敬重道,“大少奶奶,有消息么?”
无奈摇了摇头,哀叹一声,“难,太难了!”
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有话不知当讲不妥讲……”
我强打精神,微笑道,“您是府中的父老,但说无妨!”
老者深深垂首,幽幽一语,“你东奔西跑太累,实在有条捷径就摆在眼前,只是难上加难!”
如饥似渴地疾声问道,“什么捷径?”
“忠王九千岁!”
什么?这捷径竟是永琰那十恶不赦的歹毒之徒……
我呸,就算是死也不会去求他!
缓闲步入院中,只见一群小丫头挎着肩负行玄,哭哭啼啼地拥在一起,马上有些惊讶,顺口唤来一个眼熟的,“这是怎么了?”
那丫头战战兢兢答道,“管家奶奶说老爷、少爷都不在家,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要把仆众们卖到别处去。”
心头一凉,冷声笑道,“虽说树倒猢狲散,这难免也太快了吧,老爷之事还未定案,就急于遣散家婢,这是哪位管家奶奶做的主?”
一听这话,王妈妈从正厅疾步而出,颔首哈腰赔笑道,“这些丫头手脚笨,不会伺候人,所以才……”
我抬眸轻瞥她一眼,色正声严,“老爷夫人一日未归,江宁玄氏就不能散!”
“是!”王妈妈躬身行礼,恭顺道,“大少奶奶所言极是,我这就回去好好管教这帮丫头。”
趁着夫人不在府中,这些上了年岁的仆妇就充起主子奶奶,吆五喝六,对下人又打又骂,她们的貌寝嘴脸我已看够,她们经常玩弄的老花招我已完全洞悉――想当年,我也是这么一点点,一步步熬过来的。
回到书斋,连衣裙都来不及换,随即直挺挺躺下,一动也不想再动――太累了,心身俱疲!
影竹端来饭菜,柔声劝慰,“大少奶奶,吃一点吧!”
我摆了摆手,摇了摇头,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影竹长叹一声,喃喃自语,“这又是何苦,玄家上下对您毫无半点仁爱之心,您却为他们赴汤蹈火,拼死拼活,这真的值得么!”
艰难地牵起一抹微笑,自嘲道,“谁让郑苹是好人,谁让郑苹是天底下最笨最蠢的烂好人!”
“苹!”一阵凄声惨语入耳,春桃颤颤巍巍而来,手里拎着艳红的云缎肩负,满眼都是恐惧之色,“今日如何,有人肯出头救老爷了么?”
我探起身子,无奈摇头,“事不关己,人人自危,全都不想问,也不想管,磨破了嘴皮子,磕破了脑门子,也没有人敢强出头……”
她双手捂住胸口,泪水如骤雨滂沱,疾声惊呼,“那老爷不是没救了!”
见她满身哆嗦,我轻轻搂住,劝慰道,“别这样,或许会有转机!”
话虽这样说,心里却不住打鼓,信心已然消逝,不止一次质问自己――真的还会有转机么?
春桃悄悄倚坐床头,似乎睡着了,我抬眸望向无边的黑夜,自说自听,“明天会怎样――是漆黑,照旧灼烁,是生存,照旧死亡……”
她蓦然抬头,牢牢攥住怀中的肩负,紧张兮兮道,“苹,快收拾一下,我们连夜逃走吧,以后往后,与玄家再无瓜葛!”
逃?能逃到哪儿去?
只怕生是玄家的人,死是玄家的鬼……
一切似乎尚有转机――出生江宁的中书省参知政事林世新归乡为其父祝寿,这是一次极好的时机,他是京中的二品大员,或许能为老爷的案子帮上忙,说上话。
五月月朔,林家摆寿宴的大日子,我慌忙写了拜帖,从库房领出一幅彩绣‘松鹤延年’当做贺礼,出门坐车直奔林府。
不算太宽的街道被塞得水泄不通,我撩开车帘向外张望,火热的心瞬时冷却,持着拜帖贺礼的祝寿之人从巷头一直排到街尾,看来人人都想借此时机走蹊径,套近乎。
难,依旧是很难!
带着影竹在茫茫人海中挤来挤去,好歹挤到大门口,只见朱漆大门紧闭,上贴一副楹联――不受嘱,不受馈,心底无私可放手;勤为国,勤为民,衙前有鼓便知情。
这摆明就是囊空如洗,不收馈赠,这该如何是好……
只听一位老西崽向送礼者不住解释,“今日是自家堂会,谢绝外客,还请列位大人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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