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祸山中6
申飞正兴奋过度,未及回答,白衣女子已道:“俞伯牙是楚国的杰出琴师,创作了许多传世之作,可惜无人能够真正理解他的琴中寓意。有一次,俞伯牙乘船游江。行到一座高山脚下时,突然下起了大雨,只好停船在山边避雨。伯牙耳听淅沥的雨声,眼望雨打江面的生动景象,琴兴大发。可正在他弹到兴头上时,突然感到琴弦上有异样的颤抖,好似心灵感应一般,说明附近有人在听他弹琴。伯牙走出船外,果然看见岸上树林边坐着一个叫钟子期的打柴人。伯牙把钟子期邀到船上,亲自为他抚琴。当他琴意志在泰山时,钟子期说:‘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琴意志在流水时,钟子期说:‘善哉鼓琴,洋洋乎若流水’。”
对此流传古今的知音故事,申飞早已耳熟能详,可此刻由白衣女子娓娓道来,仍令他回味无穷,感慨万千,道:“伯牙得遇知音,已不妄此生矣!”白衣女子回头凝望着申飞,一时无语。申飞道:“张姑娘还没讲完故事呢。”白衣女子道:“以后的故事令人伤感,不讲也罢。”申飞道:“虽说伤感,可伯牙摔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方能撼动古今,传为佳话。”白衣女子嗔道:“原来申公子早晓得了,还要小女子班门弄斧,贻笑大方。”申飞忽然感觉两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道:“千古美谈,百听不厌,每听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张姑娘不这么认为吗?”白衣女子点头道:“确实如此!”申飞忍不住问道:“张姑娘为何忽然想起伯牙和子期的故事呢?”白衣女子正要说时,忽闻到一股淡淡焦味,惊道:“呀!肉熟了……”
对于饭食味道,申飞早已淡化。可不知为何,感觉今晚的兔肉分外鲜美,焦香可口,唇齿留香,赞道:“张姑娘的烤肉堪称一绝,我还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兔肉。”白衣女子笑道:“连上次的山鸡,我一共才做过两次烤肉,如此便能称为一绝,那世人都是名厨了。”申飞道:“这却不然。同样的学问,有些人一学即会,而有些人学一辈子也难窥其径。张姑娘蕙质兰心,自然不同寻常。”白衣女子笑道:“我可笨得紧哩!”
正在两人说笑时,忽然有人说道:“咦!下面有光。”另一个人道:“我们下去看看。”申飞立觉不祥,知道麻烦来了。白衣女子迅速熄灭篝火,来到申飞身边,扶起他道:“我们走!”申飞不得不赞其反应之快。
两人走近林子时,白马已候在那里。白衣女子先把申飞扶上马,才轻轻一跃,坐到了前面。此次不同先前,申飞自不能再搂着少女的纤腰不放,可又无力夹紧马腹坐稳,一时不知该将手放于何处,情形十分尴尬。
白衣女子右手执缰,左手后探,握住申飞的左手,道:“申公子坐稳了。”双腿一夹马腹,立时驰骋开来。
申飞左手被握,更觉尴尬,把腰板挺得笔直,尽量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一动也不敢动。心道:“男女授受不亲,她为何会如此对我?”虽说他在蛇谷长大,对男女之事不甚清楚,但自小读过圣贤之书,知道男女有别,不应如此亲近,先前伤势过重,无心考虑此事,此时不禁大感惊讶道:“她不会抛开世俗至此吧?”胡思乱想时,总觉得有一股淡淡幽香从白衣女子身上传来,直沁心脾,令人心神荡漾。但觉白衣女子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旋又握紧,手心微热,颇有异常之感。幸而明月斜照,大可辩路,瞬息就把那些不明来路的人抛在后面。申飞忽然想道:“若与知己驰于月下,该有多么惬意!”
马奔正急时,白衣女子倏地勒紧缰绳,停了下来。那白马说停就停,毫不突兀,强健如斯。只听白衣女子道:“山里一定来了不少人,夜间行路不安全,还是暂避一晚再走。”申飞点头道:“姑娘说的极是。”
虽然两人谁也没说,可无不知道此刻的处境。申飞掳走了张兮路的女儿,江湖上一定炸开了锅。既然有人寻到此山来,定然不会只此一波。以申飞现下的状况,一旦被人发现,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如今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让白衣女子自行回去,以解燃眉之急,可申飞偏生又需要她的帮助,离不开他。
白衣女子扶申飞坐下后,道:“只要避过这几天,待申公子的伤势好转,便不用怕他们了。”申飞道:“申飞连累张姑娘了。”白衣女子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忽然问道:“申公子可有去的地方。”申飞凄然道:“天下虽大,却没有我申飞的立足之地……”白衣女子低下头去,再不吭声。申飞发觉每当自己谢她的时候,总令她不高兴,不知其中是何缘由,颇为费解。见申飞躺下后,白衣女子自去和白马靠在一起,相距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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