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4.第一战
马中求遣使奉书至大夏王城,备言形势所迫,未及一一禀报,以及以马换牛,以物易地等请求,言辞甚是谦卑。大夏国王黄日万本想加恩同意,奈何大臣们群情激奋,一说到蒙古部落,个个咬牙切齿,皆欲杀之以复仇。
“各位,”丞相铁花凌道,“请各位冷静一下。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汉蒙恩怨,已过了几百年。我们居此世外绝地,一无奥援,二无退路,岂可轻易言战?蒙古骑兵已经消失百年,今日突然出现,虽然人数不多,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后续跟进的部落?西边的泰西人虽然累次被我击败,人心并未完全归顺。东边海盗猖獗,屡扑不灭。如果这一支蒙人潜心向化,倒不如收纳了他们。本官查出,那蒙古部的首领,却是一个叫马中求的汉人,而东边海盗海龙帮的帮主柳一笑,是这个马中求的结义兄弟。如果我们收服了马中求,让他去镇守东方,一则北方可平,二则海盗可靖。借力打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啊!”
廷议汹汹,众人纷纷指责铁花凌。有人说他惜命畏战,有人说他引狼入室,养虎为患,甚至有人说他里通蛮部,居心叵测。
“铁丞相如果畏战,本督愿往!”蓝山总督狄泰出班奏道。
“好吧,”国王黄日万说,“狄泰,朕命你为征北大元帅,你即日赴枢密院点齐三千步骑精兵,并你蓝山本部兵,十日后前往征讨蛮部。”
马中求得到答复,知夏国无意通融,即将兴兵来战。也吩咐将校们整军备战。
至第十一日清早,哨探快牛来报,大夏蓝山总督、征北大元帅狄泰提四千军马已经开至三十里外。马中求即令众将速结军阵,前出十里待敌。
这边厢,蓝山总督狄泰大军浩浩荡荡开至大青湖北岸,行不二十里,遇到蒙古部前锋,遂传令扎住大队。狄泰身为一位年过五十的老臣,亲自走下战车,登上一座土丘瞭望蒙古军阵。眼前的蒙古军总数不过五六百人,却排布得很有章法。
蒙古军左右分列两个箭阵,中间是密密麻麻的几排长枪方阵。中军阵前还摆了一架架铁蒺藜和拒马。军阵士兵左手支着接地大盾,右手把长枪架在盾上沿右侧的凹槽里。隐隐还能看到军阵后乌黑一团,当是其主帅所在。狄泰虽对这群蛮人起了些许敬意,但他有几点弄不明白:蒙古人难道就是这样打仗的?传说中的蒙古骑兵呢?为什么这帮人的箭阵不摆在阵前,反而摆到了两边角落上?他们那长枪阵太笨重,进攻笨重,调转也困难,只要我用骑兵一冲,他们逃都逃不掉。何况我军人数大大占优,以六敌一呢。想到这里,狄泰愈发有信心。
“杜房,文昼!”狄泰右手向前一挥,两员将纵马出列,各带一个三百人的骑兵队冲杀过去。六百骑兵拔刀搭弓,扬起烟尘杀向蒙古中军。蒙古箭阵全无动静。骑兵们刚刚挑开铁蒺藜往里冲突,战马们忽然扬起前蹄,嘶吼着不再前进。原来铁蒺藜后面的拒马,全部制成凶恶的蹲姿雄狮模样。马见到这等怪物,吓得止步不前。正当骑兵队进退不得,蒙古军中央军阵后方突然射出一阵漫天飞箭。夏军忙支盾掩护在前方。这时两边的蒙古箭阵万箭齐发,一齐射来。两侧射来的交叉火力令进攻方的盾牌再也遮挡不住。可怜六百大夏骑兵,仓皇溃退,几乎尽没。
狄泰在阵前看到这种情形,料骑兵冲中军难以奏效,急令神机营、马军营、步军营三营齐出。神机营就是弓箭手组成的阵营。步军营居前撑盾开路,神机营在后面紧跟前进,马军营左右护卫。前出到弓箭射程内,全军扎住,神机营弯弓朝天仰射,箭雨纷纷落在蒙古中军长枪方阵上方。但军阵士兵各持大盾,防护到位,几无损伤。
狄泰看这样也不是办法,遂决定集中力量向右冲击蒙古军侧翼箭阵。此次三大营两千多军马齐出,志在必得。待夏军即将接近蒙古军左翼,蒙古军中央方阵后方突然冲出一支黑彪牛骑兵射手,与左翼的步兵箭阵组成交叉火力,一阵漫射,夏军盾牌无法遮蔽两侧,渐渐不支。黑牛骑兵冲近后弃弓拔刀,乱砍乱剁。夏军阵脚松动,然赖着人数众多,前仆后继,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攻势不退。这时,蒙古军中央方阵突然向左前方推进,步伐齐整,声势冲天。夏军一与蒙古军方阵接触,立被阵中里外层层的枪尖刺倒。前方的夏军被捅成一串串糖葫芦。夏军的后阵拼了命往前涌,想要冲开蒙古军的中央方阵。蒙古方阵的枪兵们身体前倾,两脚拼命蹬地,五排枪兵叠力向前,用前后五排交错的枪尖死死顶住敌人的冲击。前排枪顶,后排枪戳。突破一层,还有一层。这严整的枪阵真是水泼不进,针插不入。夏军逐渐转入颓势,蒙古方阵反守为攻,稳打稳扎向前平推。
狄泰一看全军攻势被止住,迅速亲自指挥全军预备队一起涌上,务必要力挽狂澜。
蒙古中军的指挥员马中求等人看得真切。“大统领,”马中求身后的牛骑兵队长乌乞买大喊,“让我们上吧!”
“不,你这一百牛骑兵是我全军的预备队,不到最后生死攸关的时刻,决不能动。”
马中求言罢,足下用力,跳离牛背,一跃到空中几十米高处,暴吼一声,如雷轰顶。夏军闻声,全都仰视天空,乍见蒙军有如此奇人,无不震骇。因要防备敌方飞箭,中求在空中未作停留。一起一落,只在倏忽之间。
他看清夏军阵脚松动,败象初显,而且对方已经全军参战,没有预备队可调,他断定决战的时机到了。马中求在牛背上双手向前一挥,身后的乌乞买牛骑兵撒欢般涌出。人数虽然不多,可这股生力军来的时机非常好。黑彪牛一入战阵,左顶右撞,犄角挑刺,冲击力无人可挡。牛背上的蒙古精兵挥刀乱剁,直杀得夏军哭爹喊娘,尸横遍野,杜房,文昼以下将领死伤无数。
狄泰眼见兵败如山倒,知道大势已去,由一群亲兵护卫着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南方逃走。主帅一逃,全军变成一盘散沙。蒙古军牛骑兵、马骑兵、左右箭阵、中央枪阵全军齐出,一路追亡逐北,直杀到大青湖南岸,方停止追击。打扫战场,蒙古军拾得军械、马匹无数,遂凯歌回营,
当晚,蒙古部集合在营地中心,架起篝火,烤全羊肥牛。马中求率大小僚属端坐前方,部中老少汇集一圈,设案畅饮,人人欢笑,载歌载舞。
“大统领,”赤那说,“我们明天就派人去夏国王城,要他们割地赔款!”众人哈哈大笑,一片叫好。“不,”马中求笑笑,“我们对夏国称臣纳贡。”
众人全都被惊住了。“打他个落花流水还要向他称臣纳贡?”
“其实,战前我就已经想好了。不论战胜战败,我们都向他们称臣纳贡。”马中求说,“如果我们败了,我们对他称臣纳贡,根据中原王朝一贯的示恩心理,他们必然会高高兴兴地划地安置我们;如果我们胜了,我们对他称臣纳贡,他就没理由拒绝了。不管怎样,他们都会接受我们属,划地安置我们!”
“既然如此,何必要打一仗呢?直接投降不就完了?”一个将官愤愤道。赤那上前对他一顿喝斥。马中求制止赤那,转而对那青年将军道,“不战不足以壮我军威!不战而降岂能让人敬我!战胜而后服软,我只想表明一个态度。”“什么态度?”
“你最好接受我的游戏规则。如果你顽固不化,我有能力打到你接受!我不是霸道,因为,我的规则是好规则!你可以不懂,你只需要接受,慢慢你就懂了。我来跟你做交易你不肯,我就打到你同意跟我交易!你天天吃猪食狗粮,我来到告诉你从此以后跟我吃大米白面,你偏偏不肯,还骂我霸道,那我就打到你吃大米白面!你喜欢跪着跟我说话,我让你站起来你偏不肯,你说我干涉了你的自由,那我就先剥夺你下跪的自由,逼着你给我站起来!”
人群若有所悟。柳一笑理解得最透彻,一个人在那啪啪啪拍掌。其他人一看,也跟着拍。
“我是汉人,我熟知汉人王朝的历史。汉人朝廷对待藩属的一般原则,我比各位都更了解,包括郭大哥。”马中求甚至知道后朝的历史,他当然知道的比郭敬民透彻得多。“我向各位保证,只要我们称臣,夏国一定会欣然接受,心甘情愿的划地安置我们。而且,我们所进贡的东西,无非是一些对我们来说稀松平常而他们没有的东西。不需要多少,意思意思就行。而他们回赐我们的东西,一定会比我们进贡他们的多得多!”“为什么会这样?”
“呵呵,古往今来的汉人王朝都这样,要面子不要里子!”
众人听如此说,慢慢放下心来,但有些人仍有些疑惑。他们想不通,夏国人真的会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吗?
“可是,”阿里不花说,“大统领是我们的尊长,我们都不需要向您下跪,您却要向那帮废物下跪行礼,称臣作小,我们部落岂不是太丢人了吗?我替大统领咽不下去这口气!”
“哈哈哈哈!”马中求大笑,“我能咽得下。你们更要咽得下。”他站起案前,环视手下各位将佐的眼睛,凛然道,“欲成大事,先学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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