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幕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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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斯的总督府很大,房间也很多,是以巴巴利戈原本打算给每人都安排一个房间,不过拉夏说什么都要跟塞西莉亚一起睡,菲列迦也表示想多享受一些父子时光,于是他又作了相应的调整。待一切安排完毕,巴巴利戈便先行离开处理自己的事务去了,而道林也跟随行的人一起找了个房间不知讨论起什么东西来,剩下菲列迦几人,婉言谢绝了巴巴利戈关于请个向导带他们游尼斯的提议后,便一齐聚在为塞西莉亚与拉夏安排的房间里继续冥思苦想起来。只是一直侍从过来提醒他们晚宴开始为止,几个人仍是一筹莫展,完全想不出半点别的办法来。

    正因为此,尽管晚宴很是丰盛,可菲列迦等人心事重重,一开始根本无心就餐,好在身为东道主的巴巴利戈始终没有放弃,努力在让现场的气氛热络起来,他的热情与周到慢慢感染到了菲列迦他们,后者也意识到即使抱着沮丧的心情参加完宴会,事情也不会好转,更何况对尼斯总督也很不尊重,于是便暂时搁下烦忧,开始享受起来,于是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好,这其中,尤以道林与莉琳两人为最。

    先前,道林只在水晶球里见过莉琳,这回在正式的互相认识后,出于对冒险者这个共同的爱好,两个人越聊越起劲,越聊越投机。任谁也看得出来,奈罗的总督对于自己的这位准儿媳是非常满意的,比起兰卡斯特公国的公主,蔷薇冒险团团长的身份显然赢得了道林更多的好感。反观莉琳,她本来还担心身为一位庞大帝国的重臣,对于一个不安分守己呆在家里而跑出去当冒险者的女性会有相当大的歧视与偏见,没想到道林居然如此“通情达理”——甚至可以说,他反而非常赞同和鼓励莉琳这么做,这让她对于菲列迦的父亲好感度亦是暴涨。

    在如此融洽热烈的气氛下,宴会当然不会草草收场,一直到晚上十点钟左右,见入席的每个人都酒足饭饱,每个人脸上不是带着些许醉意,就是带着些许倦意。巴巴利戈这才结束了晚宴,然后众人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也许是喝了太多的酒,又或者是总督府的床太过舒服,菲列迦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醒过来,当发现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时,菲列迦的脑海中立刻涌现出一连串乱七八糟却都十分不好地念头,他立刻慌慌张张地起床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刚拉开房门,就迎面碰上正打算过来叫他的塞西莉亚等人。看到塞西莉亚,菲列迦内心稍微松了口气,于是又退回到房间,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漱洗后,才和众人一起来到了总督的办公室。

    看到菲列迦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张皇,正在办公的巴巴利戈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会意地笑容,从桌上抽出一封信,递向菲列迦说道:“汉帝克顿阁下今早已经搭船离开尼斯回奈罗了,这是他留给您的信。”

    “什么!离开了??”菲列迦失声叫道,似乎对于道林的不辞而别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同时,这种不合常理的行为亦让菲列迦起了疑心,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盯着巴巴利戈,一字一句地问道:“他可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久别重逢的亲生儿子,他怎么会没和我打声招呼就这么突然离开?况且,昨天在晚宴上,以及随后在房间里,他都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今天就要回奈罗的意思……”说到这儿,菲列迦依稀记起来大约在黎明时分,自己的确是被什么声音从沉睡中唤醒,迷迷糊糊间,也的确感觉似乎有个人在房间里活动,不过,由于身在总督府,加上巴巴利戈之前亲切热情的态度,让他放松了警惕,也就没怎么在意,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很快便又睡死了过去。想到这儿,菲列迦不禁在内心暗骂自己愚蠢,不该如此轻易就被迷惑从而麻痹大意。

    从菲列迦的字里行间,巴巴利戈当然也听出了他对自己的怀疑,连忙澄清道:“哦,别误会别误会,我以女神的名义起誓,我说的都是事实,汉帝克顿先生完全是自己想要离开的,而且在离开前还特地嘱咐我们不要通知你,他说他想要告诉你的东西,全都写在这封信里了。”说着,巴巴利戈再次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这次菲列迦将信将疑地接过了信,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表明没有被人私自拆开过,菲列迦取出了信,上面的字倒似乎是道林的笔迹,整封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菲列迦:

    我们父子分开这么长时间,这次好不容易见面,我很想再和你多呆一段时间,不过,就像我告

    诉过你 的那样:我有重任在身,皇帝陛下正等着我回去复命;更重要的是,这次出使的并不是只有

    我一人,我不能为了个人的私情而打乱所有人已经预定好的行程,所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

    经在回奈罗的船上。我知道,离别总算伤感而又依依不舍的,我不愿意看到如此令人难过的场面,这

    也是我没有通知你一声就离开的原因。我想你应该能够理解。

    当初,我把你赶出家门时,本以为你最多也就是在邻近的城市撑一、两个月,然后就会跑回家

    来,绝不曾想到你会跑出居路士,更没有想到你能坚持这么久,在我为你的不断成长感到欣慰的同

    时,对于你安危的担忧也在与日俱增,我曾经说过,冒险是男人的浪漫,但同时,作为一个父亲,在

    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长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的同时,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说到这儿,

    你应该明白,关于昨天我提出要带你回奈罗的事,并不完全是因为我认为你在说胡话的关系。总之,

    我想说的是,你现在的成长已经超过了当初我对你的预期,如果你感觉到危险,或者你不想再继续你

    目前的生活的话,你随时都可以回来,关于之前我对你说过的不找到那什么地方就不许回来的命令,

    就 让它作废吧。但如果你决定要继续前进的话,那就放手去干吧,我尊重你的意愿。

    另:你的眼光很不错,就像当年的我一样,兰卡斯特公主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千万不可以负心,如果让我知道你对不起她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又另:关于你昨晚跟我提出的补充你的调查经费一事,帝国条文里对此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况且你遇

    到我只是偶然的。我认为,身为一个冒险者(这三个字被划掉了)男人,你应该想办法自己解决这个

    困难而不是依赖他人,所以,我的结论是否——我亦已经向巴巴利戈总督做过说明,别想以我的名义

    借钱。

    道林·汉帝克顿”

    看完信,高兴与失望同时从菲列迦的内心涌现,之所以高兴,是因为笔迹虽然可以模仿,但有些内容却是模仿不来的,最后那两个另,尤其是第二个另,让菲列迦确信这封信的确出自道林之手,当然也就表示他的确如巴巴利戈所说的那样是自行离开的,先前闪过菲列迦脑海中的那些念头纯属妄想;而失望的原因,当然则是因为他原本指望着能从父亲那边弄点钱的愿望成为了泡影。两种思绪交缠了几秒钟后,菲列迦镇定下来,将信折好揣进怀里,接着以最诚挚地语气为自己的唐突举动向巴巴利戈道歉。

    “哦,没什么没什么!”巴巴利戈摆了摆手:“我能理解您当时的心情,这完全不是问题,比起这个,我多嘴问一句:请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这边你们想住多久都可以,就算是十年也——”

    “谢谢您的好意总督大人,不过,我们已经决定了,我们要横跨德兰哥拉沙漠!”菲列迦豪气十足地说道。

    “什么?!”不光是巴巴利戈,塞西莉亚几个人在听到菲列迦的话后,同时叫了起来,震惊过后,拉夏毫不客气地说道:“撇开那个‘我们’不谈,你知道自己刚说了什么吗?”

    “当然,经过我一夜的深思熟虑……”还未说完,莉琳马上不无嘲讽地打断道:“明明就睡得连自己的父亲起身离开都不知道,你这种深思熟虑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呃,好吧,也许没有一整晚……”菲列迦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我的确是反复考虑过了,而且我这么说是有理由的!”

    “什么理由??不会又是那套主角光环之类的东西吧,天哪,昨天你还没疯够吗?”拉夏叫道,连塞西莉亚在一旁亦皱起了眉头,显然她昨天帮菲列迦应付道林只是无奈地违心之举。

    “我的理由就站在这儿。”菲列迦边说边用手一指,顺着他的手指,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与拉夏、塞西莉亚和莉琳保持一段距离站着的赫黎胥。

    “他??你的理由就是他?!”

    “确切地说,是封在他身体里的那位。”

    “瑟西??什么意思?别绕弯子了,说清楚点!”

    菲列迦清了清嗓子,侃侃答道:“我的意思就是——那些所谓的有去无回的地方,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当初瑟西这老巫婆呆的那鬼地方,不也是号称‘不归之森’吗?结果我们不照样平安无事地出来了,而且还是进出了两次呢!和‘不归之森’比起来,‘永夜沙漠’这名字弱多了,能可怕到哪里去?就凭我……我们几个的实力,穿过沙漠肯定没问题。”

    “没了?”在菲列迦闭上嘴后,见迟迟没有下文,拉夏开口问道。

    “没了。”

    “这就是你的理由???就因为我们曾经通过了‘不归之森’,所以我们也能穿过‘永夜沙漠’?凭这些完全毫无逻辑与关联可言、根本都算不上理由的理由,你就要带着我们去送死?!”拉夏脸泛怒容,几乎是咆哮着吼道。惹得办公室门外守岗的卫兵差点就冲了进来。

    “是啊,‘不归之森’可怕,是因为它受到了瑟西邪恶法术的操纵,可对于‘永夜沙漠’,里面到底有什么,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沙漠的异化,我们一无所知,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你的这个理由未免太儿戏了。”塞西莉亚亦在一旁用略带责备地语气说道。

    见自己的提议被否决,菲列迦似乎一点儿都没在意,他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后,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 “是吗?我觉得这个想法还挺靠谱的……好吧,其实我也料到你们不会赞同刚才这个观点,所以,我还有另外一个理由,嗯,这个理由刚才你已经提到了——没错!我正是要带着你们去送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