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幕 垂死
这招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即使以希路里德的动态视力,仍旧完全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结果却不会改变——萨麦尔被、或者说暂时被消灭了。
萨麦尔消失几秒钟后,列赛尔重新出现在了出招的地方,甫一出现,他便脱手松开了战枪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住地剧烈咳嗽着,其间还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如此反复了三次后,他的脸已经比希路里德更加苍白,而他的全身上下,更是诡异的连一滴汗都没有。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不得了。”重现于空间内、身形不再虚幻飘渺的夏尔洛若无其事的说到:“没想到被冠以魔王之名的萨麦尔,还没来得及使出与它这个名头相称的全部实力,居然就被干掉了,而且还只用了一击——一击干掉一个魔王,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可却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眼前,哎呀哎呀,那些赞扬之词先前我都已经在你身上用完了,搞得现在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夸赞你了呢。”说到这儿,夏尔洛看着跪在地上的列赛尔,停顿了几秒钟后,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说到:
“平心而论,可以弑神的枪术、蕴含女神之力的魔法,以及变化莫测的幻兽召唤,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光用强大就可以形容的厉害能力,如果你和那个少女还有少年能够好好配合协同作战的话,未必不是没有打败并置我于死地的可能。但反过来说,由于这三种能力都过于强大,想要熟练掌握运用其中任何一种并使之发挥出最大的效果都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来导引控制;而你现在居然将这三种能力塞进一个身体里,想要同时完全驾驭这三种能力,虽然你成功地将它们融和到了一起,尤其是把厄里倪厄斯流战枪术与七系魔法这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攻击融和得很完美,但你毕竟不是神,你的这具身体也不是拥有无穷无尽永不枯竭的体力和魔力,这样,你不得不将有限的控制力均等的分配在每一种能力上,其结果是:不仅每种能力都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功效,你对于体力、魔力的消耗也会成倍增大,而你佩戴的那些神奇的小道具,更会加重你身体的这种负担。贪得无厌的下场从来都不怎么样,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当然,话说回来,刚才的那一击倒的确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过看到你这样子,我倒是有点理解为什么你在最初和我对战时就使出这一招来,毕竟双刃剑不是那么容易下定决心随便使用的不是吗?但总的来说,从你借助这具身体重生的那一刻开始,你我之间的胜负就已经是注定的了——总得来说,过于执着和自负,这就是你的败因了。”
“败因?你到底在自以为是的说些什么?”这时,列赛尔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他拾起卡拉德波加重新站了起来,指着夏尔洛说到:“你这是在替我反省检讨吗?别说得好像我已经失败了一样!咳咳,就算被你说中了部分,我的身体的确消耗过大,那又如何?现在我还站在这里,我的幻兽还站在这里,咳,而你?你身体的秘密已然被我破解,狂怒魔王也已经被我收拾,你说过它是你最后的底牌吧?如今,失去了底牌的你,还拿什么来阻挡我?就凭你那软弱无力的闪雷吗?别开玩笑了!咳,咳,即将迎接失败的不是我,而是你,去死吧!”说完,早已盘桓多时的菲尼克斯发出一声长鸣后,向着夏尔洛俯冲而去。
“哦?是这样吗?”夏尔洛不慌不忙地举起右手一挥,四堵与先前一模一样的淡紫色晶墙拔地而起,不过这次晶墙形成的房间关的人却是夏尔洛自己,菲尼克斯一头撞在晶墙上,却没有将之撞碎,于是它旋即后退了一段距离后,再次冲撞上去,可晶墙还是纹丝不动,菲尼克斯再次发出一声长鸣,开始重复地撞击晶墙,而晶墙里面的夏尔洛则不以为意的将右手放到自己嘴边,用牙齿将先前弄的口子再次划破后,如出一辙地将血滴在地上,同时开始吟唱起来。
“怎,怎么会,难道……”见到夏尔洛的动作,深感震惊的列赛尔喃喃地说到,他无措的样子甚至都让他忘记了发起进攻——当然又或者是已没有能力发起进攻,不管怎么说,他都只是这样呆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当菲尼克斯才堪堪将晶墙弄出一条裂缝起来时,夏尔洛的吟唱结束了,而他透过晶墙传出来的变得有些沉闷的声音清楚无比的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原罪国度的盟友啊,请聆听这腥红的呼唤,沿着加利翁的道路,跨过遥远的庭院,穿过格拉斯顿的阿瓦隆之门,将你那破灭的身姿展现于这充满了罪与罚的弃绝之世,消灭所有阻挡在我面前与我为敌的愚者,履行契约吧!深渊领主·嫉妒魔王利维坦!”
在萨麦尔跨出来后便消失不见的银色的巨门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次,从门内的星团里出来的,却是一条像蛇一样的怪物,只是它银灰色的皮肤却极其光滑,并不像蛇一样布满鳞片,这怪物并没有四肢,不过长长的身体上却等间距地长着四对鱼鳍一样的东西,尾巴末端也像鱼尾巴一样分叉,而它的头部则比较奇怪,像是鳄鱼和鲨鱼的混合,两侧赤红的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眼翳,却挡不住眼睛里射出来的凶光,两根长长的触须漫无目的地乱舞,发出令人胆寒的破空之声,而上下两排尖锐得仿佛能够将一切生物都撕成碎片的利齿更是让长相并不如萨麦尔骇人利维坦同样显得无比狰狞。利维坦出来时,高度连萨麦尔的一半都不到,不过它的身体是盘卷着的,如果它完全展开身体的话,那长度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看了看这头怪物,夏尔洛微笑甚至是带着点戏谑的口吻说到:“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我最后的底牌并不只有一张的吗?”
“铛!”几秒钟后,卡拉德波加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落地声,而菲尼克斯在发出一声悲鸣后,也在空中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火星洋洋洒洒地落在地面后旋即熄灭,原本纯白色一片之后又被夏尔洛的施法染成血红色的世界也变回到了原本的地下空间,当然护住希路里德他们的隔离结界也随之被解除,在整个地下空间的地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不过仅仅启动了片刻便停止了运转,当魔法阵停止的瞬间,列赛尔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而他躺在台子上那具原来的身体则坐了起来,面若死灰地注视着夏尔洛。另外两张床上躺着的佩和辛也分别苏醒坐了起来,不过与列赛尔比起来,他们似乎并没有刚才那段时间的记忆,所以眼神中略微带着些许迷茫。
“嚯??我可以把你这样的行为理解成是你认输了吧?不是吗?”夏尔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又挥了挥手,四周的晶墙轰然崩坍,在他的指示下,利维坦也重新钻回了门内,片刻之后,除了已经破碎掉的玻璃容器以及瘫软着的那具身体外,一切又都回复到了最初的样子,做完这些后,夏尔洛朝前跨出了一步,停顿了几秒钟后,缓缓地走到了离列赛尔几米远的地方说到:“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成功地活了下来,这样的结局多好,不过你为什么不就那样使用那具新身体呢?”
“因为我希望能够以自己本来的面目死去,虽然深究的话,我的本来面目应该已经是一个糟老头了,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具好歹都还算是我自己的身体。”这时,列赛尔似乎从先前的状态中缓了一些过来,又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一扫刚才的颓丧绝望,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回答到。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活不久了,你看得很准,刚才那一击的确是一把双刃剑,我原以为只是身体受到了伤害,没想到连灵魂也遭到了重创,就算转移进了这具身体,现在的我也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
“哦?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没关系,只要你现在还有一口气在,赌上我布拉达高地的贤者之名,就算我治不好你,让你多活几年总是能够做到的。”说完,夏尔洛上前几步打算替列赛尔进行治疗,才伸手便被列赛尔挡了开去,后者用沙哑破败的声音说到:“免了,七十年前,我已经忍辱接受了一次你施舍给我的活命机会,七十年后,我再也不想接受你的任何恩惠,再次败给了你,我已经不想再苟活于这个世上,况且,你我之间不共戴天,就算你治好了我,我也绝不会为你做事。”
“诶?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呢?”夏尔洛依然面带微笑,但是眼角开始微微抽搐起来,声音也变得有些阴冷。
“哈,哈哈,没想到活了三千年的大、咳、贤者夏尔洛·德·席卡,居然连真话和谎话都分不清啊!”
“你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嘿嘿,我只是一个籍籍无名,无足轻重的人,撒个谎,毁个约什么的一点都无所谓,但你就不同了,相信堂堂布拉达高地的贤者,肯定不会出尔反尔违背你立下的承诺吧?不过不管怎么说,为了和你对决,我欺骗了你这毕竟是一个事实,就让我做点什么来作为弥补吧!”
“你真有心想要弥补的话,那就应该老老实实遵守你答应过我的事。”
“那是不可能的,好啦,别跟一个时间所剩无几的人计较那么多了吧,咳咳,听我说,在这七十年的时间里,在通过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对你调查之后,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迹象,而把这些迹象统合起来细细分析之后,我有了一个有趣的猜想:那就是你想做的事,原来你的目的是——”
“住口!”一向温文尔雅的夏尔洛突然喝起粗暴地打断了列赛尔,紧接着,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诶呀,抱歉我失礼了,不过,我诚挚地恳求你,不管你想到了什么,请不要说出来好吗?人总是希望保留一点自己的隐私的嘛!”
“呵呵呵呵,这样就更加证实我的猜测了,也罢,直说了吧,咳咳,虽然我不清楚你具体打算怎么实现你的目的,不过我知道你对我先前提到的可以复制身体的装置非常感兴趣,你想要我替你做的事,十有八九也都跟这个有关,所以,作为弥补,我愿意告诉你那些装置存放的位置,咳,以及详细的操作方法,这样,即使没有我,你也能够使用它们。怎么样,你接受吗?”希路里德注意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列赛尔把双手放到了身体后面,背着夏尔洛似乎在拨弄着什么,虽然他的动作很轻微,但年轻的血族还是看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与之前在利贝尔与自己战斗的那个男人所使用的可以同时施法的装置。
“你果然很聪明。”夏尔洛完全没有意识到列赛尔的小动作,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这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提议,我实在看不出我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呵呵,咳咳,那么听好,那些装置,他们就在……”说着说着,列赛尔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糟糕,呼吸也越来越紊乱,而声音也是越来越低,一副弥留的样子,是以夏尔洛不得不俯身将脑袋凑了过去,当他的耳朵快贴到列赛尔的嘴边时,列赛尔突然一把抱住了他,将脑门紧紧贴在了夏尔洛脑门上,用尽全身力气大吼到:“δiψξoηψσoηαψαθγΣoθλoη——灵魂窃转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