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幕 湮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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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上次一样,伴随着希路里德的咒语,鲜血从那几具兽化人的尸体中奔腾而出,顺着地面向他靠拢,很快就在男人的周围升腾起比之前那次更加粗壮的血蛇来,摇摆了几下后,这些血蛇齐刷刷地向杰拉特扑了过去。

    后者见状毫不迟疑地张开双手开始吟唱起咒文,在血蛇即将接触到他身体的时刻,血蛇周围的雨水开始结冰,连同血蛇一起冻了起来,并顺着血蛇一路逆向延伸,最后把整个血舞蛇变成了一座冰雕,已经变成冰条的血蛇则因为不堪重负而断裂坠落到地上,重新化为一滩血水。

    看着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水,杰拉特略带嘲弄地说到:“我还以为你想做什么,血舞蛇???之前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感到棘手的玩意,但是现在,唬,在下着暴雨的现在??唬,你是认真的吗??要不我来让你更认真点吧!”然后又是一轮新的对攻。

    不知不觉间,从两个人开打到现在,一个小时快过去了,倾盆的大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两个人的僵持也依然在继续:杰拉特固然发动不了什么像样的进攻,但他更胜先前的反应和身体却也让希路里德讨不到什么便宜,在又一次交手互退了几步拉开距离后,透过朦胧的雨幕,希路里德突然注意到,跟他激战了这么久之后,杰拉特的身体比起刚才有了更加明显的变化——除了先前那些特征表现得更加明显之外,他的眼睛也变成了完全的赤红,嘴里则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看上去开始有点像一头野兽而不再是一个人类。

    看着他这幅样子,希路里德略微思索了一下后,决定使用一个有风险的新法术。

    之所以说有风险,是因为这个法术和在星月圣堂里使用的那个法术一样超出了希路里德目前的能力范围,诚然,以他现在的状态,还可以安全地使用一些其他法术,不过由于暴雨的缘故,杰拉特使用起水系魔法来变得异常容易,效果也有所增强,所以自己那些血舞蛇之类的对他威胁较大的魔法被压制住了,而剩余的魔法对杰拉特那副身体来说效果又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从他开放封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刻钟的时间,一旦开放状态解除,以他原始的身体再来使用这个法术的话风险就更大了,尽管他即将使用的这个新法术也有一些缺陷,比如每天可以使用的次数有限,并且每次成功使用后,下次对同一个人再次使用时成功率会比上次下降一半,不过就眼下的形式来说,对于开始失去理性的杰拉特倒是非常适合。

    下定决心后,希路里德手中的镰刀重新化为黑雾烟消云散,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在双手结了一个奇怪的法印之后,他低沉地喝到:“tηγeiψξoηkψiψξ——咒缚血瞳!”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直径大概有三十厘米的血色漩涡出现在他的脚下,从漩涡中冉冉升起了一颗血红色的圆球,圆球的正中有一条短短地黑色细线,当这颗圆球上升到希路里德脸部的高度时停了下来,同时那条细线一下子扩展开来形成了瞳孔,好似突然睁开的眼睛一般,原先的圆球则立刻变成了一颗眼球,阴森森地直视着杰拉特。

    希路里德的这招大大出乎杰拉特的意料,虽然没受什么伤害,不过被这诡异目光盯得总不是件愉快的事,是以杰拉特立刻念出了一阵急促地咒语,右手一扬,一道冰矢激射而出,直直地刺入了那瞳孔之中,整颗眼球立时又化作一滩血水。

    眼见那眼球崩坏的如此容易,杰拉特正准备松一口气,却发现对面的希路里德不知何时从他眼前消失了,暴雨也戛然而止,自己所处的场景虽然没变,景物的颜色却被全部涂抹成了血色,同时,那滩眼球化成的血水滴落回地上之后,居然开始向外荡漾晕化开来,等他感觉脚下有些异样时,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下原本坚实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深及脚踝的血池,一堆只有半截身体的死人从血池中钻了出来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腿,而更多这样的死人一面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一面七手八脚地争相朝自己身上攀爬,似乎要把他完全淹没在死人堆里一般。

    男人努力甩动着双手想要摆脱它们,但这些死人似乎无穷无尽,不管他甩开多少,总有新的死人会从他脚下那根本不算深的血池中冒出来,正当杰拉特为此烦乱狂躁时,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惨叫,同时他的胸口受到了一个冲击,在这惨叫与冲击的双重作用下,周围景色变得恍惚起来,血池和死人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杰拉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暴雨中的尼格洛广场上,原先一直站在旁边观战的西古鲁多不知为何躺靠在他的胸前,而希路里德站在离她对面不足一米的地方,右手没入了她的胸口,殷红的鲜血将女人高耸的胸脯染红了大片。

    杰拉特身体的那些变化开始渐渐消退,身上那野兽般的气息也锐减了许多,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长时间的战斗消耗让他的控制力开始减弱,正如他先前处决掉的那个兽化人一样,过度并逐渐失控的兽化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在把他逐渐变成一头野兽的同时,对于精神攻击的抵抗也大大削弱,因而轻易地就中了那个名为“咒缚血瞳”的幻术,希路里德则趁着自己沦陷在幻术中无法自拔时发动了进攻,觉察到这一情况的西古鲁多,在想不到其他办法之下,采取了这个最后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对于西古鲁多的这个举动,希路里德并不觉得意外,也没有因为计划被破坏而愤怒,他只是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维持着插入的姿势并没有立刻将手抽出来:他知道自己的手已经贯穿了西古鲁多的心脏,一旦抽离后者立刻就会死,当然即使像现在这样也好不了多少,只能让她多活片刻而已。唯一可以让她摆脱死亡的方式就是把她变成自己最痛恨的东西——当然这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他很清楚:这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已经没救了。

    清楚这个事实的同样还有西古鲁多本人,不过她的脸上并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而是十分平静,同时带着一丝不舍,她软软地靠在杰拉特的胸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嘴唇才微微张开,立刻引起了一阵空洞剧烈的咳嗽,同时从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终究没有说出半个词来。随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浑浊,越来越涣散,死亡也离她越来越近,当她生命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殆尽时,她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一个满含着释然和解脱的微笑。直到这时,希路里德才缓缓地抽出了手,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杰拉特同样没有立刻进攻,他抱着怀中西古鲁多被雨水淋透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愣愣地看着她的脸。心里觉得无比的茫然。

    一直以来,他对西古鲁多都谈不上有什么好感,甚至觉得厌恶,在他心目中,西古鲁多就只是一个硬被指派给自己的所谓搭档,同时又是一个毫无廉耻为了完成任务可以随意出卖自己肉体的轻佻女人——虽然他明白那些并不是真的;而对于她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爱意,他不仅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更以粗暴的方法来回应——他坚信没有人可以取代妮娜对自己的爱,也没人可以取代自己对妮娜的爱。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时刻表现得放浪无比最擅长逢场作戏的家伙。

    直到此时,在女人逝去的这一瞬间,看着她脸上的这抹微笑,他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西古鲁多,或者说,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真正的西古鲁多,自己所接触到的,都只不过是表象,如果他能早一点意识到这点并试着去了解的话,虽然自己并不会因此就抹去对妮娜的爱转而接受她,不过他们两个之间肯定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甚至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惜这一切都已经变成了如果,不管他现在意识到了什么,都已经太迟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在暴雨中站着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杰拉特才蹲下身体,将西古鲁多的尸体平放到一旁,然后站起来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到:“我有一个建议,”顿了顿后继续说到:“你很清楚,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当然也可能同归于尽,我不想知道你到底对她做过些什么,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但是我希望我们之中活下来的那个,能够好好地安葬她。”

    “同意。”

    “嘿,嘿嘿,看来你也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惹人憎恶的……很好,那么我们继续吧,我……呜……”话未说完,杰拉特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一下子倒坐在地上,赤红的眼睛开始慢慢褪色,身形也慢慢变了回去,缠绕在身上的黑气则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股野兽般迫人的气息也烟消云散,和几秒钟前的样子相比,现在的他完全是一副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样子。

    杰拉特稍微愣了一下,将双手伸到自己面前看了看后,紧接着仰起头看着希路里德,惨然地笑了一下:“咳,一个多小时还是有些勉强,果然已经到极限了吗,这可以算是我输了,你动手吧,咳,咳,真倒霉,押错边了,早知如此,我应该选菲列迦的。”

    看着面前的男人高高地举起了那把阴森无比的黑色镰刀,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迎面打在脸上的雨水,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笑容甜美的脸庞,这是一张非常奇特的脸——由两张他所熟悉的脸庞合并而成,杰拉特在心里轻轻地说到:“对不起了,妮娜;对不起了,西古鲁多。”

    “永别了。”希路里德淡淡地说到,用力挥了下去,但是镰刀却没有如预期那边划过杰拉特的身体,而是连同握着它的右手一起掉落到了地上,同时一股异样的感觉从男人的右肩弥漫开来。希路里德缓缓地看向自己的右肩处,发现那里已经被齐根削断,血液混着雨水不住地流淌到了地面。他猛然回扭过身体,发现在他背后几米远的地方,冒出来一个有点怪异的组合:一个手握一把红色长枪的少女和一个推扶着一把轮椅少年,还有坐在轮椅上的一个面容奇异的老人。

    看着老人在雨中依稀的面容,希路里德一个激灵,兴奋的感觉一下子充斥着他整个身体。

    他要找的人,终于出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