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灰雾移动的速度很快，即使是身为血族的希路里德也花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追到灰雾身旁。

    看了一眼身体大部分都被裹在雾中那个叫桑奇卡的小女孩，感觉到她还活着只是失去了知觉后，他猛一加速抢到灰雾前面，瞬间急停回转身体，举起镰刀毫不犹豫地向着灰雾正中挥了下去，而镰刀则毫无困难地从灰雾中穿了过去，就好似砍了一团真正的烟雾一样，这个结果让希路里德身躯微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灰雾几乎是在刹那间就作出了反击：一部分烟雾凝聚成了尖刺的形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希路里德的身体刺了个通透，当它们缩回去重新化成烟雾时，希路里德的身体正中已经被开了一个大洞，带着凝固在脸上的惊愕从半空中坠了下去，而那团灰雾则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山里行进。

    当希路里德摇晃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时，胸口的大洞已经完全愈合，他伸手摸了摸复原的地方，面具下那张丑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化身为烟雾，对于这种属于血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之一，希路里德并不陌生，他自己也曾经用过几次，这种能力的优点在于不管是物理性还是魔法性的攻击都很少有能够对气态物质造成实质的伤害，比较适合逃跑；但缺点也同样显而易见：在全身都化为气态的模式下，他无法与其他物体做实质性的接触，当然也就谈不上进行有效的攻击。所以希路里德在最初看到那团灰雾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他当然不会把这看成是魔鬼的杰作，而是认定某种会释放烟雾的东西掳走了孩子。由此解决的方法也变得简单起来——干掉隐藏在灰雾中的东西即可。

    只是当他的镰刀切过灰雾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原本想象中的能够释放烟雾的不明物根本就不存在，除了灰雾和小女孩外，再也无法感受到任何别的东西，换言之，他的敌人是一团如假包换的烟雾。

    但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就出现了：一方面，那团灰雾是有实体的，这一点，无论是从那团烟雾可以挟持人类，还是那团烟雾形成的尖刺可以洞穿自己的身体来看都能得到证明；而另一方面，自己的进攻分明又落空了——只有纯粹的气态物质才有这种效果。那这团东西到底是什么？一团别人摸不到它，它却可以接触别人的烟雾？即使以血族的立场来看，这也是不可能会存在的东西或技术。

    希路里德一时被这背离常识的东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感应到那几个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由于接近而越发清晰起来的魔力才让他警醒过来，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将手中的镰刀握得更紧了一些后，他再次朝着灰雾的方向追去。

    十几分钟后，当希路里德追进了山里时，灰雾失去了踪迹。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山洞，在洞口旁还残留着石头移动的痕迹，看起来很符合玛利亚所描述的那个洞穴，没怎么多加思考，他毫不犹豫地冲进洞去，里面是一条深邃的通道，比起之前通向欧若维拉实验室的那条要宽敞些，不过却蜿蜒曲折了很多，并且不时地分出岔口来，幸好这个山洞里除了桑奇卡之外再没有别的活人，而她身上的活着的人类气味就成了希路里德最佳的导标，没多久，他就来到了通道的尽头，一个巨大的洞穴在黑暗中展现在他的面前。

    尽管整个洞穴没有一点光线，沉浸在一片深沉地黑暗之中，不过希路里德还是很清楚地看到，整个洞穴呈现出四方形，像极了一个巨大的房间，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的，四面都修葺地非常平整，在地上整齐排列着数具尸体——之所以说是尸体，是因为在它们身上他已经无法感觉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来。

    这些尸体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诡异的是，每个人都神态安详如同熟睡一般，虽然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但所有人的身体却都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就如同活着时一样。最令希路里德意外的是，在这些陈列整齐的尸体后方是一座巨大的茉莉安女神雕像，和先前在狄谟德里克那个隐秘的地下神殿里的那座如出一辙，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神态，只不过大了数倍而已。除此以外，洞穴无论是四周岩壁上的图案，还是格局布置，都跟地下神殿十分类似，唯一区别比较大的是在这座雕像前摆放着一张圆形的祭台。

    被掳来的桑奇卡此刻正知觉全无地躺在这张祭台上，虽然还活着，不过希路里德明显感受到她的生命力却正在一点一点流失；一个小孩模样的人漂浮在祭台上方，希路里德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小孩，发现他其实也是一具尸体，只是被某种东西支配了身体，而那团匪夷所思地灰雾则盘桓在小孩的头顶上，配着黑暗死寂的环境，这一切显得十分诡异。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人类……没想到……居然连活物都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妨碍我？”缓慢而阴森地童音从孩子的嘴里发出，不带任何感情。话音刚落，希路里德已经闪到了他的面前，挥起镰刀干脆利落地将孩子拦腰斩成了两段，断面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喷溅出血液来——它们早已在身体里完全凝固了。尸块直直地坠落下去，却在离桑奇卡上方二十公分的地方似乎遇到了某种屏障而弹了开来掉到了旁边的地上。与此同时，一小团灰雾从孩子的身体里逸了出来，袅袅上升之后融入了上方的灰雾之中。

    “遗憾……我挺喜欢……这个身体的……”这样的信息直接出现在希路里德的脑中，尽管这种通过意识直接沟通的方法不会有任何声音存在，但希路里德却产生出含糊刺耳的错觉来，不过这并不是很重要，况且希路里德也不想听这些废话，他移动到灰雾前，再次挥舞起镰刀，可惜这次的结果并不比前一次更好，灰雾显然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反击从一根尖刺变成了五根，虽然体积变小了，不过攻击面却扩大了，呈现出十字的形状刺向了希路里德，其中一根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脑，也没有再缩回去，就这样把他整个身体串在空中。

    一时间，两边都仿佛时间被凝固一样停了下来，唯有鲜血从被刺穿的伤口中淅淅沥沥地落了下去，这样静止了几秒钟后，希路里德手中的镰刀开始消散，双手的掌心面向灰雾，口里开始吟唱起来，两个黑色的光球从他手掌中近距离地向灰雾激射而出，在穿过了灰雾之后击中了后方的女神像，不知是希路里德的攻击力太弱，还是这座女神像太坚固的缘故，挨了两下光球的雕像除了掉下几块小碎片之外居然没什么大的损伤。

    眼见自己的攻击没有奏效，希路里德伸手去抓那气态的尖刺，想要把自己的身体褪出来，可诡异的是，尽管尖刺稳当地刺穿了自己的身体还牢牢地把自己串在上面，却怎么也无法用手抓住，正如他无法抓住一团真正的气体一样。与此同时，更多的尖刺从那团灰雾中延伸出来，将男人浑身上下扎成了刺猬一般。

    希路里德冷哼一声，整个身体同样开始化成一团烟雾，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后，重新凝聚成了人形，而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也全部消失无踪。重获自由的血族似乎想都没想，又再开始吟唱起来，新一轮的攻击又再开始。如此往复了几次，当希路里德再一次完好如初地站在灰雾面前时，一段新的信息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够了……停止这种徒劳无益的举动吧……你根本都无法触碰到我……又怎么可能消灭我……虽然我一样也无法杀死你……但是……我能感觉到……尽管你没有生命……可依然有魔力存在……你的伤口每愈合一次……魔力就减少一分……这样下去……最后会输的一定不是我……不过……我对你魔力耗尽后会怎样一点都不感兴趣……没有生命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用处……所以……识相点的话……滚吧……从这里……从我面前……消失。”

    希路里德默然不语，直直地抬起右手，随着咒语的吟唱，又一个法术逐渐成形，就在这时，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施法，让已经蓄势待发的魔法消弭无形，他回过头，看到那七个教廷的人鱼贯进入洞穴后结阵而立，紧握着武器，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