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若维拉微微仰起头看着上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之后，他低头下，看着面前的菲列迦和塞西莉亚，缓缓地地说到：“大约在十年前吧，那时，我还是纳依洛斯的带刀祭司，和可爱的后辈你一样，笃信着教义，虔诚地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救死扶伤，传播女神的恩泽上。”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朝塞西莉亚投去一抹讽刺的目光。

    “直有有一天，我们接到报告，在帝国的南部城市笛维法附近发生了瘟疫……”听到笛维法这个词时，塞西莉亚浑身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立刻镇定下来，轻轻摇了摇头之后，继续听男人说到：“我们立刻赶去了笛维法，瘟疫扩散的很快，当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村子受到了感染，很多人都已经死去，而更多的人则是在生与死的界线附近挣扎。”

    “看到这景象，我立刻和其他人一起投入了对村人的救助工作之中，可是，那次的瘟疫不仅势头猛烈，而且十分奇特。我所掌握的，不，应该说整个神殿所掌握的一切治疗和祝福系的法术根本无能为力，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不幸的人一个接一个痛苦的死去，我们这些神职人员所做的那些徒劳无益的治疗，最多也不过是延长一点他们的生命，让他们遭受更多的痛苦而已。”

    “在其中一个村庄，我看到了一幕让我终生难忘的景象：一个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正趴在她父母的尸体上，使劲摇晃着那两具尸体，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半点泪痕，她那样摇晃着尸体，仿佛她的父母只是睡着了，而她正在把他们摇醒一样。她的父母早就死了几天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这几天里都不眠不休地摇着他们，但她自己的确也已经感染上了瘟疫。很显然，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这个小女孩变成和她父母一样的尸体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眼看着一个幼小的本该有着美好未来的生命即将逝去，可我却对此无能为力，悲痛和愧疚之情盈满了我的内心，就在我几近绝望之时，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我曾经看到过的法术，一个被教廷所严厉禁止使用的法术，教廷称之为邪术，但在当时，一心想要救那小丫头的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关起了房门，在我那些教友忙着救助其他人的时候，我施展了那个法术——用我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力注入到她的体内，同时将她体内的瘟疫之毒引导到我自己的身体中，然后依靠我自身的魔力将它们驱逐净化，这样做很危险，幸好那个小丫头的感染程度还不是很严重，我的魔力刚够好勉强应付那些瘟疫之毒。”

    “就这样，那个小女孩活了下来，我成功了，可我一点都没有救助生命后喜悦的感觉，我耗尽魔力，冒着生命危险和被教廷发现的双重风险，最后得到的结果也仅仅是救活了一个人而已，可是那瘟疫，它仅仅是在一个村子里停留了片刻，就毫不留情地夺去了几乎整个村庄数百条人命。”

    “没人知道我施展了禁术，我对外宣称这个小丫头奇迹地没有感染到瘟疫，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场瘟疫终于被平息下来。可是我的信仰却开始动摇，我一直在想，我所做的，真的是女神的旨意吗？我真的是在传播女神的恩泽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为什么救不了他们？如果女神茉莉安真的是热爱世人的话，她为什么要降下这种瘟疫？又为什么不把对抗这种瘟疫的方法教给身为她最虔诚的仆人——身为神职人员的我们？”

    “在这样苦苦地思索了大半年之后，我依旧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思索的过程中，我却想起了一件事，不错，神殿的每一个神职人员都会被告知的事情——那些千年以前我们所对抗过的血族的事情。那些东西的确是怪物无疑，但不可否认，他们强壮，敏捷，我们人类所恐惧的疾病和自然死亡，对他们而言却是根本不需要担心的问题。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比起徒劳无益地花费力气去救助那些为疾病伤痛所苦人，如果他们一开始就不惧怕任何疾病那不是更好吗？”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以后，我开始不停翻阅着教廷那些有关血族的文献，了解的越多，我越沉迷其中，同时我也越确信我所选择的道路才是正确的，我相信我将会为人类带来真正的福音，我开始着手进行尝试，尽管事先我努力做足我所能想到的保密措施，工作也尽量低调行事，但对于一个庞大的计划来说很难做到天衣无缝，疏漏是不可避免的，最终，祭司长和那群老不死的还是得到了一些风声。”

    “我深深地知道这群思想没落腐朽而又呆板的人根本不可能会理解我伟大而高尚的想法，如果向他们花费力气解释，结果只有一个：那帮对女神深信不疑的蠢货们一定会宣称我为异端然后加以制裁，所以，在他们得到确实的证据将我抓住之前，我带着我的研究成果和文献逃离了神殿。”

    “呵，说起来，我的运气真的很好，又或者说，这根本是女神同意我的观点的表现，不管怎么说，在我逃离神殿之后没多久，甚至在我为将来开始发愁之前，我就碰到了一位绅士，一位愿意为我的研究提供支持的老好人，当然，我并不指望他能够真正理解我的研究，但这不要紧。重要的是我科技继续我的研究。”

    “我选中了这个地方作为我研究的基地，而那个老好人则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和其他一些我需要的东西，为了防止有人打扰，我在洞口布下了蕴含着神圣之力的幻术，除了我的前同行——也就是神殿的那帮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没人能察觉到这幻术，至于那群冥顽不灵的蠢驴，我在隧道中又设下第二道结界专门阻挡除我以外的所有拥有神圣之力的人，所以，小丫头，你该明白我为什么对你能够接连闯过两道结界感到好奇了吧，当然，这是题外话，我迟早会研究出来的。”

    “就这样，我在这里默默地研究了八年。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之后，在不久前，我的研究终于取得了进展。现在你们明白我研究的是什么了吗？是的，我终于创造出了全新的人种，一个可以和血族媲美，不惧怕疾病的新人类！看看你们的四周，那里面装满了我无数的失败，但他们同时也是我最终通向荣耀与成功的基石！！”说完这句话时，欧若维拉的眼睛里已不似最初那般冷静，而是闪现出某种狂热而兴奋的激动之情。

    菲列迦和塞西莉亚望向那些大型的培养槽，发现每一个培养槽的溶液里都沉着一个人——或者说他们曾经是人，而现在，只是一些被改造的畸形的生物而已，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蜷缩在培养液中，不知死活。

    “你简直是疯了。”这些东西让塞西莉亚感到一阵反胃和恶心，她冲着欧若维拉大声喊到。

    “疯了？？那是你们根本不了解这项研究的意义，等你们看到我的成功作品之后，你们就会明白自己有多么愚昧和愚蠢。”

    “成功的作品？你，你培养出了血族？！”菲列迦吃惊地问到，心里不由地怀疑起先前遇到的那个难道就是这家伙的作品？不过好像又说不太通。

    “血族？不，不，我说过，我想要的是一个可以和血族媲美的人种。不错，我的作品正是这样人种的雏形，强壮，敏捷，已知的好几种病菌对他完全无效。”

    “那其他人呢？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他们也是你的作品吗？”

    “我说过了，他们只是实验的副产品。是的，我创造出了新的人种，他趋于完美，不过，还不够完美，他有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对于血液的渴望，而且普通的血液无法满足他，必须是人类的血液才行，所以，他会为了获取血液而袭击人类，那个小小的村子，就是他最好的狩猎场。”

    “那些被他吸食过血液的人也会产生异变，由于感染到了他的原力，他们在短时间内将变得和他一样强壮，敏捷，不再畏惧任何疼痛，疾病，甚至死亡，但是这种情况不能维持很久，一旦原力耗尽，他们很快就会因为缺乏新生的原力而死亡，真正的死亡。而能够源源不断合成这种原力的，只存在于我的作品之上。吸食血液，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不过，我还年轻，我才四十六岁，还有足够的时间来改善我的研究。现在，可爱的后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十年前，您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沉默了片刻后，塞西莉亚沉静地说到，一面缓缓地抽出了佩刀，“十年后，对于您所做的这一切，身为纳依洛斯神殿带刀祭司的我是绝对不能容忍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今天，我，塞西莉亚·德瑞丝·维克托拉，以茉莉安女神之名起誓，必将亲手给予您正义而神圣的制裁！”

    “十年前？啊……原来如此！你就是当年我救下的小女孩！”欧若维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接着仰天狂笑起来，“不错，不错，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巧合，真没想到你居然成为了纳依洛斯的带刀祭司，这下我明白了，你拥有神圣之力，所以你能看破幻术，同时，由于当年的法术，我的部分魔力和生命残存在你的体内和你融为一体，所以你可以穿越第二道结界，很好，这样的话，可爱的后辈，你就失去作为研究材料的价值了……不，我想想，或许你将可以很荣幸地成为我下一个改造人种的素体，和我的初代作品一起，为人类，为这个世界开启新的篇章！”

    “你的作品，他来不了了。”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回响在空旷的实验室中，令人毛骨悚然，三个人同时定睛一看，只见在隧道口站着一个黑袍的男人和一个小女孩，男人伸手解开了他的帽子，露出一张令菲列迦和塞西莉亚熟悉而难忘的诡异的脸。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到。

    这个夜晚，注定将很漫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