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幕 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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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莉亚猛地睁开眼睛,她还是不太习惯在马车上睡觉,不能全力舒展身体的休息不仅令人感到不舒服,而且很容易被不太平坦的路面颠醒,经过了连续几天这样的睡眠后,她难过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了黑眼圈,而且皮肤似乎也变得比以前几天更粗糙了,虽然身为带刀祭司不应该太过在意这些东西,但女孩子的天性还是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前方。

    菲列迦此刻正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任由马车不快不慢地行驶在道路上——自从那次见识过菲列迦的驾驶技术后,塞西莉亚坚持不在上个城市里寻找一个新的车夫,于是这个工作自然而然就落在了菲列迦的头上,后者倒也没怎么推托就接受了,只是一路上虽说没出什么纰漏,却也算不上称职,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像现在这样呆呆地望着夜空出神。

    看着他这幅样子,塞西莉亚眉头有些紧蹙:自从那一晚的噩梦以后,他整个人就沉默了很多,全然没有了自己以前所感受到得那份不正经的味道,她很清楚,这一定与那次神秘的偷袭有关,不过不管她怎么追问,他始终三缄其口,除了那次失声痛哭外,他们之间几乎就没有任何其他交流了。

    一想到那次自己居然主动将他抱在怀里安慰他的情形,年轻的带刀祭司脸上忍不住泛起了轻微的红晕,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当时自己毫不犹豫那样做,是因为带刀祭司的职责,还是因为菲列迦勾起了她的母性本能,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被注视,不过菲列迦完全无动于衷,他的思绪并不在这里,杰拉特带给他的震撼是巨大的,震撼的并不是他出现并且获得了巨大的力量,而是他所指出的一个事实——在那一次委托中,他和莉琳恰恰扮演了一个极其卑劣的角色,无论如何都很难说他们是站在正义的一边——尽管那个委托本身完全没有错,以正义的名义产生了一个非正义的结果,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而这个讽刺也让他的内心开始动摇。

    当然,三年来的经历让他心里很清楚,冒险者的另一个名字是赏金猎人而并非正义使者,所有的委托在他们眼里根本无所谓正义与邪恶,但他所受过的教育以及性格还是让他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开始怀疑,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做冒险者这样一个行当吧。

    如果莉琳在这里就好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想法,也许十有八九她会找条河然后把自己一脚踹进河里去,美其名曰“清醒”,然后再把自己痛骂一顿吧,想起莉琳,菲列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但很快又仿佛被针刺一般地抽搐了一下,他又陷入了另一个沉思之中。

    三年了,他整整在外面游荡了三年,事实上,现在三年期限已满,夏尔洛所划定的那个圈子已经失效,他完全可以回奈罗了,他相信他那个总督父亲一定已然消了气,甚至后悔把自己唯一的儿子赶出了家门,但他没有这么做,宁愿继续朝着不确定的未来前进。

    他深知以自己的性格一旦回到家里,那么这一切就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可是他还不想结束。菲列迦自己也不太清楚,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曾经自己以为不甚重要的莎琳娜,还是为了那个被送回到父亲身边的莉琳,不过,这些暂时离他还很遥远,而且,不管是莎琳娜,还是莉琳,她们背后都不约而同的有一个人,就是那个躲在他锲而不舍打探了三年都未曾打探出来的布拉达高地的该死的家伙。

    想到这儿,他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马车里同样在望着他的塞西莉亚,也许,让一个三流实力的冒险者和一个初出茅庐的见习生去对付一个叛徒是一件非常蹊跷的事情,但不论有什么样的阴谋,他都会义无返顾的接受,因为,这是能够最快,最有效的知道他所热切渴望知道的地方的办法。

    正在专心看着菲列迦的塞西莉亚突然迎上他的目光,显然被吓了一跳,正想说点什么,原本懒懒散散奔跑着的两匹马突然扬起了前蹄,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后停了下来,惯性让她不由地向前冲去,砰地一下撞在了厢壁上。一阵头晕眼花之后,揉着头的带刀祭司疑惑地望向赶车的位置,发现上面空无一人,她心中猛地一沉,连忙打开车门跳出车外,却发现菲列迦正灰头土脸地以一个颇为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很明显,由于刚才的惯性而遭殃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尽管竭力地忍住不笑,但看到菲列迦那滑稽狼狈的样子,塞西莉亚的提问中还是搀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菲列迦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他摇摇头,重新回到车夫的位置上,抖了抖手中的缰绳,轻轻地打了个响哨,然而,那两匹马只是不住地嘶鸣,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向前一步。

    “奇怪,前面明明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是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危险吧,要知道动物对于危险的本能比人要强烈得多。”想了想之后,塞西莉亚说到。

    “那怎么办?这可是去克罗巴列扎的必经之路,不然我们就这样过一夜,天亮了再走?”

    塞西莉亚刚要点头答应,可一想到自己的黑眼圈和皮肤,立刻就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们还是赶快走吧,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的话,那留在这种地方也根本不能安心睡觉吧。如果祭司长大人没记错的话,前面不远应该就是边境哨所了,我们去那里再休息吧。”

    “可马都不肯走……难道你要我们两个就这样步行过去……”一预测到塞西莉亚打的主意,菲列迦立刻一扫之前的消沉,又恢复到了他刚和塞西莉亚见面时的样子,大叫着反对:“我可不干!这四天来我都是坐在这么一块狭窄的地方赶车,已经累得半死了!你现在还居然还要步行,亏你想得出来!”

    “正因为你老坐在上面,所以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舒展一下筋骨不是很好么?”

    “没人会想获得这个机会……好吧,就算我答应,那这两匹马和马车怎么办??难道就这样遗弃在路边吗?”

    “这是属于教会的财产,不需要您来操心。”

    “但是……”

    “菲列迦先生!”塞西莉亚一本正经地说到,显然她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利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您不要忘记,现在我的身份是您的雇主,违背雇主不是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应该做的事。”,说完,她走到菲列迦身边,朝着天上看了一眼,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你不觉得今晚挺适合散步的么?”

    闻着塞西莉亚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体香,菲列迦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自从那场痛哭安慰之后,他们之间的立场就变得微妙起来,主动权开始地牢牢地控制在这个小丫头手里,果然,人在任何时候都能流露出软弱的一面呀,这样想着的菲列迦跳下马车,略带恐吓地说到:“先说好,如果等下遇到什么危险,我绝对会马上逃之夭夭的,别指望我会帮你,更别指望我会救你。”

    美丽的带刀祭司并不为所动,只是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比起那个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现在这样的菲列迦让她心安。

    于是乎两个人就这样带着警戒走了大半夜,却没有发现任何所谓的危险,只有偶尔从远处的山林里传来的野兽吼叫声和路边的草丛里昆虫清脆的低鸣,当天空开始泛起微白时,两人来到了一座造型独特的建筑物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