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幕 和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塞西莉亚醒了,还不是很清晰的记忆让她的头脑因为小小的混乱变得有一些疼痛,她依稀记得自己和菲列迦一起坐在马车里,突然马车停了下来,然后一群拦路的山贼冒了出来,菲列迦冲出去和他们打斗,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儿,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车里,有些茫然地将四周打量了一番,马车里却只有她一个人,定睛一看,菲列迦正背对着她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似乎在驾驭着马车。
“你在那里做什么?!山贼呢?车夫呢?发生什么事了?!”后者完全没反应,依然低着头,似乎对她的提问充耳不闻。
“喂!菲列迦!!”先前自己对他采取了不理睬的态度,现在居然反过来被无视,塞西莉亚不禁生气万分,用近乎吼的声音大声叫他的名字,连叫了三、四声以后,仿佛被惊醒一般,菲列迦终于有了反应,回过头看着塞西莉亚,一脸搞不清楚状况的神情。
“什么?怎么了?”
“……该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我好吧!!怎么现在变成你在赶车了?车夫上哪儿去了?那群山贼呢?还有,为什么我会突然失去意识??”她一口气抛出了这些问题,一副不容反对思考,需要立时回答的架势。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车夫去哪儿了,当我诚恳地让那群山贼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要说你为什么会失去意识,那肯定是因为伟大的茉莉安女神看到你这么狠心不理会我而降下的神罚喔,至于赶车,如果你很羡慕的话,那么我很乐意让咱俩的位置换一换。”愣了一两秒之后,菲列迦一扫先前茫然的神色,嬉皮笑脸地回答到。
然而塞西莉亚并没有因为这个明显不能令人信服满意,甚至很不正经的回答而恼怒,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仿佛看透了他的灵魂一般,然后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开口。而没有等来预想中爆发的怒气的某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一点点意外的表情转向前方,似乎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互相沉默着,一路上居然没有再说半句话,任凭马车前行了三天后,来到了一座叫做罗兰多的不大不小的城市。
两个人走进一家看上去还很不错的旅店里,菲列迦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一进门就直接跑到柜台边,大咧咧地说到:“给我弄份晚餐,要丰盛一点,然后再给我一个房间,要有舒服的大床的那种,恩,最好是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周围有白白薄薄的纱幔……”感到后脑勺传来一阵不舒服的感觉,他偏过头,看到塞西莉亚正毫不客气地瞪着他。
“干,干什么?”菲列迦结结巴巴地问到,见习带刀祭司也不理他,一步跨到柜台前将他挤到一旁后说到:
“请给我们两份晚餐,简单一点就行,然后再给我们两个最便宜的房间。”
“什么!凭什么我住的地方要由你来决定?!”
“因为付钱的人是我,菲列迦先生。”
“但赶车的人是我呀!这三天我压根儿就没好好睡过!你都没法想象在那张该死的座位上入睡有多么困难。”
“所以?”
“……所以没有舒服大床的房间我不要!”
“对不起,我更正一下,请给我一份晚餐,简单一点就行,然后再给我一个最便宜的房间。”
“……一份?那我的呢?”
“你可以去找你的有舒服大床的房间睡。”
“……好吧,好吧,你赢了,我不要舒服的大床了。”
“……请问,你们到底要几个房间?”终于醒悟过来这两个人并非在说相声的店老板谨慎地问到。
“一个”“两个”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到,然后菲列迦难以置信地看着塞西莉亚。
“我不是说了我不要舒服的大床了吗?!”
“我听到了啊,所以我要一个房间呀。”
“可你刚刚不还说要两个的……”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
“那我怎么办?”
“地板。”
“混蛋!这又不是你自己的钱!这是教廷的钱诶!你有必要那么吝啬吗?!”
“没错,这是教廷的钱,而我是教廷的带刀祭司,所以这些钱由我支配,如果你觉得不满意的话,请自便。只要别忘记你的委托就行。”
“你可考虑清楚喔,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出了什么事……”
“你可以尽管试试看。”
“周围的人要是说闲话……”塞西莉亚环视了一下四周,本来就对带刀祭司怀有敬意的平民们看到她那凌厉的眼神,纷纷把脖子一缩,偏过头去只当没看见他们两个人。
彻底被打败的菲列迦懊恼地低下头接受了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他开始明白一个道理——任何时候都千万不要和女人作对,尤其当对方是一个见习的带刀祭司时。
吃过饭后,两人回到了已经准备好的房间,一张放着蜡烛的桌子,一张不是很宽敞的木床构成了这个房间的全部。
不愧是最便宜的房间啊,看到这副光景,菲列迦叹了口气,认命地扯过借来的床单和毛毯,胡乱地铺了一下以后,倒头就睡,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过去三天都没有好好地睡过,所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之间,菲列迦仿佛看到一个身影正坐在床上,一手拿过一只苹果一下子捏碎了它,然后朝着他说:“如果你敢对我乱来的话,我保证你下面的蛋蛋会和这个苹果一样。”他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一般会有女孩子那么肆无忌惮的说这样的话吗?还拿个苹果做比喻,天知道,最后居然是她跑来对他乱来,那会儿自己可真是被吓坏了,然后还冲动地说出“我娶你!”,现在想想这实在是太有趣了,他的笑容越来越浓,忍不住走过去想把她看得更真切一些。
当他走到那个身影旁边时,却惊讶地发现那不是莉琳,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神情胆怯的女孩子,女孩子用楚楚可怜的口气向他说到:“求求你,不要把我带走,我不想和杰拉特大哥分开。”
听到这哀求,菲列迦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后面的地板却变成了深渊,他一下子掉了下去,重重地摔在了一片金灿灿的德雷上面,四周一片漆黑,在这片黑暗中,他发现不远处,一个男人正跪在一个悬吊在空中的女孩面前失声痛哭,然后那个男人突然消失不见了,而那个悬吊着的女孩则是向他这边飘来,她的脑袋套在一条麻绳里,两眼翻白,舌头凸起,用凄惨的声音说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我带走!”
眼看着她越来越向自己靠近,菲列迦想逃,却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想爬着向后退却,却发现那些德雷不知何时变成了无数腐烂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他,这样骇人的景象让他张大了嘴想要呼救,但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这时,整个空间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醒醒!喂!你快醒醒啊!”急促的声音让他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塞西莉亚焦急的脸,看到他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她一下子安心了许多,转而沉着脸说到:“我说,菲列迦先生!麻烦你下次好好睡觉,要做噩梦也别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好不好?!你这样会打扰到别人的!”
菲列迦完全没把这话听进去,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满是汗水,事实上,他浑身都出了一身冷汗,回想起刚才梦中的那一幕,他猛然抬起头,出神地望着塞西莉亚。沉默了很久后,终于动了动有些发干的嘴唇,蹦出了一句话:“我不知道会变成那样,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那样。”说着,两行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塞西莉亚线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她蹲下身体,温柔地抱住了菲列迦的头,低低的说到:“没事的,没事的,我们都是神的孩子,说出来吧,把那一切都告诉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女神都会在你身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