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尽头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黑发冠玉的中年道人，身披紫金麒麟袍，双目微闭，威仪自生，正是天剑宗现任宗主衍虚真人。在他的两旁，分别坐着执剑、养丹、藏经、狱法、炼宝等各殿长老，再往下去，便是数量众多的外门长老和各级弟子，依照地位高下一直排列到大殿门边。

    大殿中央的遴选测试似乎已近尾声。

    一潭明净如镜的碧水虚悬空中，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天剑宗弟子领着，走到水镜跟前，俯身下瞰，也不知看到了些什么，片刻后就被带到大殿左侧。那里已经站着密密麻麻的一群少年，都是被淘汰者，个个脸色沮丧，目露不甘。

    “少爷，别难过了，这求仙问道本就不易……”一个管事模样的老仆连忙凑上去安慰。

    那刚被淘汰的少年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看向对面的大殿右侧。那里稀稀落落的站着十来个少男少女，均是测试通过的天资优秀者，他们即将成为天剑宗弟子，一个个神色骄傲，兴奋异常，与左侧形成鲜明对比。

    正在这时，大殿中央的水镜忽然漾起微微的黄光，那引导弟子双目一亮：“五行主土，灵感尚可……你叫何名？”

    “小，小人叫陈二祥！”水镜前的瘦弱少年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好，陈二祥，你通过了。”引导弟子说着，伸手往其背后一捏，有些遗憾地摇头，“可惜，不是特殊体质，不过也算正常……你先到那边呆着吧。”

    他伸手指向大殿右侧。

    “少爷！祥子他、他居然……”左侧的老仆吃惊地指着那通过的少年，回头一看，却见自家少爷已经脸色涨红地拂袖而去。

    一个跟来凑数的家仆，竟然攀上了天剑宗的高枝，从此天高海阔，要成为那逍遥长生的神仙人物，而他这个平日高高在上的少主人，却跌落尘埃，只能做一辈子的凡人蝼蚁？

    不甘心啊！如何能够甘心！

    求仙，求仙。这一个仙字，分隔了多少人截然不同的一生命途，又弹落了多少执着与叹息……

    “衍虚师弟，这一次的遴选似乎不容乐观啊。”养丹殿长老衍青真人说着，脸带愁色地看向主位上的衍虚。

    “确实，往常每次遴选都会有数十名合格，这次却不过十几。”接话的是执剑殿的长老衍苍，他背后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重剑，似若一位绝世的剑客，“先说好，若是有学剑的好苗子，你们可不能跟我抢！”

    “呵呵，衍苍师兄还是这么急性子。你尽可放心，我是不会跟你抢徒弟的，现在这几个劣徒就够我费心的了。”一个长着丹凤眼的俊秀青年微微一笑，说道。他是藏经殿的长老衍钰真人，一身碧色的长衫十分飘逸，远远看去如同云端的仙人。

    “我那门下正好缺些打下手的弟子，资质最好的三人我要了，诸位师兄不会和我争抢吧？”这个身材微胖的黄袍道人却是炼宝殿的长老衍岚，他一张口就要去了资质最好的三人，顿时其他几位长老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了。

    虽然我们都不一定要收弟子，但也没你这么个抢法的吧？

    衍苍与衍岚一向关系不和，立时哼道：“炼宝殿还能有什么杂事，不就是扇个火，调些仆役弟子去做就得了。”

    “哼，我炼宝殿的杂事可不简单，那些仆役哪里做得？”衍岚也冷哼一声，争锋相对，“倒是师弟的执剑殿，平日里只需望着一堆废剑发呆打愣，自然谁都做得！”

    “什么废剑？衍岚！你——”衍苍登时一怒。

    “好了，两位师弟，下面还有弟子看着呢，如此争吵成何体统！”端坐主位之上的衍虚宗主终于发话了，“方才馨儿传讯与我，说是玄鹤师叔提到的那些域外之人已经找到，不过却是被神晖门、紫凰宫和极欲道的人抢了一半去……”

    “什么？”

    “竟有此事！”

    “简直欺人太甚，连我天剑宗的人都敢抢，绝不与他们善罢甘休！”衍苍怒气冲冲。

    “师兄，此事甚有蹊跷啊。”衍钰却是眉头轻蹙，“玄鹤师叔昨日才交代的这事，他们怎么今天就知道了，还这么快的派了人来？除非门中有人通风报信，而且还需得是核心的门人才……”

    “师弟，此事不必多言。”说话的却是一直沉默寡言的狱法殿长老衍重，作为执掌狱法殿的长老，扫除门中奸佞本是他的职责所在。这话一说，便是表明了彻查的决心了。

    “衍重师兄，务必尽快清查此事，否则定成我门中大患。”衍虚真人脸色略显凝重，他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说，“嗯，他们也该到了。”

    “很好，”衍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倒真要看看，灵馨和逸涛说的这些天才究竟是什么资质。”

    目光往下，大殿中央的水镜已经恢复了平静，最后一名少年也测试完毕，合格的总共不过二十之数，与这次前来遴选的数万少年相比，可谓凤毛麟角。

    此时，正是凌辰等人来到主殿殿门之时。

    “好，好厉害！这是怎么做到的？”一名男生望着大殿上方盘踞的琉璃玉龙，瞪大了眼睛。

    那辅导员周行却是紧紧盯着门柱下方的底座，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惊羡和贪婪：“天啊，这么大的一块……居然是黄金？要是，要是能抠下来一小块……”看他的样子似乎有扑上去咬一口试试真假的意思。

    “丢人。”苏雪晴不屑地瞥了一眼，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凌辰和顾言白对视一眼，也随之跟了上去。

    “这是‘天寰水镜’，是门中测试资质之用。”灵馨一边走在前面，一边解释说，“一会你们逐个走上前去，往水镜中望一眼，便算测试完成了。若水镜发出光辉，即是资质合格，可以留在门中作个外门弟子……”

    “那，若是不合格呢？”凌辰问道。

    逸涛嘿嘿一笑，回头看了一眼，轻蔑道：“不合格的废物，自然没资格留在门中，就算勉强留下，也不过作个打杂的下人罢了！”

    众人不由心中一沉，成仙的大道就在眼前，谁也不愿做个一辈子碌碌而终的杂役。然而，天赋这种东西，谁又能左右呢？

    顾言白第一个上去测试，走到水镜前，他微微俯身往下看，却不知看见了什么，脸色有些古怪。一片明亮的金光从水面荡漾开来，映亮了周围人的脸庞。

    “五行主金！如此程度的亮光，灵感相当不错了。”灵馨美目一亮，笑着对顾言白说，“看来，我很快就要多一位师弟了。”

    顾言白微微松了口气，他注意到一个词：“灵感？那是什么？”

    “那是人对灵气的感应程度，光芒越盛，说明你的感应越强，日后修炼也越是容易。”灵馨解释说，“那些资质不过关的人，便是因为灵感不足，即使勉强修炼了也是事倍功半，注定一生不得超脱。所以，还不如让他们回到红尘，过些富足日子……这些事情，你们以后会了解的，现在还是赶紧测试吧，下一位谁来？”

    “我。”

    苏雪晴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走到那天寰水镜面前。她的神色一怔，如顾言白般变得复杂，同时却见一阵强烈的光芒泛起，仿佛漫天凛冽的剑气，那金灿灿的锋寒刺得人脸皮生疼，也让高台上端坐的天剑宗长老们瞬间动容。

    “这庚金之气好生强烈！”衍苍第一个叫出声来，两眼冒光，“这女娃定是练剑的好苗子，我那‘大五行庚金剑罡’不愁后继无人了，你们谁都别抢！”

    “师弟下手抢人倒是快得很，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衍岚在旁阴阳怪气地讥讽了一句。

    “哈哈，过奖！”衍苍才不管他如何说呢，好徒弟抢到手里才是真的，“待我再仔细看看这女娃的体质，三圣四战七道体，说不定就碰上一个了！叫你们眼红去。”

    说罢，他也不顾仪表，轻轻一腾身就往天寰水镜那落了过去，一指点在苏雪晴的背脊上，沿着脊梁骨缓缓往下划去。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一变：“庚金道体！”

    “原来如此！”

    天剑宗一众长老脸上闪过一片恍然，难怪激发出如此强烈的金光，原来竟是七大道体之一的庚金道体！这七大道体分别对应天地的阴阳五行，身具道体之人，与道合一，灵感极强，可谓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与之相比，之前那通过的二十名少年简直微不足道。

    思及此处，衍字辈的这几位长老都不由眼神火热，连原没有收徒之心的衍钰真人也略有些动心了。他自身便是乙木道体，以700岁之龄登四星凝神境，才力压其他衍字辈的师兄做了藏经殿的长老，自然深知道体的修炼神速，比起传说中的圣体怕也不遑多让。

    “哼，你们这是想做什么？这女娃我可已经定下了！”眼见一众长老眼神不善，大有纷纷从高台上跳下来的趋势，衍苍“铛”的一声将背后重剑插在地上，一副护犊子的姿态。

    凌辰不禁暗自好笑，看来这修仙之人也不尽然是不食人间烟火之辈，眼前这位此刻的神态与坊间屠夫也没什么两样，倒是一个真性情之人。

    “衍苍师叔……”灵馨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唇边隐着笑意，“您先别急，这还有十几位未曾测试呢。”

    “行，那你们继续测试，不用管我。”衍苍倒也不愿拂了这个乖巧师侄的面子，摆了摆手退到一边，忽然他一拍脑袋，说，“哎，这个小子不是还没验过体质吗？过来过来，让我也看一下，今儿运道不错，说不准又是一个道体，哈哈！”

    他一手往顾言白抓去，这动作可就没那么温柔了，两根手指快速地在顾言白的背后连连点出，那力度可一点不轻。

    “无、无锋战体？”片刻后，衍苍真人的手微微颤抖地收了回来，目露不可思议之色，“这运道，神了……我不是喝醉了吧！”

    这下谁都不能淡定了。一天之内连续出现两种妖孽体质，这玩笑开大了吧？

    灵馨的目光中也是充满震惊，因为她亲眼目睹，之前被神晖门等派带走的那几人中可是有一个至阳道体和一个御山战体的，如今测试的这二人竟然也都身具特殊体质……等等，这些人，该不会全是特殊体质的吧？

    “马上，继续测试！”

    端坐主位上的衍虚真人站了起来，旁边的长老们也站了起来，一双双火热的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凌辰众人，仿佛他们眨一下眼就会不见了一般，令人心中发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