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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后,有三个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太师椅前方。
这三人便是白浩找来掌眼的,从左至右分别名为:姜穆、卫郭、高柳。姜穆是与他们秦派有些交情的地方老木匠,颇具声望。另外两个则是其它门派中的人,两人入行都已有些年月,如今已是门派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闻言,黄鹤褪去外衣走到中间,沈墨见状也走了上去。
那三人分别作完自我介绍,也不废话,简单的说明了规则后,便到后方的太师椅落座。
场中,沈墨和黄鹤两人分别选了一个工作台后,更是走到一旁堆放着料子的地方开始选料。
他们这一次赌手比的是做盒子。盒子这个概念很宽,可以是小首饰盒也可以是能存放衣服的大储物箱,只要是个盒就行,但必须在三炷香之内做完。
有三炷香这个时间限定,两人能够选择的盒子范围瞬间便缩小许多,工艺复杂的自然是来不及了,但简单也有简单的难处。
想要获胜,最普通的方盒自然是不可选,复杂的镂空雕花纹饰盒,工艺是复杂也能加分不少,可时间却来不及。
黄鹤显然早已有了答案,他来到那一堆料子钱后很快便选中了其中一块料子搬走。沈墨不急,仔细的把所有料子都看了一遍,选中了其中一块红酸枝的料子。
场地里提供的料子足有二三十种,多是些常见的料子,沈墨选择的红酸枝在这一堆木头里面算不得多特别,但这是最适合他要做的东西的。
木有木性,木料本身无高低不分好坏,但却有适合不适合,有些料子市场上要价极高,但却不一定适合做有些东西。
红酸枝又俗称老红木,属于红木的一种,材色呈深红色具有深色的条纹,多用于制作家具装饰小饰品等。
它木质细腻,特别是在制作小样时十分合适,不会像有些木头在制作小样的东西时一凿子下去木头直接便裂开,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沈墨选好了料子,搬回工作台,他并未着急下手,而是又把料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沈墨不紧不慢的琢磨着,一旁另外的工作台上黄鹤那边却已经是动作飞快,那木料已经被他锯成几大块,看得众人都替还没开工的沈墨着急。
沈墨研究完搬回的木头,又从工具袋里面找出自己要的尺子和笔开始慢吞吞的画图时,洪老挤开挤在门口的人带着一人进屋来。
洪老带来的人是之前在戚家大作坊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那人年岁比洪老还要大些,着一身暗色长袍,面容冷峻。
两人来得有些晚,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前面也隔了两三层人。
“他这是要做什么?”那人低声问。
旁边的人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怎么知道,他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料子上面画个没完。”
黄鹤这会儿都已经动作开,几块料子都已经成了大概的板料,偏沈墨哪还在慢腾腾的画图,看着就叫人着急难受。
众人着急,沈墨不受影响,他低着头仔细的把面前画完的图又检查了一遍。
确定图并未出错,沈墨这才开始动作,他把那料子一分作二削薄又锯成六小块,还没等众人弄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又拿了料子一阵刨。
足足一炷香过去后,沈墨才总算停下,而此刻旁边的黄鹤箱子都已经大概成形,他已经开始做简单的雕刻装饰争取多加分。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后,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大多都被集中到沈墨身上,都在担心他到底能不能按时完成时,沈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竟找旁边的小二要了个凳子坐下来慢慢的凿起了木头。
他这一坐,就又是一炷香的时间,眼见着旁边黄鹤都已经到了尾声,沈墨才总算站了起来。
“他这到底要干嘛?”洪老身旁的人又忍不住开口。
洪老摇摇头,就如今的情况来看,他只能看出沈墨准备做的是一个六边的盒子,不过沈墨把每一个边都打凿成了奇怪的形状,根本无法拼装。
有同样疑惑的不止是两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沈墨吸引,特别是在众人发现沈墨那料子似乎被他凿废了后。
众人低头交耳窃窃私语,有看戏的也有担心的,沈墨却依旧不为所动,他起身后放过了那些废了的小面板,又去锯了两个六边的板子出来。
见他这样,不少人都以为他是准备重新做,顿时是好气又好笑,哭笑不得,做废了就再来他还挺有毅力!
眼见着最后那一炷香都已经只剩下小半截,黄鹤都已收工只剩最后的工序,沈墨在众人的注视下,把他弄废了的那些东西全部抱到一起竟开始组装起来。
“哐哐。”
沈墨作废的那六块料子中的两块被他拿在手中,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就不知道他怎么把两块料子给组装在了一起,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没多久一个六边的盒子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会场中一片哗然,众人根本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吵闹中,见沈墨又开始做盖子,众人又屏息细看,但这一次众人却依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沈墨把那东西拿在一起敲敲打打,没片刻一个盖子便做好,从头到尾也不见用一根钉子或者什么胶水,那六边的盒子就这样被他敲敲打打就组装出来。
再次见证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围观的众人顿时都吵闹了起来,好些人甚至大着胆子向着中间聚拢,想要近距离看个清楚。
白浩几人早在看见沈墨把盒子组装出来的那一刻,一张脸就已经漆黑如炭,见周围的人纷纷围上去,他们试图阻止,但根本无人听他们的。
不只是四周围观的人,就连原本老神在在坐在太师椅上的三个掌眼的老木匠,这会儿也早已经挤到人群中。
沈墨盒子制作好见还有些时间,他又拿了锤子在每个边角上轻轻敲打起来,时不时还会停下用眼睛看看。
众人不敢打扰,纷纷屏吸,直到时间到沈墨动作停下。
第13章 当家的喜欢他[小修]
沈墨动作停下,他正欲放下东西,一旁就突然伸出只手来把他手中的六角盒夺了过去。
那人动作飞快一副生怕被他人先抢去的架势,其他的人见状纷纷不满的朝着那人看去,但在看清楚那人的脸后,众人又生生住了嘴把不满全部憋回了肚里,似乎不敢造次。
沈墨也看过去,抢走他盒子的那人就站在他右手边。那人头发花白,嘴上还留着一撮山羊胡子,眼神却是炯炯有神,沈墨几乎是一眼就认出对方应该也是个行家。
木匠这一行与其它行当不同,要认出来并不困难,只因为木匠特征明显。他们这一行但凡是个做过几年活的,手上薄茧不说身体肯定差不到哪里去,特别是手脚那必定得有力,不然这斧子锯子的都抡不开。
注意到那人,沈墨才注意到他身旁还站着洪老,他也来了。
“这东西你是怎么装进去的?”老人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后,虽已大概看出个轮廓但还是不能理解。
这盒子的顶盖与底子不说,整个壁面沈墨就只是单纯的做了六块边角奇怪的木板出来,然后就见他在那敲敲打打这盒子便成了。
闻言,沈墨嘴角勾起眼中带笑,他什么都不说,只接过了盒子去了盖,把盒身怎么组装上去的就怎么拆了下来。
一阵乒乒乓乓后,那盒子再次变做了几块木板。
盒子重新变为零件,四周的人纷纷拿了传看,东西传开,整个客栈再次热闹起来,众人都在琢磨着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结构,居然能仅凭料子本身就契合无比。
这一次与之前在戚家作坊不同,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业内的人,那些零件传出去没多久,不少人便已经弄明白其中缘由。
只是越是弄明白沈墨之前一直在凿锯的那些位置是整个盒子能够组装到一起且契合无比的关键,众人就越是惊叹于其工艺的精妙之处。到底是怎样的神乎其技,才能做出这等鬼斧神工般的物什来?
众人沸腾惊叹兴奋不已,人群中,沈墨却依旧还是之前那副嘴角勾起眼带微笑的模样,他静静地收拾着自己用过的工具,擦去上面的木屑灰尘,把每一样都放回原处,他动作十分小心,就像在对待心爱之人极尽温柔。
沈墨如此模样,叫不少注意到这一幕的人都心生敬仰与好奇,只觉他越发神秘莫测。
沈墨眼中有笑,可他眼底深处逐渐浮现出的自豪与骄傲除了他自己却根本无人能懂,这些人当然不会懂,他们又怎么会懂?
他们不会知道,沈墨做这盒子所用的不过就是个简单的燕尾榫,是近百种榫卯中的一种,至于那六角盒,在他的世界里甚至不过只是学徒练手的玩意儿。
他们更加不会知道,这让他们惊叹不已的技艺早在七千多年前就被他的祖先创造并运用,它们有个好听的名字,它们叫作榫卯。榫与卯,它们的历史比汉字还要悠久,是沈墨所在的世界古建筑和家具的灵魂,只要运用得当,仅凭榫卯不用铁钉便可以撑起整座庞大建筑让它屹立百年不倒。
思及至此,沈墨眼中又忍不住多了几分苦涩,只是可惜,时光流逝物是人非,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终究还是没能抵过那一台台机械的齿轮。
榫卯的技艺早已经丢失不少,甚至连木匠这活在沈墨的世界里都已经少有人再做,兴许再过个百年便会无人问津,彻底的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每每思及如此沈墨便只觉得心中一阵沉闷酸痛,可他却无计可施无可奈何。
沈墨再抬头时脸上已挂不住笑容,他眼中有不甘浮现,但最终却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你师承何派?”一开始抢了沈墨盒子的老人手指轻敲桌面,召回在走神的沈墨的心,他已经问了两遍。
沈墨闻言猛然抬头,片刻之后,他眼神狂妄地笑了起来,“鲁家班,我所入的流派叫作鲁家班。”
听闻沈墨报上流派,屋里的人又是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询问鲁家班是何门派,可一圈问下来却无人知道。
混乱中,沈墨拿了桌上六角盒的零件举至面前,用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叫燕尾榫,是一种利用两个木质构件凹凸部位相结合的连接方式,是榫卯的一种。”
沈墨话音落下,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开口询问榫卯是什么?沈墨说燕尾榫只不过是其中一种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其它更多榫卯?
屋内在沈墨的那一句话之后如同沸腾的开水般不断作响,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集中在了沈墨与榫卯身上,根本无人还记得这是一场赌手。
许久之后,沈墨都解释得口干舌燥时,众人才总算安静下来,才总算有人想起这是一场赌手。
掌眼的三人一拍脑袋,纷纷寻找黄鹤。
这一场赌手的输赢早已经不言而喻,在角落的黄鹤与白浩他们也早已经明白这点,见众人总算想起他们,几人铁青着脸站了出来。
黄鹤到底见过些世面,知道情势已经无法挽回,只是暗自发狠,白浩却是不老实,直嚷嚷着沈墨耍赖,看得四周的人直摇头,最后还是黄鹤一巴掌打了过去他才总算安静下来。
白浩这么一闹,不只是输了技术气度也远不如人,不少人都摇着头感慨秦派已经没落,只把秦派几人听得脸色更是铁青。
输赢有了结果,沈墨看着黄鹤几人却是计上心来,他主动走上前去,“诸位觉得如何?”
几人本就心情不佳,见沈墨还上来说风凉话,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
“若是不服,我们再赌一场如何?”沈墨诱惑道。
黄鹤几人闻言瞪大了眼,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墨,沈墨还要再赌?
黄鹤丢了脸正郁闷,不等细想立刻就应下,“好,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