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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林咬牙,又用手中碎瓷片锋利的边缘使劲划过自己的手臂,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男人半睁着血红的眼想要扑过来,乔林发了疯一样,抓到了什么东西就照着他脑袋上的伤口砸,用尽全身力气掀翻桌子椅子以及一切能摔碎摔出声的东西,跑进了离他最近的房间,反锁。
门外有硬物一下一下砸着门锁,乔林苍白了脸,冷汗直流,但还是把他能推动的家具都堵在门后,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剩下的意识已经不足以让他跟别人对抗,在这之前乔林已经觉得脑子清醒不了,他咬咬牙,用力把脑袋往墙上撞。
沉闷刺耳的声响,分不清究竟是死物相碰还是活物自戕。
视线染上了一层红色,乔林的身后突然感受到一阵风,他也不知道是身体自己走的还是脑子指挥的,只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开了一条缝的玻璃窗,看也不看就从二楼往下跳。
身体砸在地上产生剧痛,落地前他依稀听到了大门被撞开的声音,路人惊慌地呼喊着、试探着,围墙完美挡住了躺倒在院子里的人,墙外却始终没人有动作。
乔林想喊却喊不出声,看着捂住头从门后走出来的男人满心绝望。
男人表情阴冷地走到半昏迷的少年面前,拖着他的脚腕往屋子里走,惊惧在少年身体中流窜,霸占所有感官。
只是还没跨过门槛,院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乔林依稀听见有人在撞门的声音。这一声比起五分钟前的砸门声不知亲切了多少,他到底松了口气,接着就不省人事。
“我醒来是在医院,是被我爸妈的吵架声惊醒的。”与苏淼的猜测差不离的真相从乔林嘴里被说出来,他抓紧了床单,苦笑道:“我爸问我妈,为什么她生的儿子净招惹男人,为什么总爱给他留烂摊子。”
苏淼身体狠狠一震。
那天乔慧和唐松林的吵架内容,乔林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尤其是他在醒来时,唐松林毫不留情的那句“你没看他抽屉里放的那些东西吗?你能说他不是从小就歪了!”接着乔林就听到很清亮刺耳的一声“啪”,然后是乔慧颤抖着的声音:“唐松林,我们离婚吧。”
乔慧红着眼回到病房的时候,乔林就坐在床边直直看着她,母子俩无言地对视良久,乔林最终只能凄凉地叫出一声“妈”,颤抖着不停地向她说着对不起。
乔林的事传遍学校的时候,他才刚修养好准备去上学。却没想到校园里传出来的流言却令他深陷漩涡难以脱逃。
“我妈想过报/警,可因为证据不足不了了之。那药,才不到两个小时,居然一点也检测不出来......”乔林轻嗤一声:“实在是......莫名其妙。”
苏淼知道,根本也不是因为药能不能检测到,只是因为那人有钱。
那之后乔林发现他没有同桌了,走路上有人冲他指指点点了,曾经熟悉的同学都刻意避开他了。他也不是没去找过人质问,结果得到的回复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寒。正如苏淼当时在贴吧上看到的一样,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受害者。
最后迫于压力,乔林选择了退学。他不敢再去学校,却也不再顾忌地拉帮结派,浑噩街头,从不委屈自己,也不对别人心善,闯的祸一天比一天多,乔林的名字随着这些事迹不声不响地在那些好事之徒口中传遍。
那时也是一个黄昏,淅淅沥沥下着雨,因为受伤乔慧带着他去了医院,挂号时乔林就在座位上走神,没想到意外见到了罪魁祸首。当时乔林什么也没想,抄起手边医生给病人坐的实木凳子,照着他的背就轰了下去。
愤怒的少年把自己在外面摸爬滚打一年来能用上的所有手段全都给用上。当时那人本来就因为高烧身体虚弱,被乔林一打直接倒在了地上,旁边有人上来劝阻,奈何都是护士和患者,加上乔林因为愤怒变得凶残,最后他的所有攻击直接让那人骨折了一条腿。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乔林这段过去,我之前正好看过相关的电影,脑子里那个情节十分深刻,这也是我会写出这篇文的最初始的灵感,可能正文平淡无力,但这是站在乔林的角度写的,我想证明的是乔林当时的痛苦和现在的释怀,这段是大体最像初稿的一章,也是细节删删改改最多的一章,这篇文到这里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感谢能看到协这里的几位小可爱,哪怕只是点进来退出去我也很感激。
第42章
这一年里乔慧不是没有劝他,只是有时候乔林带着一身伤回家,反问她“可我能怎么办”的时候,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所以后来乔慧直接带着他转学搬家,流言一起母子俩就搬走,最后辗转到了苏淼在的城市。
“那天我妈给我上药,然后哭着求我不要再出去了。”乔林的语气里带着悲凉:“她觉得亏欠我,但她做错了什么啊要这么求我?”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苏淼看见乔林落泪,以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乔林受了委屈也只敢红眼,现在却跟个被教训的孩子一样。
苏淼像哄小朋友一样拍着他的背,问道:“后面你就来上学了?”
“嗯,闲荡了一年遇到你了。”乔林说着。
“你说的那个人,”苏淼联系了一下乔林说的内容,加上之前和张远山对峙时他们俩的对话,很容易就能猜出来:“是张远山的父亲?”
乔林点头:“是。虽然当时没让他残废,但他自己本来腿就不行,下半辈子只能坐着过。张远山见着我就跟仇人似的,他不信他爸做出了这档子事,一口咬定是我在污蔑他。”
苏淼被气得不行,原来张远山跟乔林的恩怨是这么来的。
乔林叹气:“如果不是当时他那么做了,我也不信他是会做出这事的人。”
毕竟他要不是公认的品行端正,乔慧又怎么会给他辅导自己儿子两年,乔林怎么会一直毫无防备,张远山怎么会不辨是非地只相信自己的父亲?
“那张远山呢?”苏淼想起来当时他们的赌注:“你们当时说谁输了谁就道歉那话?”
苏淼觉得张远山本性不算坏,交手到现在他不止一次动过恻隐之心。而且他是恨透了乔林,但却从来没对苏淼做出什么,今天在城郊还因为苏淼被卷了进来而慌乱过。自始至终他就只是想要乔林亲口告诉他,承认他的父亲不是那样的人而已。
苏淼想得到的事,乔林也猜了七七八八:“一直只有他自己想要个结果,我很早就不在意了。”
“为什么?”
乔林:“他犯案未遂,我断了他一条腿,扯平了。”
苏淼拧着眉勉强提了一下嘴角:“哪有你这么算的......”外人看来,表面上确实是这样,从古至今一个中庸之道教育小孩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乔林当初遭受的冷眼和背叛,却也是张远山他爸永远都赎不了的罪。
乔林望着天花板说道:“很早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我妈会不会难过?我没有告诉你就过去了,你会不会生气?然后你真的生气了,我又害怕你对我失望。”乔林知道,一直以来遭罪的不止他自己,还有所有在意他的人。
苏淼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下不为例。”
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在乔林面前揭开这点事,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自己已经给了自己解脱。或许乔林确实人如其名,像贫瘠高峰上独生的树,参天挺直,不屈于世,风尘中也敢葱茏如伞。
苏淼的原谅可以消除乔林所有的不安,可以弥补他那两年不在他身边的空缺,可以把他整个青春的依托连贯。对乔林来说,苏淼就是他该一辈子予以的深情。
那天之后张远山再也没有出现在乔林和苏淼面前,甚至连一点风声也听不到,当初承诺下来的那句道歉不了了之。
乔林出发去集训当天,收拾好了行李在车站等车,百无聊赖在座位上玩着手机,却注意到在拦截信息里多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他把那条短信点开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只收起了那个号码,备注上:张远山。
他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那件事,他和张远山或许就会因为一位老人的联系而结识,只是这世上向来没有如果。
虽然和张远山的恩怨画上了句号,但从乔林集训、苏淼回校这一刻,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省里画室的上课时间虽然是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半,但实际上学生们的训练远不止如此。从集训的第一天开始他们的学习计划就安排得密不透气,每天重复相同的练习任务,休息时间也不像在校生那样充裕,有时候吃饭都只有半个小时不到,大多数学生每天只有狂风扫落叶的两餐,很多胃不好的学生会直接在画室晕过去,也有很多人日复一日养出了胃病。
乔林经常需要做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到凌晨,第二天再接受新的作业。在这样的强压下他根本没有时间跟苏淼联系,一开始还能每天说句早安午安晚上好,现在有时候甚至一个星期也说不了两句话。
苏淼有向学长学姐打听过美术生的集训,所以每次都是乔林有空了才说说话,他总要不停强调“好好吃饭”“生病了要吃药”“不能偷懒”诸如此类,乐此不疲,乔林也不烦,规规矩矩地回复他,当做没看见自己手边已经冷掉却没有动过的餐盒。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这天下了晚修,苏淼回宿舍洗了澡站外面擦头发,周身都是氤氲的水汽,手机就放床上开着扬声跟乔林通话:“今天有空了?没作业吗?”
乔林那边很安静,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画室呢。”
苏淼试探着问:“没人?”
“没有,都去宿舍了。”
下一秒语音通话就切成了视频通话,苏淼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吓得乔林差点没把铅笔折了。
“吓我一跳,”乔林接通了说道:“戴着耳机呢,铃声好大。”
“这不是等不及。”苏淼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看见乔林的第一眼他就有点心疼。乔林瘦了不少,头发长长了有些乱糟糟,黑眼圈也加深了许多,只有眼神还是发亮的,和他说话时手里的笔一直没停。
他趴在桌子上把手机架起来对着屏幕喃喃:“乔哥你是不是瘦了。”
“是么?”乔林手指甲都沾上了画笔的碳墨,他两只手抓着自己衣服的肩线提了两提:“是衣服宽了。”
苏淼问他:“你每天都这么晚吗?”
“也没有,今天睡不着,所以就在画室多待一会儿。”
于是苏淼又好奇地问:“那你在画什么?”
乔林的视线还在纸上,闻言分神答他:“就随便画画。”
“你这人怎么这样。”没想到苏淼突然发了脾气,没头没脑地责怪他。
乔林一顿,停下动作看屏幕,对方正抿着唇在瞪他,他愕然:“怎么了?”
“好不容易视频一次你居然不看我?”
“......噗。”乔林没忍住笑出了声:“看看看,一晚上都看着你好吧。”
苏淼挑眉:“你流量很多吗?”
“那我亲爱的小树苗,”乔林手肘架在画架上,低头盯着屏幕笑说:“你想要哥哥干嘛?”
“我想你了。”头发上的水滴在了桌上,晕湿了一片,额头脖子上也淌着水,苏淼抓过毛巾擦着头发,最后盖在脸上抹了一把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考试?”
三月份是全省的高中学业水平测试,所有的艺术生都要回考点来参加考试,乔林也不例外。
“提前一天。”乔林低声说:“但是考完就得走。”
“这么赶?”苏淼原本还有点期待,被他这么一说瞬间透心凉。
乔林对他委屈的模样束手无策,但也只能解释道:“我们是包车来回,大家都一个时间。”
“哦。”苏淼低声说:“你要是睡不着,那我唱歌给你听?”
乔林眼睛一亮,问他:“你要唱什么?”
苏淼没答他,轻轻就开口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