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风又见到那个场景。

    百花盛开清流绕居的深谷里，有位黑衣长发的男人一手执袖一手提笔，洛风想知道纸上画了点什么，谁知越往前走雾越大，最后传来几声仙鹤的哀鸣，他从梦中惊醒，手脚冰凉。

    阳台的洗衣机不辞辛劳转着，那机器人不知在哪里，客厅里空荡荡，透过没有拉开的窗帘缝隙，能捕捉到细小尘埃。

    洛风坐起来才意识到前心后背全都湿透，又不是多么惊悚的梦，居然一身冷汗。他揉揉太阳穴，到卧室翻找干净的浴袍，准备再去冲个热水澡，路过阳台不经意瞥了眼，那机器人在对着落地窗举高手臂交谈。

    “不见？”

    “是的，藤原家的人一直在催，说要给源明雅少爷做生日礼物。”

    “有没有使用GPS？”

    “有，没找到。”

    “嗯——”察觉到洛风的出现，裴元停止对话，放下含有对讲装置的手臂走向他，“没到闹钟的时间。”

    “你在和谁说话？”洛风斜倚在门边，一只胳膊还搭着换洗浴袍。

    “和我一个批次的机器人不见了。”裴元并不打算瞒他，“万花厂方在找寻他的下落。”

    “全智能机器人会走失？”洛风惊讶道：“是不是被拐带了。”

    “不会。”裴元说得郑重其事，“机器人的辨识度极高，除了制造方跟指纹输入者，外人要下指令只有把它拆解改造。但，三星望月研究室的电磁感应没有变化，说明机器人运作正常，按人类的话说，算是他离家出走吧。”

    离家出走的……机器人？！

    洛风忍俊不禁地瞅瞅裴元，“你会不会也离家出走？”

    “不会。”

    “你走了我也没空找的。”洛风一按浴室灯与排风扇开关，“平时忙都忙死啦。”

    裴元静静的没说话。

    洛风整理浴筐里的用品，想起什么，随口问：“没离厂就能四处走动，说明，万花内部有人将他初始化了吧。”

    裴元不予接腔，似乎在分析洛风的话。

    洛风拉上浴室内的门扇，“我洗澡，你该做啥做啥去。”不多时，浴室的镜子上一片雾水朦胧，湿气极重。

    裴元继续到阳台去甩干洗衣机里的床单被罩，十几分钟后，听觉发达的他听到响动，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到浴室拉开门扇，“有事？”

    洛风柔软的发上全是洗发露的泡泡，眼睛也被沾到，睁不开，看不清，痒痒的难受极了。

    “该死，停水了，我还没洗好。”

    “你稍等一下。”裴元把客厅饮水机上那一桶水拿去加热。

    秋高气爽，早晚凉，骤然失去花洒里的热水，洛风连打好几个喷嚏。

    裴元把热水放到盆里，“数据显示，四十二摄氏度，适宜人体。”

    洛风蹲在地上洗头很不方便，裴元拿过毛巾帮他冲洗，溅出的水弄得到处都是。

    倒是洛风擦头时，指了指他湿淋淋的裤脚和袜子，“你，你不怕水吗？”

    万一哪个部位短路了、生锈了不是很麻烦？

    裴元露出一截胳膊伸到水里示范给他看，“人造皮肤不渗水。”

    洛风忍不住好奇摸摸，不得不说，身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他不平了，机器人的皮肤都比他细致百倍。

    这是闹哪样？

    “那你用不用充电？”一般电子产品都离不开电吧。

    “不用。”裴元偏着头，“全智能机器人自带UPS。”

    是电源就有寿命的，洛风愣了愣，“能用多久？”

    “数据库搜寻不到。”裴元将剩下的热水也倒进盆里，“阁下可以做记录，从今天起，到我坏掉那日，向万花官方网站反馈信息。”

    坏掉、坏掉、坏掉……

    洛风对机器人的淡漠态度很反感，“你就不能不坏？毕竟造价那么高……”

    “机器人坏掉跟人的死亡一样寻常。”

    这不是很开心的话题，洛风不理他，裴元也不开口，双方都在沉默。

    直到洛风洗好，让裴元也把湿裤湿袜换下，免得水被带到别处。他站在柜前不断反省，“不对……又不是一个尺寸，我怎么会有。”

    看来明天不出去一趟都不行。

    要给手机充话费，要去给裴元买衣服，还要……洛风盘算大半天，朝浴室喊：“出来，我有事问你。”

    于是，那一张俊脸，下半身只穿条内裤的机器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洛风咬咬牙，“你……还真是齐全。”

    “齐全？”裴元不断复制他的话在分析内涵。

    “我说你该有的都有。”洛风也有点不知所云，眼睛胡乱瞄向穿衣镜，“你的数据里有没有三围啊，跟我说说。”

    “秘密。”

    洛风觉得屋里又冷几度，“女人的三围是秘密，你算哪门子的秘密啊！”

    “是秘密。”机器人铁了心不肯吐露。

    洛风无奈地把卷尺甩出来，“过来！”

    裴元听话地走上前。

    洛风扯着尺子环住他，仔细丈量胸围，腰围和臀围，不由得惊叹：“靠，上下五比八，全是黄金分割！”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在机器人眼里看到一抹骄色。

    洛风碎碎念着背对裴元誊记录，哪知，臀部被摸了一下，他差点跳起来，转过头恼羞成怒道：“裴、元！”

    以为机器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要运动。”裴元面不改色地说：“你的腰臀围比例不佳。”

    呀，身为一个机器人，胆敢嫌弃他的主人？洛风两脚踩到椅子上，居高临下，“谁说我不佳了？哪里不佳？”

    他身材不知多好。

    本来各大航空公司对飞行员的要求就高，穿制服，自然得有好体形嘛。

    裴元不急不缓地说：“是比例不佳，不是体形不佳。”

    比例……

    洛风狐疑地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髋骨，“会是坐太多的关系吗？”

    有时，遇到长途飞行三四十个小时，除了180°挡风玻璃，六十多个按钮和液晶显示屏，没什么宽裕的视野，就算有倒班的同事，也不可能像在家走来走去上楼下楼，或倒在床上伸展四肢呼呼大睡，终究坐着多站着少。

    “该去锻炼一下了。”洛风记得有在附近一家俱乐部办会员卡，只可惜以前用得很少，“裴元，你应该会不少体育项目吧。”

    “除了举重。”裴元划出特定范畴。

    洛风失笑着点点头，“也是，让你去举重，会压垮这身好皮囊。”趁最近几天休息，不如去打打网球消耗一下体能。

    裴元彬彬有礼地说：“谬赞。”

    洛风呆了呆，“我赞你……了么？”

    “好皮囊。”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赞美之词啊！洛风把浴巾抛到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机器人身上，决定掩耳盗铃——

    “裹住别让我看到！”

    第四章　　　Chapter 4

    洛风发现裴元很喜欢看电视。

    或许，那不叫喜欢，而是在扫描电视里的东西，下意识地采集到他的程序里，逐个分析，加以归纳和吸纳。其实，要说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什么的，问题不大，就是综艺节目、狗血剧也无伤大雅，偏偏这个机器人是在把频道轮了一圈后，锁定在卡通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