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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去想这些不过徒增烦恼,待新谷回身,司索性靠上车窗闭目养神。
北岛总是五大岛屿中温度最低的那个,明明是云之塔的基座,却总是在秋冬时节冷却得比自然降温还要快,云层终于不再吝啬地藏住太阳,淡金色光芒自天幕中撒下,但也极难为北岛带来几分暖意。
庄严肃穆的城堡前,蓝白军装勾勒着年轻骑士挺拔的身段,朱樱司整个人容光焕发,终于在两个月后重新执剑回到他最爱的席位。
本该在昨天下午就来的,但又不得不和父亲在书房对最近的局势进行探讨。
——“量力而行,如今我会都对你的大部分决定表示尊重,但绝不支持你和月永雷欧一起剑走偏锋。”
一想起父亲严厉的表情,司又是一阵头痛,但很快调整好状态决定着眼于当下。
门前的士兵们看到他时全都一个激灵,值岗队长更是一改身上的颓然,兴冲冲地向他走近敬了个礼,然后回身下令让士兵们列队。
“早安!朱樱准将!”庄严宏伟的古堡前,他们终于向这位阔别已久的年轻将领问好,大家似乎都很激动,执剑的手微微颤抖。
朱樱司颔首,眼中情绪纷杂,无论如何,这里都是他最为珍视的地方。
“辛苦诸位了!”他高声道,正欲询问值岗队长如今的负责人何在,就听见城堡大门打开的声音。
——“我当是谁?原来是缺席了足足两个月的朱樱准将啊,有失远迎了。”
正向司走来的人同他年龄一般,面容俊朗,身着他从未见过的军服,同样意气风发不说还有着他不曾有的趾高气扬,对方的模样让他不由自主想到在校时的姬宫桃李,但如今的小皇帝言辞依旧傲慢刺耳,总比这家伙的虚与委蛇要真实太多。
“您好。”出于礼貌他还是扯出一个微笑,谁知道伸出的手竟然没有得到回应。
“呵,深陷家族丑闻的朱樱准将怕不是连军中规矩都忘了一干二净,在下可是你的上级啊,难道不该敬礼吗?”
眼前人的傲慢与轻蔑令司心生不悦,小骑士不动声色地掩去恼怒,看了一眼
对方的军衔便露出一个满含歉意的笑容,他摆出一个端正的军礼向这人大声问好。
两侧的骑士们暗自咬了咬牙,却只能忍气吞声。
“请问这位少将大人莅临「knights」城堡有何贵干?”
年轻人身侧的士兵身着「knights」的军装,可面对朱樱司的态度却是说不出的傲慢,他伸手拉出那一纸通知,半透明的电子光屏在阳光下微闪。
“这位是王将军的橘少将,橘旭泽议员的远房侄子,受最高议会调令,在月永团长归来前将作为「knights」城堡的负责人,职务为代理团长。”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值岗的骑士们已是义愤填膺,紧握住剑柄不敢发作。
朱樱司压下一瞬的慌乱与怒火,脑中思索着应对之策,仍是礼貌回应道:“很抱歉,按照军部规定,「knights」的五位高层将领在战时只要有一位还在拉普塔,骑士城堡中一切均由其负责,在下是军团长月永雷欧钦定的负责人。我知道如今情况特殊,战事吃紧,最高议会派遣橘少将来也是体谅我等工作辛苦,但现在在下已经就位,便不必劳烦您了。”
这位年轻的橘少将挑了挑眉,还未回话就被身旁的「knights」士兵抢了先,对方的脸上谄媚,语气急切,“朱樱准将您这样说就有失公允,橘少将是最高议员的亲戚,他能来管理我们是……”
“住口!你还有没有军纪礼法?!上级谈话需要你在这里大放厥词吗?你是哪个部门的?”朱樱司怒喝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溜须拍马,他皱眉看向此人的肩头,不过是一个下士,竟然有本事站到王将军高层的身边。果然,最高议会不仅仅要取代他们,还要直接鸠占鹊巢,三大军团现在肯定被这样的人渗透了。小骑士在心里暗叫不好。
被呵斥的士兵缩起了脖子,怯怯地望着自己的主子,橘少将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挑眉嗤笑道:“听说「knights」的五位将领里,就数朱樱准将最为温和敦厚,说话待人也是彬彬有礼,如今看来是我道听途说了。”
“下属士兵漫无军纪是在下疏于管理,让橘少将见笑了。如今的「knights」状态尚好,军部自有军部的规矩,相信最高议会一定能理解我们。”他仍是笑脸相迎,却挺直胸膛上前一步和其对视,紫晶双瞳气势逼人,态度强硬。
二人目光交汇,周遭风云涌动,半晌后,原本还盛气凌人的年轻少将却笑出了声,周身傲慢依旧却拢上了一层意味不明的友善,仿佛刚才的趾高气扬更像是虚张声势,他上前一步,金黄瞳眸中浮现出笑意。
“我现在有两个可惜,第一,可惜我不是梦之咲毕业的,不然和朱樱准将同届应该是很有趣的事情;第二,虽然朱樱准将态度还算不错,可惜我恕命难从,毕竟我也是接受调令前来。”
“在下知道王将军直接听命于最高议会,军部无权过问。”朱樱司的声音仍是波澜不惊,眼神却越发凛然,“反言之,「knights」隶属军部,同最高议会平起平坐,议会也无权干涉我们的内务。”
“可月永团长此番是率领王将军主力的长官,我们日后注定是要有所交集的。”年轻人挑眉,眼中生出怡悦。
朱樱司对眼前人骤变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心下却绝不放松警惕,仍旧严肃道:“话虽如此,可眼下我认为您无需插手城堡内务。”
“虽然很不想同刚才那样逞什么官威,但我如今也算是你的上级,你似乎没有权利要我做些什么,我也可以选择不采纳你的意见。”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含着毫不避讳的挑衅。
“你……”朱樱司气极,却还是决定隐忍不发。
“呵呵,不过我并不想要听命于那位莫名其妙就窜出来的大伯……”他不顾身侧狗腿跟班的惊讶,话锋一转轻笑道:“所以,正式认识一下吧,在下橘青渭,方才失礼了朱樱准将。”这一回换他伸出手,态度真诚。
司微怔,一时间拿捏不准这般急速转变的态度,就在小骑士谨慎思索之际,却并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正从城堡出来冲向橘青渭背后,正当司伸出手准备与之交握的霎那,这位橘少将便被按住肩膀直接扔到了地上。
“什么人?!竟敢这样对橘……呃!”那个一直窝在橘青渭身旁的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拳打晕在地。
来者黑发红瞳,一身蓝白军装整洁笔挺,那原本在白日里充斥着慵懒与困倦的眼睛此刻杀意满盈,朔间凛月微微弯腰撕住地上人的头发,他居高临下,不顾橘青渭吃痛的闷哼强迫其后仰着同自己对视。
“我们平级,这样只能算打架斗殴,所以……是要我把你揍到半死不活再也来不了这里?还是自己选择滚?”
凛月声音低沉,言语之间透着彻骨的冷冽,一双血瞳黯然沉淀着他身上所有的可怖和阴暗,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汹涌而出吞没所有,他面无表情,手却兀自极大了力道,伴随着橘青渭愈加痛苦的呻吟,有人似乎听到发丝头皮被连根拔起的声响。
“凛月前辈!”朱樱司赶忙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出言阻止。
黑发青年狠狠甩开了手中的头颅,在橘青渭疼到抽气的空档间,他像是拎垃圾一样将刚才揍翻的那个士兵提起,打开自己的手环开始连接通讯,朔间凛月缓缓踱步到朱樱司身后似乎想让所有站岗的骑士们看清,血红双瞳慢慢扫过周围一干人等,一改平日懒散怠惰的模样,军用频道被调出,他开始向在场或不在场的骑士们下达视频命令。
这一刻,骑士团原本永眠的主教仿佛彻底苏醒。
——“即日起,「knights」城堡的一切事务均由朱樱准将负责,所有人员听候朱樱准将调遣,但凡再让我查出这种吃里扒外的渣滓,我会直接用足够充足的证据和理由当场杀掉,至于那些还没有被发现的,你们要么悄无声息地离开,要么祈祷能藏得久一点,不然,我迟早也会把你们揪出来送去地狱。”
说罢,他将早已昏厥的人重新扔在地上,然后面色不改地给了那颗头颅一枪。
鲜血脑浆迸溅到何处已无人在意,众人颤抖着看向依然若无其事的青年,凛月收起配枪转而走向朱樱司,他拍上小骑士的肩膀在他耳畔低声道:“没事的小朱,放心去做吧,有我在的。”
仍旧是如此可靠的话语,可司再也感受不到那惯有的慵懒笑意,他这位总是散漫风趣的前辈,如今言语间只剩下如铁一般的冰冷无情,就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将他身上所有的温暖光芒都抽离干净。
“凛月前辈!”他喊住了准备进入城堡的凛月,对方回过身来,咧开一个微笑。
“那玩意儿的尸体会有人来处理的,还有什么事吗小朱?”
很温和平淡的语气,可那双血红色的瞳眸就像是再也触及不到阳光的阴暗沼泽,那里没有倦意也没有悲喜,不过沉淀着无用废物,只等着糜烂殆尽。
朱樱司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不能去探望凛月的焦虑突然被更深的忧惧所代替,而所有的疑问和安慰都如鲠在喉难以道出。
他感觉得到,朔间凛月的一部分灵魂已经陷入真正的永眠。
“我没事的小朱,我没事的。”凛月仍旧笑着,将那四个字重复两遍后转身走进城堡,仿佛任由那些黑暗将自己吞噬。
朱樱司怔在原地良久,一旁的橘青渭正呲牙咧嘴地爬起,他似乎也用了好一段时间才从刚才的惨状中回神,面对不远处的尸体和那些碎裂黏蠕,目瞪口呆。
“请回吧,希望日后不会再以这样的情景相见。”
年轻的骑士留下这样的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同那人错身而过。
……
最近的天祥院庄园可谓生机勃勃,秋日里栾树蒴果火红,美人蕉盛放,铃木管家组织着家仆们修整园林,叔侄二人则忙得不可开交,前者奔波于拉普塔各岛之间,后者日理万机,为了基金会的运作整日待在书房。
雕画茶杯中的红茶还泛着暖意,小甜饼错落有致地摆放在碟中,英智的书房面朝东方,极目望去可见到树与云交织而成的海,因为身体的缘故他鲜少被允许打开窗户,可今日天气晴朗,在他的坚持下,老管家特意查询了温度最为适宜的时刻,为风和光开设了通行证。
羽毛笔在电子板上划过,他的字体优雅而大气,早在少时就有意识地去参考历代家主的签名,一笔一划衍生出自己的风格,写到一半的手突然停顿,他似乎想起些什么,把电子板换成了空白,然后在上面张扬地写下一个默念许久的名字,笔画连贯且极富张力,最长的连笔像一朵盛开的花。
——“你这个签名是什么鬼?”他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敬人拿着文件一脸无可救药的表情。
——“是涉签的呦。”那时候他这样笑着回答。
——“再让那个怪人进办公室帮你处理工作你就引咎辞职吧,我说你们俩都什么毛病,模仿彼此的签名很有意思吗?”他的发小扶着额头痛不已。
现在他低头看着那个名字,回忆很有趣,但唇边的弧度却渐渐消失。
思念真是难以下咽,随着时间的推进日渐苦涩。他突然恍惚起来,以前天祥院英智究竟是如何度过那些尚未和日日树涉交集的日子呢?
手环发来的一条通讯打乱了他的思绪,他抬头看着那一串文字,然后轻车熟路地做出回复,发送键按下的时候,窗下传来男人的一声难以抑制的怒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谁让他自作主张派人去了北岛?!”
英智一怔,转而起身来到窗前,他的叔叔正和高木从楼下路过。
在青年出现的窗前那一刻男人便敏锐地抬头,目光阴鸷而狠厉,在注意到是他的瞬间又迅速恢复温和,“要起风了,站在窗前会感冒的英智。”
“没事的!有铃木先生当监督呢,只是有点好奇是什么让叔叔大发雷霆。”他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喊道,难得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面上仍旧乖巧。
“不过是手底下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罢了,我待会儿上来问问你关于基金会的事。”
几分钟后,英智书房的门便被敲开,书桌前的人早已将电子板上签名抹去,亲自倒好红茶,调出文件呈给正德。
“……情况还是不太好啊。”男人接过电子文件细细阅览道,“虽然距离L国入侵到我国境内的战役已经过去一年多了,重建工作进展还是相当糟糕,我们的援助也不过杯水车薪啊。”
“至少I区的一些城镇还算理想。”英智安慰道,“不过说起来,我收到了来自I区一个城市的市长邀请,他说那里接受到基金会援助的孩子非常想见见叔叔和我。”
“是见见你吧?我一个老家伙有什么好见的,那些孩子明明更喜欢英智你才对。”正德调笑道。
“呵呵,我认为有必要抽时间去一趟,叔叔觉得呢?”
“……唔,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虽然那里已经没有敌人了,但也算不上安全。”正德语重心长道。
“我会小心的,也亲自去看看自己的工作有没有成效。”他有些期待。
听闻此言,男人放下电子板悠悠道:“英智啊,你要知道,我们并非圣者。”
“我明白的,”青年点头赞同,执起茶杯笑道:“但也绝非恶徒,不是吗?”
“嚯,这倒是。”他接过了晚辈递来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