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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更真绪有着他们四人当中最极致的温柔,他总是去主动照顾大家,尤其是身为Omega的自己,甚至比他们三人本身还要了解各自的健康状态,他会为他们配制好所需要的药剂,战斗的时候至始至终都叉腰笑着道:“没关系,往前冲吧,就算是受了麻烦的伤我也会解决掉的,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啊。”
——“阿绪是我们的魔法师噢!”任务完成,明星会扑向真绪笑着这样说。
——“没有衣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冰鹰君看着被治愈的伤口松了口气。
是啊,没有衣更君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作为工程师的他在后方会被衣更真绪保护,身为突击手的明星君和狙击手的冰鹰君受了伤也不必担心。启明星行动的时候,是衣更君及时做出反应阻止了他的信息素进一步散溢,他保护着意识模糊的自己,给了赶回来的北斗和明星足够的抑制剂,四个人才得以跌跌撞撞杀出重围,他们遭遇了那么多可怕的事,被迫分开就已经如此难过。
自己结婚那晚冰鹰君还说至少大家都活下来了,不管怎么样还能见面,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假期的时候就可以一起出去玩;明星君也说一定要再去他家,四个人住在一起,大吉和妈妈都很想他们;他也时时刻刻在期待着,能像往常一样和那三个人放声大笑,他们一路横冲直闯,齐头并进克服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困难。遭遇噩梦没有关系,因为他们四人至始至终会一同面对。
只要有那三个人在,我就一定没有问题。真总是这样想着。
四个人的「Trickstar」,像星星一样发光发热……而现在……现在……
游木真听见了自己的悲泣,那是自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哀恸与绝望。是啊……为什么不能在衣更君身边呢?如果启明星行动自己没有发情,那么他们就不会被定罪解散,不会被分开,衣更真绪更不会上战场。
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我这个从头到尾都在拖累你们的废物啊。
他颤抖着掩上自己的面颊,任由眼泪砸上掌心。
“对不起……对不起……衣更君……对不起……”凌乱的客厅里回荡着青年的鸣泣。
那个曾推开作战室门向他打招呼的少年,那个曾尽心尽力帮助他适应新环境照顾他的少年,在他遭遇初次发情被监禁来和明星君解救他的衣更真绪,现在被他的无能害死,而他还像一个无赖一样安于现状,沉溺于欺骗和阴谋编制的美梦中恍若不知,而这一切……如今也与一个人脱离不了关系。
那个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偏执,也是造就了如今破碎的帮凶之一。
我就应该死在月谷!死在那里就好了!或者一辈子关在那个深海囚笼里看不见阳光!那是我应得的惩罚!!自我谴责同泪水一起汹涌而出,压迫得他难以呼吸。
就在游木真于自弃与愧疚中溺亡悲鸣时,家门打开了。
他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声音,以为是明星昴流和冰鹰北斗,颤抖着放下双手将目光投向门口,泪眼朦胧间却对上一双焦心的水蓝眼眸。
……此刻,他听到了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
看啊,这就是你带来的恶果之一,那份所谓的、对你的爱,是招徕惨剧吞噬你同伴的恶鬼。
你还要放纵自己沉溺在他为你塑造的扭曲里?作为他所谓的“珍宝”享受安逸?
灰发男人还披着脏兮兮的军装,发丝被吹得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糟糕透顶,他在剧烈喘息脸色却是苍白,当看到跪坐在一片狼藉之间泪流满面的真时,泉顾不上其他,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
“游君!!”
——“嘭!”
风刮来摔上了他们的家门,他的呼唤被掩盖,在他蹲下想要触碰他时,却被金发青年抬起的手臂狠狠打开。
“别碰我!”真的语气里还夹杂着泣音,泪水尚在眼中氤氲却不再汹涌留下。
“怎……”濑名泉被他这副模样搞得不知所措,不安在心底滋生肆意蔓延,余光里,他看见了真背后屏幕里的联络界面。
“……”濑名泉意识到,游木真已经知道衣更真绪牺牲的消息了。
他深吸口气平复下心情,调整好语气和神情企图说出些什么安抚他的话来,然而他尚未开口,游木真就自顾自将周身的错误屏幕挥开关闭,他的泪水还未干涸,手中动作却迅速决然。
然后,他调出了那一条已经被恢复的红月馆访客记录。
半透明光屏在面前呈现将二人隔开,真的声音还在发抖,他吸了吸鼻子平复了呼吸,一字一句陈述道:“启明星行动前……你和鸣上岚前往红月馆,动了我的抑制剂。”
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很是冷静,甚至还带着那么一丝局外人看戏的心情。
濑名泉面对那一张精确的记录表,第一反应着实惊慌:“你从哪里得来这些的?你知不知道这会让你坐牢?”他吓得半死,明明他已经竭尽全力保护他了,为什么游木真还要以身犯险?
“我巴不得回到浅水去。”他面无表情地道。
“……游君?”濑名泉挥开屏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他跪坐在自己面前,绿色双眸阴暗冰冷,就像是在面对什么厌恶至极的东西一样。
他倏然反应过来了,他的游君在怀疑他。
“不、不是,你听我说游君……”他开始变得语无伦次,原本就眩晕发痛的头颅乱作一团,他攀住他的肩膀努力解释着:“我和鸣君的确去过红月馆,但、但我们没有动过任何手脚。”
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来?!
“你们的记录被掩藏了……是凛月君做的吗?”游木真不动声色地扒开了附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已经拒绝接受其他可能性,衣更真绪的离开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得他痛彻心扉却难能可贵清醒起来。
是啊,朔间凛月可以构筑他无法翻越的防火墙,他的工程技术在某些方面远在自己之上;鸣上岚更是杰出的医疗官,他既然能配置出调理自己发情期的药物,也自然有能力反其道行之。很早以前濑名泉就说过,「Trickstar」不过是收留他这个无能之辈的乌合归所,他怎么可能在意他所珍视的那三个人呢?
这份扭曲的感情……他根本不需要!
濑名泉被他说得发懵,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看着他的游君重新变回那个死气沉沉的人偶,麻木而死寂地面对着外界的一切。
“不是这样的游君,我们都没有……”
紧接着,游木真拿出了第二个扼死二人温情的刑具。
那是一份音频文件。
点开后……客厅里回响起这样一段对话。
[哎呀?那我长话短说,濑名君想要守护的那个孩子,总是不领你的情呢,如今「Trickstar」已成为那样强大闪亮的存在,你应该很不甘心吧?只能无力地看着他远去。]
这个声音温柔而优雅,宛若微醺的晚风,却总是带着对凡庸的冰冷蔑视。
[……你想要做什么?天祥院。]
是濑名泉的声音。
[让他回到你身边好不好?就像当初在学校一样,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短短几句,到此结束。
放送结束后,水蓝与新绿再一次对视,周遭死寂,毫无余音。
“录音不是假的,没有合成。”真说得缓慢而笃定,目光中腾起更加赤裸的敌意,是了,这就是那份邮件里的东西,他这些天反反复复去验证它的真伪,就是抱着那残存的一丝侥幸,他渴望相信濑名泉不会再像过去一样,用这样极端的手段去达成他的目的。
可浅水那晚天祥院英智的声音尚在耳边,那个可怕的人会不择手段去达成他的目的,很早以前就懂得如何通过寻得共同利益来谋求合作,手段残忍而高明,他不知道那个人同濑名泉又做了什么交易,他只知道那晚阻止自己越狱是那交易的一部分。
他以为自己可以放下芥蒂去回应这个男人的拥抱和爱,却不想对方会以这种阴暗手段将自己捆绑在身边。
星光与爱?真是蠢货才会有的愚蠢愿望。
“都是真的吧?泉·前·辈。”他咬牙吐出这个翻滚在他唇齿间烂熟于心的称谓,他曾经带着崇敬与畏惧,带着依恋与关切去这样叫他,这段时间他是如此幸福,而现在,他必须要倾尽所有挣脱这个比深海还要恐怖的囚笼。
濑名泉一路奔波的心急如焚都归于冷寂,他发觉自己在困于罗网前就已经跌进另一个陷阱,一环扣一环被构陷其中无法挣脱,这些呈现在眼前的东西,它们的确曾发生过,现在却沦为莫名其妙的证据,将事情引向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成为扼杀自己的绝命一击,头晕目眩中他只能艰涩道:“不!你听我说游君……”
“你只需要回答我这是不是真的!记录和音频都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新绿双瞳中怒恨交织,他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宛如尖锐长钉,剖开他的无所适从,撕裂他即将到来的苍白辩驳。
濑名泉知道,在这样的游木真面前,谎言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唯有凭借本能,恪尽所有从他的质疑和即将涌来的憎恨中挣扎而出。
“你听我说游君……你冷静下来……”他的声音和身体都在发抖,他不敢碰他,半跪在他面前无措且慌乱,“我没、我没有在启明星行动做任何危害你们的事情。天祥院英智的确联系过我……但我没有答应,我没有……”
“骗子。”真说。
完了,他们同时听到有什么东西已然断裂。
游木真已经放弃了,濑名泉的反应昭然若揭,他们都无需再寻求理由为自己开脱,他们都是罪无可赦,害死衣更真绪的帮凶。
“不!你听我说游君……”泉没有意识到这个句式已经被他重复了多少次,飞蛾扑火般地拥住真企图平复内心的无措与惊惶,而游木真则用尽全身力量挣脱开来。
“你不要碰我!!!”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紧接着便是充斥着绝望的哭号:“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执着?!我根本一无是处!!”
是啊,一无是处!因为一无是处所以将野望压抑在心底,因为一无是处总觉得能成为那样优秀三人的伙伴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Trickstar」让他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而现在他唯一的眷恋归处分崩离析。
“我没有!!你不是!!”濑名泉快要被逼疯了,他从愈发剧烈的疼痛中撕扯出这些话来,面前人的眼神锋利得就像尖刀,划伤本人划伤自己,他分不清痛苦源于身体还是心灵,他只知道他要被这样的游木真撕裂了。
我不要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衣更君已经死了!!!你满意了吗?!接下来你又要做什么?和什么人做一笔交易然后害死明星君和冰鹰君吗?!”他声声泣血!
濑名泉被他这句话震慑在当场,他踉跄着起身后退几步,眩晕感被疼痛拆分撕裂,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和颓然都不及此刻眼前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罪名,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是生着铁刺的锁链,一条条禁锢在他身上勒出血肉模糊的痕来。
疼痛之中,绝望被拍打上岸,最后的最后,仅留下悲愤和委屈的残屑。
“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他几乎是魔怔着,愣愣地望着他呢喃低语。
“你让我如何相信?!”他歇斯底里!眸中浸满血泪。
濑名泉从未想过,真的有一天,游木真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片生机勃勃的森林已经沦为死寂,被名为恨意的火焰燃烧成灰烬,爱与笑被连根拔起,唯余冰冷凄清,甚至还在余烬中新生出杀意的根须。
他真的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即使是在学生时代,面对自己的恶意中伤和过份纠缠,那双眼睛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情。
原来……你对我的爱恨转换不过一瞬之间。
从害怕你的冷漠牵强,到奢求哪怕是拥有你的恨意我都甘之如饴,可是啊,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总是渴望得到更多,当你一身华服从空之教堂的那头向我走来时,我已经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你对我真正的爱意。
我原本以为我得到了啊,我的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