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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红月馆住院部的园林,他刚刚从亚沉睡室那边出来……隔着厚厚的玻璃望着躺在银色舱室里的人,却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身影。
他从未想过那双闪动着粼粼波光的紫色眼眸会闭合,在他的印象里,那里总是蕴藏着奇妙的光芒,与笑意融在一起。
那是神明,阴差阳错降临人间。
而现在,他却静静躺在那里,不言不语。
你明明说过,安静是可以杀死你的武器。
得知受伤的是日日树涉时,真白友也第一反应居然是——那个假面变态已经胆大妄为到可以在光穹会议上恶作剧了吗?
然而,现实对于“打脸”这件事总是乐此不疲。
了解实际情况后,少年的意识竟在那个瞬间生出恍惚,他的灵魂似乎在拒绝这个认知。
不可能的!可在他第一时刻带着人快速抵达光穹后,面对着远去的红月急救队和北斗明星押上来的人,在所有的否定被现实击碎的那一刻,真白便迅速调整状态,将负面情绪都化作决意!
这一次,绝不能让任何人再蒙受阴暗,更不能让这个人不明不白地受伤。
他在廊桥前站定,手扶着木栏闭目调息,他闻到了熟悉的花香,是秋兰的味道。
这个名字是创告诉他的,蓝发少年在他们的办公室里也摆了一盆,秋日里开放时清香扑鼻,怡人的味道总是利于人安静地思考。
真白友也开始在脑海里整理起这几日得到的证据线索……
这次国安局的专案组合作态度极好,身为负责人的华川柏沢甚至允许「Ra*bits」亲自参与另一位犯人的审讯,双方所有的信息证据完全共享,但是案件的复杂程度却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首先,两名嫌疑人并不相识。使用纳米银弹的议员情绪激动,愤懑不平地阐述自己对军部贪生怕死无所作为的不满,痛斥「fine」在M-2战役后便玩忽职守,以保护拉普塔的名义浑水摸鱼。他此番作为是牺牲自己为国除害!
——“看看吧!看看以他为首的那些家伙!国家养他们是让他们一个个嬉皮笑脸地坐在那儿和我们打太极吗?!!”
在听到这一套强盗言论后,如果不是紫之创拦着,一向好脾气的真白就要掀翻审讯桌揍扁这个颠倒黑白的混蛋!
坐在光穹之下信口雌黄!没有「fine」在岚之塔下协助城市治安,敌国的导弹什么时候飞过来炸沉他们都不知道!!
第二名狙击手则是来自L国的恐怖分子,他声称自己是受人所托,在日日树涉起身发言后展开行动,雇主要求必须将人置于死地,而他本人并没有想到会有人率先出手。
——“嗨,原本以为能击杀M国第一狙神,没想到半路出现那么多阻碍。”
真白友也难以忘记,那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很是泄气,就好像输掉了一场比赛一样。
疯子,都是疯子。
而当问到第一位凶手的纳米银弹来源时,对方给出的答案是黑市……第二位凶手则坦言并没有见过雇主模样,全全由对方单线联系自己,他是在两周前秘密入境的,所持有的身份证明完全合法,是一位来自偏远区的小议员,而那位议员本人早已失踪。
也就是说,这似乎是毫无关联的两套刺杀方案,目标是同一人,也不约而同撞在了同一天。
嫌疑人A完全出于个人意志;嫌疑人B背后雇主身份未明,而碍于局势,就算想查查这人到底是不是敌国间谍?也需要大量时间。委派他的人到底是L国政府还是别的什么?尚且未知。
如今的时代,测谎仪的技术等级已达最高,智能演算着百万千万的模型,出错的几率微乎其微,结果显示两个人都没有说谎。当然,不排除他们有做过这方面训练的可能。
人心难测。这个道理贯穿人类历史并延续至今。
M国的谍报工作其中一部分由「Undead」负责,可现如今他们远在前线,这就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在问到刺杀是否同朱樱家主有关时,两个人给出回答均有疑点。A表示支持朱樱家主同敌国一战到底的提议,自己敬佩他的魄力与胆识,但一人做事一人当。
B则说他连雇主派来的下线都没有见过,全凭手环的讯息,而那个负责联络的手环早在他进入光穹前就销毁了。
他们也没能从嫌疑人B嘴里撬出通讯IP,哪怕是动用了……特殊手段;也试图寻找过手环,可无异于海底捞针。
那么,只能从两位刺客共同的疑点入手了。
——他们是如何避开安检的?
在中心岛,哪怕是军部成员,主武器也处于封锁状态;进入光穹后,安检等级会上升一度,简单来说,除了身上穿戴的物品,你必须两手空空地进来。如有任何特殊情况,需要在会议开始三天前向光穹安全处进行报备审查。
A的回答是,那柄枪支是在三日前伪装成遮阳伞通过安全处审查的。天满光负责调查取证,结果正如嫌疑人所说,那把凶器的科技含量高得吓人,伪装得简直天衣无缝。
B的答案则相当诡异,他说那把武器在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放好,整套装备一应俱全。他只需要架好枪支瞄准射击即可。
他的狙击点位在会议厅最高层,那是一处由安保机器人守卫的环状走廊。而在会议那天机器人并不在。更可怕的是,在他们查看过监控后,发现嫌疑人的影像并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整个光穹安全处都有问题,三日安检失职,智能系统并没有起到实际监管作用!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调查整个安全处,传讯已经开始,工作量大得可怕,而真白友也却来了红月馆探病,称不上是散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迷惘和懊恼,这种感觉在看到昏迷不醒的日日树涉后陡然加剧,他多数时候依旧认为那人是神,这次也坠落于阴谋泥淖中,而直觉告诉他这一次他们还是无法接近真相。
他叹息后睁开眼,栗色双瞳写满惆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仁哥还没有回来,他们能否顺利拨云见日?尚且未知。
纵使抛开嫌疑人A不谈……单是嫌疑人B就令他们心力憔悴。
那人的雇主……如果来自敌国,那么对方显然已经突破了中央级别的光穹安全系统;如果来自本国,能让光穹安全处出现如此纰漏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或者更可怕的就是,本国高层已同敌国有所牵扯。
这最后的推测若被证实,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毫无疑问,举国危在旦夕。
少年抬头远目望去,岚之塔尖闪亮,却刺不破一张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透明色网,它究竟要捕获什么?到底要将多少人置于死地?
媒体的臆测未必不是一个调察方向,两位嫌疑人未必同他们所说得那样没有关系……突破口又在哪里呢?
国家高层有问题。这句话仁哥早在麻原的案件中就有说过……他们之所以草草结案,完全是因为已经无法通过正规渠道查下去;而「Trickstar」的学长们在启明星行动中蒙受的委屈……此次光穹行刺的种种疑点,无一不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没有证据……没有实力。在当前局势下撼动国家高层?岂是他们能做到的?
叹息加重,就在真白友也怅然时,耳机里传来紫之创的加密急讯。
——[友也君,请马上回来,我们这边有重大突破。]
……
艳阳高照,地处西岛商务中心的三座大厦以大相径庭的风格鼎力相峙,高度居于第二的建筑像是一柄锋利的钢刀,墨色的玻璃反射着光芒,灼眼闪亮。
三座高楼是在建国后修筑完成,它们有一个相当宏伟的名字——[初衷]。以那场革命为名,象征御三家在M国的绝对地位。而如今,这个建筑群附近蛰伏着数不清的媒体记者,是岛内安全部都无法驱散的蚊蝇。
高楼之内,宽敞的办公室里摆放着高大的书架,原本归类整齐的卷宗书籍散乱在地,中央的办公桌更是一片凌乱。
弹窗消息就像是层层砌上的砖墙,掩埋了身影刺伤了双目。年轻人的身板大不如过去健朗,紫晶眼瞳被浓烈的倦意湮没了焦距,眼下的青黑在苍白的脸颊上颜色分明。
朱樱司很混乱……
父亲在看到那日的新闻后便一声闷哼倒在了桌上,随后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挤压出他的内脏,一向人前人后都气宇轩昂的男人,终于顶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本就拖拖拉拉的旧疾彻底复发,如同最后的一枚炸弹将这位在政坛叱咤半生的老将掀翻在地上。
而作为儿子,他只能加以振作,披挂上阵。
财团这边已是一片狼藉,每一场股东大会都是战争,文件像是淬毒的箭矢,他已无暇顾及字里行间的阴谋,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稳住了一部分人,却难以抵御那些本就心怀不轨的存在。
树倒猢狲散。纵使现在撑得住,也没法组织一部分高管倒戈辞职。
手忙脚乱之中,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归于疲倦,他已然力不从心。
——“司。”桌前弹出了屏幕,女人面上憔悴难掩,但目光如炬。
昏昏欲睡的他被惊到,一个失手将桌上的文件扫到了地上……朱樱司强打起精神,望着自己的妈妈露出一个笑容。
“母亲……父亲大人还好吗?”他的声音低哑,细若蚊吟。
——“你马上回家,财团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父亲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联系了财团里的部分亲信……你的应急措施做得很好。”那双与他相似的眉眼有着不输于男子的气势与光芒,尽管疲倦却掩盖不了的大器稳重。
“可是母亲……”朱樱司欲言又止,却突然呼吸一滞,后颈处传来火热的温度,蛰伏在身体里的妖兽似乎在蠢蠢欲动。
新谷医生说过,突然失去了药物的抑制,他的身体会出于本能调动起保护机制,频繁发情,对Omega而言,其实是一种自我调节。
可他现在不需要!不能这样!
——“?!马上回来!我还有十分钟到楼下,你准备好后从私人通道下去,新谷在地下停车场等你,你们秘密返回苑囿。”女人的语气果决,担忧虽盛却并无慌乱。
“你不必担心,司。你父亲倒下并不代表你要承担一切,稍微休息一下,去做你应该做的,配合调查洗清你父亲的嫌疑,不必在意媒体的污言秽语……这些天新谷会时刻陪在你身边。相信妈妈,我们会度过难关的。”朱樱夫人安抚道,眼神坚定且温柔。
朱樱司怔怔地看着屏幕中的笑容未消的女人,她画着精致的妆容,遮住了大部分的狼狈;她穿着华贵的衣裙,散发着从容不迫的气场;她并无迷惘,即使他们四面楚歌。
其实他这些天一直很胆怯,他夜以继日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事务,孤身一人面对豺狼虎豹,高大的父亲倒下了,他恢复成了柔弱不堪的Omega,就在他几乎无助绝望之时,他的母亲却站了出来,她也是一个Omega,更是一位女性。
消沉的紫罗兰眼眸浮现出一丝光亮……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挺起胸膛生出无穷尽的勇气,毕竟,在他作为一个Omega之前,他还是朱樱司,朱樱家的继承人。
打起精神将文件分门别类归档,挥手撤销了眼前的屏幕,他深呼吸,捏了捏自己的脸准备下楼。
朱樱大厦配有专用电梯,直通地下车库,司一脸倦怠地走下来,却不敢放松警惕,多事之秋,谁也不知道这种时候会被何人拿捏把柄置于死地。
——“司君!”空旷的车库内传来一声清灵的呼唤,行色匆匆的人乱了阵脚,僵立在原地。
“……樱井小姐?”他艰难地转过身,声音嘶哑,却又很快紧张地环顾四周。
女孩子褪去了平日里的华服,甚至可以说穿得太过朴素,她捏着一张朱樱集团的通行卡,指尖颤抖。
“您怎么会在这里?首相先生……”不对!他住了口,那张高级通行证是父亲送给樱井首相的,只允许一个人出入,所以,她是一个人来的。
樱井爱子抬起头,快步跑到他的面前,神情难过,“司君,我等了你两天了,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