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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将狮瞳中的凶悍消磨殆尽,化成两抹清灵的碧色。

    “……我当时就在想,自己已经是那么没用的东西了,怎么还会被人惦记?「knights」还在,但谁会需要一个废物一样的,只会不停地创造杀戮机械,违背了骑士精神的王呢?”他喃喃自语着,沉入回忆,神情痛苦。

    朱樱慈眉宇间的怒意消散不少,他又挑了挑眉,略有探究地盯着月永雷欧。

    他从未详细过问朱樱司待在「knights」的过程,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当时最高议会已经决定要从那一年梦之咲的三届学生中选拔人才换代军部,他将司送进那里,最开始根本没想过儿子加入的战队在校时会拿出怎样的成绩……然而……骑士团确乎是超出了他的预计,最终D-7战役的精彩表现,使他们顺利拿到了一个拓展为军团的名额,加之一个手握国家级兵器的团长。这确实是一次百益无害的决策。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与团员是如何相处的,他看的从来只有战绩。

    月永雷欧坐在那里,低着脑袋继续道:“……可是suo没放弃我啊,他当时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来的,却和濑名他们一样坚定不移,完全没有放弃我啊……他们接受了我任性决绝的挑战,竭尽全力击败了我,他们告诉我还有希望啊……suo笑着说他想要听我的故事……”

    他陷入回忆里,那些痛苦的幸福的,参杂着很多复杂情感的过去搅在一起,那之中有月永雷欧在意的,绝对珍视的宝物。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呀,那就是「knights」的未来呀,所以,那个时候……我就真的很想和他们一起走下去……尽管我已经是一败涂地,不得不背负原罪的「王」了。”他有些艰难地开口,痛苦不已,“可是那之后我第一次和他们并肩作战,却是要启动[voice of sword],屠杀许多无辜的人啊!”

    朱樱慈看着眼前陷入绝境的青年,回忆也被牵扯出来,他记得的,D-7战役……最高议会完成的决议,当时北线战场瑞文戴尔要塞受制,敌方的[深渊系统]使整个要塞的机械防御完全瘫痪,议会决定降下声之剑毁掉[深渊核心],而[深渊核心]却被敌国间谍藏在M国内东北部的一座城市里,因为气候严寒地貌复杂,那座城市几乎集中了北方一个大区的人口。

    那里同D-7战役的正面战场有一段距离,但无法准确搜索出[深渊核心]的确切位置,为了防止敌人察觉后再次转移[深渊核心],最终派出由还是小队的「knights」破坏掉已经被敌方工程师所入侵城市防御系统,放置地面信标,以保证[voice of sword]的精确打击,当时的任务代号即是D-7,为了保证其机密性,对「knights」下达的命令是立刻撤出正面战场,夺回被敌方间谍特战队占领的,位于城市郊区的防御堡垒。

    而真正知道任务确切内容的,只有身为队长及[voice of sword]发明者的月永雷欧。

    时间过去这么久,人们只知道D-7战役化解了M国北方战线的一次危机,那座城市的消失归结于敌军卑鄙的践踏,真相被掩埋,「knights」在正面战场上的优秀表现使他们再一次名声大噪,然而这应该是他们功勋之中,最血腥罪恶的一笔。

    那之后……月永雷欧单方面封锁了[voice of sword],成为了「knights」挂名团长,之后的大部分决策,均由代理的副团长濑名泉做出。

    朱樱慈曾担心过,月永雷欧的权力被架空,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自己放弃了。

    可他没法威胁他,用什么理由都不行!想到这里他气愤不已。

    “……我杀了很多很多的人,想要自裁的时候却被suo找到,他夺下了我的枪,叫我不要践踏自己,我每一次逃跑都会被他找到,他说我至始至终都是他的「王」呀……所以,我被suo拯救了啊,我怎么可以伤害他呢?”说到这里他似乎顿悟了什么,眼眶泛红,歉疚与哀恸翻覆而上,甚至还有深深的不解与迷惘,他看着他,瞳眸却能将人洞穿。

    “你明明是他的爸爸呀,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会深深伤害他的事?如果他没有吃下那种毒药,他就不会遇到我了啊,我就不会伤害到他了呀。”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那种近似于哽咽的,受伤小兽般的鸣泣。

    朱樱慈心头一梗,面对leo的目光,他想起了司在得知自己需要用别的Alpha信息素来维持身体时的绝望与无助,那是他的孩子,小小的,总是很听话呼唤着他为“父亲大人”的孩子。

    不是没有愧疚的……不是没有难过的……只是在一个泥沼里挣扎了太久,便很容易被那些腥臭污秽弄脏了双眼,将所谓的家族利益摆在首位,因权力和利益而忘却很多,全然不顾当下需要珍惜的东西。

    一声长叹过后,朱樱慈开始剧烈地咳嗽,仿佛要将心肺撕扯而出。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新谷谛汀匆匆赶来,手中拿着他常服用的药瓶。

    “老爷!!”医生将药片与水递上,赶忙照顾他服下。

    新谷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月永雷欧,男人镜片背后的瞳神色复杂且沉重,他缓缓开口道:“月永团长……今天就到这里吧,您先回房间好么?”

    神情灰暗的leo缓缓起身,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咳喘不停的男人,眼神绝然且恳切。

    “我不想再伤害suo了,我会对他负责到底,而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从我身上这些所谓的天赋中榨出利益,因为它们只会伤害更多更多的人……”

    “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啊,suo爸爸。”

    他终于叫出了他最想叫的称呼,撕扯下那些虚与委蛇与利益交换,情真意切的一个称呼。

    他颓然地离开了客厅走回自己的房间,在房门被他关闭的那一刻,朱樱夫人从二层走廊的隐蔽处走出,她一直站在那里,将所有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正以十分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青年消失在房间门口,过了很久,她才转身走向儿子的房间。

    ……

    当晚,月永雷欧被新谷谛汀告知不必再前往司那里,这一次医生照常端来晚餐,而两个人却不再唇枪舌战。

    金绿色的眼眸望向天空中火烧云,倒映着霞光与晚阳。

    “……其实我没想要和盘托出的……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全部说出来了。”他闷声开口,神情忧郁。

    “嗯……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也更加确信您是司少爷值得托付的人。”新谷谛汀扶了扶眼镜,唇边露出一丝微笑。

    “你既然知道D-7战役我做了什么……干嘛还要这么笃定呢?”他转过头来费解地问道。

    “可那是逼不得已,不是吗?”新谷笑了笑。

    “……我干了一件比我爸还糟糕的蠢事,我原本以为我会跟他不一样,我能比他做得更好……但是我错啦,在那种力量面前,谁也不能得到救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懊丧苦笑着。

    “无论对敌对友,武器本就是用来杀戮的。”新谷谛汀说得很淡然。

    “呐……你知道吗?当初我败落的时候,有想过放弃军籍去作曲噢,可是我连曲子都写不出来了,只能不停地发明武器去实现自己的价值,可是你看看,最终的结果是杀掉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要拉着他们四个和我一起背负罪孽。”他的指尖开始颤抖,声线也不稳起来。

    “但是……您的骑士们心甘情愿不是吗?他们依旧以名为誓,忠诚相伴,不管前路如何坎坷,他们都和您携手同行,我想在他们看来,无论怎样……「王」依旧是「王」。”男人镜片背后的瞳盛满笑意,语气温和。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他抱住脑袋喃喃道,“可现在……suo他……我……”

    “唉……真是的,让我怎么说好呀,明明前几天都兴致勃勃想要‘挽回’司少爷和您的关系,昨天更是情绪高涨,那么稀奇的糖都送了……现在同老爷见了一面,反倒又颓丧了。”新谷谛汀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

    “……烦死了笑面鬼!”leo不耐地打断了他,揪了揪头发嘟嘟囔囔了许久,这才抬起头又说道:“我已经明确告诉suo爸爸了,我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绝对不会!”

    “啊……不得不说您很擅长让人陷入绝境,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爷被逼到无话可说。”新谷谛汀好笑地摊了摊手,随后端起餐盘准备离开。

    “……看来您是不打算吃东西了,反正今晚司少爷也不再需要您的照顾,那么我先告辞了。”

    “等等!suo他真的好了吗?”

    “至少不再需要Alpha信息素安抚了,头一次见调和周期这么长的,辛苦您了。”新谷笑着同他告别,留下一脸茫然的月永雷欧。

    他还是盘腿坐在地上,手边铺散着画满五线谱的稿纸,他昨晚真的超开心的!suo吃了糖还对他笑啦,所以他半夜回来就inspiration大爆发写了曲子,可今天和suo爸爸的谈话勾起了非常不好的回忆,让他突然间更加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他真的真的,已经离不开朱樱司了,suo明明拯救了自己的存在,却被自己这样伤害了,他倏然间又惶恐起来,如果做什么事都不能弥补过错,那该怎么办呢?

    难道要让suo爸爸的企图得逞,才可以留在suo身边吗?

    对曾经的月永雷欧而言,大多数情况下环境的好坏,往往来源于他的主观臆断。

    他可以在他人沮丧之时放声大笑记录悲伤所带来的灵感;他可以在自己的作品得到满盆赞美时怒不可遏;他也可以在战火硝烟之中果决勇断。他总是把身边的环境搅得乱七八糟,思维跳脱至宇宙之外,精通作曲发明,却又在某些时候疯疯傻傻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孩。

    骑士王擅于创造,却不善于理解。

    所以当少年在黄昏下说出要打倒他要拉他归队时,落魄的王流露出疑惑不解的心情。

    你明明象征着「knights」的未来,经过我的考验后可以去创造新世,却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我这个名为过去的存在呢?

    呜啾~真是不明白啊。

    可现在他已经懂了,就在今天回忆起D-7战役的那个瞬间他懂了,他是被拥戴着的,被爱着的「王」,他更加理解了朱樱司在得知被标记后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因为那样的行为在小骑士看来,是对骑士精神的双向践踏。

    「骑士」对「王」的忠诚,「王」对「骑士」的信任,全都被摧毁了。

    应该说suo你是笨蛋吗?明明伤害你的是我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所以突然就不确定起来了,他要拿什么来弥补这个呢?

    他抱着脑袋用马克笔在纸上乱画起来。

    ……冥思苦想到了深夜,月永雷欧也没有得出结果,可他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骑士王突然间就很气恼,那个可恶的笑面鬼,干嘛要将晚餐端走?!!

    就在这时,房门被叩响,月永雷欧有些茫然地“嗯”了一声,随后进门的,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人。

    “?!!”suo妈妈啊!!

    他诚惶诚恐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看着风姿绰约的女人端着精致的托盘,里面盛着一小碟点心和一套茶具。

    “晚上好,月永团长,能和您谈一下吗?”妇人身上的戾气与怨怼同前些日子相比……不……甚至说同今早相比都减缓了不少,她的眼神不再带有浓烈的敌意,反而隐约泛着丝温和。

    “……啊?嗯……好、好的。”骑士王结结巴巴地应道,老实说比起朱樱慈,他更害怕面对朱樱夫人。

    因为他感觉得到……suo妈妈仅仅是因为他伤害了suo而非常生气,而不是像suo爸爸那样还考虑着别的、很让人反感的事情。

    他知道怎么对付一个居心叵测的朱樱家主,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爱子心切的suo妈妈。

    呜啾……所以说……suo妈妈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在心里呐喊着,彷徨无措。

    朱樱夫人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安,有些好笑着道:“您今天早上面对老爷的架势可不是这样。”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坐好,然后优雅大方地注视着月永雷欧。

    “?!那个……不一样。suo妈妈和suo爸爸是不一样的。”leo低着头小声说。

    “噢?那你不妨坐下来,好好跟我说说怎么不一样?”朱樱夫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披肩,漫不经心地问道。

    “……因为……你是真心爱着suo的!”他索性大起胆子来全部说了出来,“笑面鬼告诉过我,你非常讨厌我,恨不得杀了我才好,你不想让suo吃那种毒药,suo受了伤你很难过,你不在乎我是谁,不在乎我有什么价值……”说到最后他越发肯定,眼神也恢复了神采。

    “的确……”朱樱夫人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我根本不在意这些,哪怕你是这个国家的首相,在我眼里也只是个伤害了我孩子的罪人。”女人将最后一个词咬得极重,恨意与杀气卷土重来。

    月永雷欧低下了头,他知道,道歉根本于事无补。

    “行了……你已经在这里平安无事地待了这么久,如果我要处理掉你,早就动手了……”她缓缓斟了两杯茶,然后端起其中一杯给他,淡淡道:“不过现在……月永团长,介意坐下来说说话吗?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和司认识的……”

    月永雷欧诚惶诚恐地接过那茶杯乖乖坐到了床上,腹腔内却发出非常失礼的一声……

    “……”

    “……抱、抱歉,suo妈妈。”

    “……那么先来块点心吧……”朱樱夫人面无表情地收回了他的茶杯,转而递给了他一方精致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