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9
朱樱苑囿的地下实验室里,监控前的男人忍住笑,端着茶杯的手一颤一颤……他的身后……是神色略有错愕的朱樱夫人。
光临实验室不久的女人看着屏幕里的青年,他大喇喇地趴在地上像个还在玩玩具的孩童,整个人很是不安,时不时瞟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看起来十分担心对方,每时每刻都牵挂着。
——“那、那个……我做的对嘛?他、他没有感到不舒服吧?”当马克笔写满一张纸,通讯里传来青年小心翼翼的询问,像是生怕犯了错的孩子。
新谷谛汀看了一眼手边的数据显示屏,忍着笑道:“很好了,您再放松一下,司少爷状态很稳定。”
然后朱樱夫人就看见屏幕里,那个趴在地上的人更加努力地写写画画,好像还因为太激动额头磕在了椅子腿上。
“噗呵呵……好可爱啊……”身后的护士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偷笑,却被朱樱夫人的凌厉眼神给瞪住了。
但是……涂抹着昂贵妆容的脸有些破功,女人唇角抽搐着,看着屏幕里人忍不住抓紧自己交叠的手臂……
“您想笑就笑吧朱樱夫人,我说过根据我的另一专业,一个人的动作行为是心理上的体现,是否真正关心一个人,还要看行动上的优劣表现。现在看来月永团长不但无意伤害司少爷,而且……非常关心。”他的眼神欣慰盎然,却引得朱樱夫人有些尴尬。
“咳……”女人调整了一下姿态,恢复她的高傲,“我说过有待商榷,月永团长这样冒冒失失,实在是同他业界上的评价……相去甚远。
“业界?”新谷笑了,“业界上的月永团长——睿智天才与勇敢疯子的结合,家世优越,功勋满满,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性格太过随性洒脱,所获青睐应该还要翻上几番。 当然……”趁着月永夫人还没有发作前,男人紧接着补充道:“我明白您与老爷的想法有很大的冲突,但是我现在认为,月永团长完全可能同时满足两位的要求。”
朱樱夫人嗤之以鼻,女人那双同样如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充满疑虑与反感,“医生,就算你在我们家工作许久,能如此断言,未免太过逾越了。”
“是我失言。但是,我姑且也算是见证了司少爷的成长,他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痛苦。不是吗?”新谷气定神闲地扶了扶眼镜,眼神温和却颇为锐利。
朱樱夫人微微挑眉,眼中划过一丝懊悔,她厉声严词地道:“负责好你的本职工作,不要做多余的事。”然后她拉了拉自己的披肩,转身离开。
新谷谛汀将椅子转回屏幕,望着监控屏幕里的二人,和他的助手们微微笑着。
“司少爷该醒了啊。”身后的护士小姐喃喃自语道。
新谷医生笑着瞥了一眼另一边的Omega信息素监测数据,扯了扯唇角轻声道:“快了。”
……
——“沙拉沙拉……”笔头划过纸张的声音熟悉而悠长,就像过去很多次那样,年轻的骑士推开房间的门,看见他的王或趴或仰地沉溺在自己的灵感之泉里,嘴巴里哼着不知名的悦耳曲调。
阳光将橘发青年的影子拉得细长细长,整个房间内散落着雪白的纸张,串串音符跃动其上,可它们的创造者却还不满足于此,索性让他的才华从纸张中跳脱而出,印在地板和墙壁上。
马克笔留下的声音与痕迹牵引着意识,床铺上的人嘤咛了一声,几乎是习惯性地喃喃了一句:“leader……不要随便乱涂乱画……”
“?!”趴在地板上的人浑身一颤,笔头顺势在纸上划出畸形的一道,五线谱不再连贯,月永雷欧几乎是原地弹了起来,慌里慌张地扭头便对上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
就像沾满晨露的紫罗兰,在朝晖之下柔软而晶莹,然后……光芒斑斑驳驳地落入这双瞳眸里,折射出紫晶的菱光。
晨曦散落在他们的身上,骑士王的肩头和圆桌末子的发顶被打上一方光亮,金绿眼眸与紫晶双瞳相交,一眼瞬间明朗。
这一切,都与那个夕阳之下空旷的练习室相比,太好太好。
可下一秒,小骑士眼里的微光连同空气一起凝固。
“还、还好吗?”鬼使神差般地,骑士王伸手想要拨开那缕落在脸颊上的酒红色碎发。
当指尖触及到微微发热的面颊,那双闪着碎光眼睛里似乎有泪水瞬间滑落。
“?!”月永雷欧吓了一跳,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汹涌起无尽的惶恐与羞耻,他想要询问,可朱樱司在霎那间扯起被子把全身包裹进去,努力将自己陷入床褥的最深处,恨不得直接与它们融为一体,完全没有给leo一丝一毫的机会。
月永雷欧彻底傻了……骑士王瞪大双眼,面对着雪白大床上的一团,渐生慌乱与无措。
[……呵。]他的耳机里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
“那、那个……新来……不是!suo……你、你不舒服吗?”leo的舌头都打结了,慌慌张张地问道。
闻声小骑士更努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方才在默写谱子时悉数准备好的措辞全都打了水漂,天才的王此刻遇到了人生最大的难题,他又害怕起来了,大声道:“你等等!我这就去找那个家伙!”说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跑。
[您最好不要离开……司少爷信息素波动得厉害。]新谷医生的声音在leo听来简直宛如丧钟。
“可是我待在这里他会更难受吧?!我要出去!”他叫嚷着去拉门把手,但……情形与练习室如出一辙。
“?!……可恶!讨厌的家伙!把门打开!!”leo又气又急,疯狂去拉门把手。
[如果您不能和司少爷共处一室长达一小时以上,他的信息素很难趋于正常数值,调和已经开始,半途而废只会适得其反。]新谷谛汀的声音淡定而温和,却只想让月永雷欧钻到耳机另一头打死他!!
“他不舒服你看不出来吗?!!!我是不是诱导他进入发情期了?!他的爸爸妈妈呢?!”月永雷欧什么都管不了了,他只知道司现在一定很难受,自己必须要离开!
[司少爷的信息素波动没有濒临危险数值,他还在发情末期……反倒是您……情绪波动剧烈成这样,肾上腺素飙升很可能被反诱导噢。]通讯那边的男人淡定依旧。
“可恶!!!!”骑士王一脚踹上了朱樱家宅昂贵华丽的房门,无果后决定跳窗而出!
[我再提醒一遍,您要是就这么跑了司少爷会更难受。]
踏上窗台的脚被生硬硬地收回,青年挫败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余光里望着床上那团被褥,突然间难过起来。
能做什么啊?这样的自己……他挫败地叹了口气,索性躺平在地板上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不言不语。
啊……宇宙……带我走好啦,或者处以极刑让灵感全部死亡,将我流放到冰冷荒芜的远疆。
他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双眼,难过地叹了口气。
诡异的沉默在室内蔓延,骑士王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不再有任何言语。
卧室里淡淡的樱花香气融入晨风里,撩开雪白的窗帘微微扬起,疲惫与无力席卷上骑士王的身心,他微微侧目,看见床上的人依旧缩成一团,只能摇了摇头。
“……suo。”他轻轻唤他,声音低微而又谨慎,“我一会儿就走了,你别害怕。”他这样道。
经历了那种事,任谁都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伤害了自己的人吧。
那一团被子似乎轻轻颤抖了一下。
leo将目光瞥向窗外,一树葳蕤枝桠繁茂……嗯……他好像记得朱樱司说过,春日之时,家中庭院会开很美很美的樱花,这瓶中插着的,应该是用了什么技术保存下来的吧。
金绿眼眸倒映着庭院的盛夏晨景,他怅然了许久许久,最终……以一种平和而郑重的口气道:“……我会做我应该做的事噢。你不要担心,其他什么都好啦,司就是司,永远都是「knights」‘新来的’噢。”他就这样念叨着,执着而又坚定。
不知为何……和司共处一室的leo不再焦虑,他平静了下来,但一宿没睡的疲倦很快抢占了身心,他的大脑迅速进入一种低速运转的状态,紧接着……他的眼皮打起了架。
……很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近乎于四天的寝食难安终于在此刻得到反馈,就这样在自我谴责中……月永雷欧睡着了。
坠入沉眠的骑士王呼吸平缓,他躺在高档的地板上,几乎是自暴自弃般地将自己丢进疲倦的漩涡里。
时间在分分秒秒中过去……新谷医生注意到,两种信息素的波动渐缓……然后……实验室的人们看到那团被子动了。
年轻的骑士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钻出脑袋,紧揪着被角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尖……空气中有着一丝甜甜的味道,好像是各种水果混合在一起,又由一道形容不清的主味引领,是什么来着?好像曾经去甜品店里点到过,缤纷多味,如同一首果味才有的幻想曲……很适合……眼前这个人……
他看见他的leader大喇喇地躺在地板上,手边是一把椅子,周围散落着写满音符的纸张……青年眼下留着浓重的黑眼圈,面色苍白疲倦不已。
父亲母亲一定为难他了吧?司觉得愧疚不已……他注视着这个人,将他拉出最痛苦的时刻,引领着他进入前所未有的美好梦境,在那之中……全然是被幸福色彩涂满的斑斓景色。
——“别怕……相信我啊……”迷乱记忆中的温柔呓语,安抚着他,鼓励着他,让他将所有喜欢的事物堆砌在一起,然后自由地组合排列,创造出一派温暖幻想。*
那是只属于朱樱司的幸福物语。
但是……梦醒之后有什么呢?想到这里司又难过起来,方才leo以那种眼神注视着自己,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颊,骑士王的手指上有着一层薄薄的茧,在那一刻温柔得好像蝉翼。
那双金绿色的瞳沉淀着耀眼的光,那之中满满的全是对自己的怜惜与愧疚,明明……leader才是被自己胁迫的那一个。
那瞬间席卷而来的难过,让泪水夺眶而出。他凭借着模模糊糊的书本印象——将其归咎于发情。这使他的情感变得脆弱,无法冷静坚强地面对现实。
裹在被子里听着这个人懊恼愤怒的喊声和混乱的脚步,越发不敢再面对慌张的他。
这场意外……让他将他的王拉下了石之基座。
……过往的许多回忆都翻上眼前一一浮现——骑士王一身黑袍与白裳的自己在夕阳相对而立,金绿色的眸子被暮色润泽成金橙色的宝石,嘴角的笑容张扬肆意,那不同于濑名前辈的傲慢冷冽;不同于鸣上前辈的温柔优雅;更不同于朔间前辈的慵懒睿哲。那是只属于一个「王」才应有的姿态,在纷乱世间之中的勇敢自信。
他发现,当他嚣张地企图让他回归之时,自己也陷入了那道光华之中,心甘情愿地归于彼之麾下。可是……当发情这只野兽将自己狩猎之后,在痛苦和情欲之中挣扎的朱樱司突然惊觉,他对自己的王生出了……一种异于常人的信任。
为什么会在情迷欲乱之中选择相信他?为什么会产生“真好啊,来到自己身边的人是leader。”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会将这个人作为梦境里最绚丽的一笔?他突然害怕起来……就像一颗种子在茫茫黑暗的泥土之中沉睡,却因一场雨的滋润,破土而出。
可……如果这片泥土散发着恶臭呢?
想到这里,小骑士的身体越发阴冷起来。发情余热仿佛还灼噬着他的眼眶,他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悄悄注视着躺在地板上的人,月永雷欧睡得很沉,一支手臂搭在肚子上,被压在脖子下的发辫翘起一撮刚好窜到嘴巴前,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
他听见他方才说会做好应该做的,他让他放心,他永远都是「knights」一员……
啊……真是罪过啊,我让你如此为难。
……leader……朱樱司在心底轻声呼唤着他的王。
甜丝丝的果味沁人心脾,司体内躁动不安的野兽渐渐平静下来,就像是他本人一样,在品尝到甜点后获得极大的满足。
不可以这样的!他极力排斥着这种心情,所有的满足等价化为罪恶感,并随着时间的消弥越发沉重。
你不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依赖他!他是骑士团的王,注定将要率领千军征战四方!你不能以肉体之间的契约来作为束缚他的枷锁……不可以……你不可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月永雷欧,颤抖着抱紧双臂去排斥来自leo的信息素……抵抗着自己……所想要的一切。
但……脖颈处的标记传来的刺痛昭告着此举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