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

字数:681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哟!学霸果然不一样噢。”陈凌松冲他挑起一道眉毛,师雪别过脸去,“别逗我,刚刚笑得手抖了一下。今晚青菜可能会很咸。”

    陈凌松默默地溜了,照师雪说的抽纸来端汤,他把汤碗放在餐桌上,站直身形,视线正对上沙发正上方的墙壁。

    “师雪,你刚挂的?”

    “是。突然想起来,答应了你要挂一张。”

    陈凌松嘴上嘀咕着:“不是说不强迫我吗……”心里却很高兴,三步并做两步,陈凌松煞有其事地背手在身后,偷偷看了眼厨房,师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陈凌松立刻放慢了脚步,装模作样地踱步过去。

    师雪笑着摇摇头,又钻进厨房里去,陈凌松瞥见他走了,才正经地欣赏起来。师雪这次画的是一个背影,一个少年人的背影。陈凌松心内触动,他轻易地认出来,师雪画的还是他。夜色中,唯月亮与少年明亮,月光笼罩在少年蓝白色的校服上,周围霓虹色的灯晕染成一个又一个光圈。

    陈凌松伸手碰了一下校服的边角,那里有三根纤细瘦弱的手指,极易被忽略。高三时候师雪搬出去和他同住,为了凑齐租金,师雪利用空余时间兼职,陈凌松担心他,便等师雪下班时间专门来接他。

    那时候,他们一遍又一遍走过这条路。那时候其实没有师雪画出来的霓虹灯,只有稀疏的一两盏路灯,相距甚远,光亮微弱。有一次偏偏熄灭了一盏,很长一段距离陷入黑暗之中,路边车辆稀少,偶尔有车灯飞驰着闪过。

    师雪默默地跟在陈凌松身后,一只狗忽然蹿出来,冲他们一阵乱嚎,吓得师雪失声惊叫,他躲往陈凌松身后,全身都吓得发抖。陈凌松抱着他,一直说了很多次:“没事,没事了。”那时师雪比他矮半个头,牢牢地嵌在他身外,仿佛他丢失的那块肋骨。

    陈凌松哄了师雪许久,最后学了恶狗叫,才把那只狗吓得夹尾巴跑走了。他学狗叫又像又凶,师雪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谢谢你,我不怕了。”他声音很软,气息喷洒在陈凌松喉结上,陈凌松沉沉地喘了一口气,喝道:“别动!”

    “怎么了……”

    陈凌松推开师雪,“没什么。走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师雪没跟上来。陈凌松回头问师雪:“怎么了?那头傻狗被我吓跑了,别怕。”

    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师雪有些委屈地说:“好黑。”

    陈凌松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比女孩子还胆小。”最后还是乖乖折返过来。

    那几根手指是师雪的。陈凌松拇指和食指搌作一块,像是捏住了画中的手指。他张了张唇瓣,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抓住你了,胆小鬼。”

    陈凌松笑了,笑里有些少见的温柔。

    师雪叫他:“快来吃饭!”

    陈凌松应道:“来了!”

    第9章

    却在这时,陈凌松接到一个电话,是同事打来的,他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往餐桌旁走去,步伐渐渐放慢。

    “经理,你过来呗!就差你一个了!大伙儿都等着呢!”

    陈凌松推说:“不了,家里饭都做好了。”

    “做好也可以放冰箱,大家一起吃饭的机会可不多,你没来,我们都没劲儿!大家说是不是——”同事拉离手机,四面八方涌来男男女女的声音,陈凌松一时间都快认不得“来”这个音了,若他是误入青楼的公子哥,那这群人就是青楼里蜂拥而上的老鸨子,陈凌松叹道:“哎!你们别闹我!我已下定决心,才不会轻易就范!”

    这时手机换了个人接着,他声音一出来,陈凌松下意识挺直肩膀,那边带着笑意说:“小陈,听得出我吗?”“春明哥,您也陪着他们闹呢?”

    李春明哈哈大笑起来,他是陈凌松的直系上级,自陈凌松进入公司以来,虽说他名校毕业、学历高,但年纪轻轻,公司里对他升迁快多有微辞,是李春明力排众议,以能力论高低,一路帮扶他许多。陈凌松一直很敬重李春明。又因为两人性格相合、兴趣相投,私下里更是以兄弟相称。是以李春明毫不客气地说:“陈凌松,你一定要来!”

    师雪正低头收拾碗筷,他显然发现了陈凌松的沉默,朝他看来一眼,这一眼无缘无故地让陈凌松心虚了。陈凌松提高音量,说:“春明哥,这不太好吧?实话告诉您,我今天家里有特别要好的朋友,菜都做好了,留他一个人实在不太好。”

    “那你让我一个人就好了?昨天我一家人搬进新居,你说有事没来;今天我跟一起工作的伙伴们再庆祝一番,你还不来!陈凌松啊陈凌松,还拿不拿我当朋友了!”

    陈凌松一听这话,便知道李春明喝酒有些上头,他这人位置做得高,最见不得人忤逆他,特别是喝了酒,全天下的人都得顺他的意来。话说得那样重,师雪听见一些破碎的词句,再联想陈凌松的脸色,玩笑道:“你去吧,我把吃剩下的放冰箱,你明天不嫌弃就是。”

    陈凌松叹了一声气,“你也听见了,我朋友让我过去,那我就来了。”

    李春明大笑说:“你小子!合着你朋友让你来,你才来,我说的话就不算数了!不若让你朋友一块儿来,人多也热闹。”

    陈凌松侧过脸:“春明哥让你也去,去吗?”师雪摇头,“这倒是有点可惜了,晚饭前我接到一样工作上的任务,今晚得腾出时间完成。”

    “他有事。您想见见他,为什么?什么’妻管严’,他是男的,我们是正经的朋友。我真没骗您,不是,我有必要吗?……”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陈凌松掩着嘴咳了一声:“那一定是您听岔了!我跟每个人都是这么说话,哪有区别?倒是您最近没少陪女儿偶像剧吧?”他悄悄看了师雪一眼,没想到师雪注视着他,注意到他视线,还对他笑了一下。陈凌松这没出息的,把脱出口的话给忘了,李春明逮着机会说道: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这都是老子用剩下的招数。按我女儿的话,你说话的态度妥妥的双、双——双啥来着——对,就是双标!喜欢人家就上,哪那么多弯弯绕绕,我是过来人了,我还不清楚你肚子里打的算盘?你也算是我看着立业的,也是时候成家了啊?听到没,就算是男的,喜欢就给我上!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按我女儿的话,这叫’不怕不同,到处彩虹!’”

    陈凌松听李春明啰嗦了一大堆,开始挺认真地听着,后来没忍住笑了一下,明知对面看不见,陈凌松还是点了一下头,接着说:“没看出来您思想还挺前卫。行行行,有空一定带他。您再啰嗦我看我也不必过去了,天都黑了。挂了。”

    见他挂掉电话,师雪说:“他昨天也叫你了?”

    陈凌松有些紧张地问:“你都听见了?”

    “你这什么关注点?”师雪笑了一下,“没,模模糊糊听到他训你那段,他那时候情绪激动,声音特别响。”

    陈凌松放下心来,才说:“叫了。但你昨天不是做了一道松鼠桂鱼。”他舔了舔唇瓣,“我实在没忍住,就找理由把那边推了。”

    师雪笑着说:“那你今天去了,是因为没有割舍不下的菜吗?你早说,我以后每天给你做,直到你吃吐了为止。”

    “这么狠心啊?”陈凌松捂住胸口,“我不信,我不信!小雪才舍不得这样对我。”

    师雪似真似假地说:“我当然舍不得。不过我想每天给你做你喜欢的,每天都把你留在家里。”

    注视着师雪注视着他的含笑的眼,陈凌松心内一跳,这时李春明说的话适时在耳边回响:“喜欢就给我上”,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好啊!”墙上的挂钟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六点整了。陈凌松吞了一口唾液,转身去门关穿鞋。

    他们中间隔得不止是流淌不歇的时间,还有一个死去的人。他们终究得缓慢跨过障碍,才得最终拥抱在一起。

    师雪在他身后冷了脸色,片刻又微笑起来。

    “早点回来。”他说。

    -

    心中挂记着师雪,陈凌松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饭局从不在乎这些,只要你能讲、能喝、玩得开,大家都嘻嘻哈哈,亲密无间。

    等饭桌上只剩残羹剩饭,陈凌松率先站起身来,他其实只是浅醉,为求脱身,不得不装作七八分醉。陈凌松扶着桌沿,身体摇晃了一下,有人囔道:“陈哥,你不行啊!这点酒就把你醉倒了。”

    陈凌松粗着嗓说:“男人不能说不行!谁说我喝醉了?起来!我还能再喝!”

    满桌大笑,真正醉酒的李春明拍桌叫好,手里抓着竹筷挥舞起来:“不愧是我弟,哥哥为你打call!”坐着桌边的一时笑得东倒西歪,陈凌松身边的女孩子说道:“凌松哥喝醉了,我送他回去吧。”激起千层浪,众多单身狗愤愤不平地声讨起来:

    “我举报林晓晴和陈凌松偷偷谈恋爱!”

    “他一个大男人,还要你送?我看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春明说:“就你们门儿清!晓晴你不用管他们,我把凌松交给你了,把他安全送到家。”

    林晓晴跟他女儿一般大,李春明越看越心喜,他摆摆手,“走吧,你们先走。”林晓晴红了脸,朝着李春明点了一下头,对陈凌松说:“凌松哥,你把手搭在我肩上。”陈凌松没有回应她,她抬头,陈凌松垂着眼睑看她,那目光让她浑身一怔,仿佛被看透了。

    “不用了,我能自己走!”

    下一秒,陈凌松踉踉跄跄地出了门,哄笑声起,大家起哄林晓晴去追,林晓晴犹豫了一会儿,咬牙跟了上去。走出餐厅门口,林晓晴往四周看一看,陈凌松站在路灯下,身材颀长,姿态闲散,向她招了招手。林晓晴吃了一惊,她连忙跑过去,陈凌松笑着摊手,说:“看吧,我没事。我给你叫了辆车,回去了给我发条短信。”

    林晓晴“哦”了一声。两人站着没说话,林晓晴鼓足勇气,想开口搭话,陈凌松抬起手机,按亮了屏幕:“车来了,你走吧。”话落,两道车灯穿透夜空,陈凌松抬手遮住眼睛,“靠,真亮。”

    林晓晴笑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陈凌松说:“怎么了?”林晓晴望着他。陈凌松忽而叹气,他认真地看着林晓晴:“走吧,别回头了。”林晓晴抿着嘴,才没让自己哭出身来,她刚转过身,眼泪就流了下来。

    -

    陈凌松站在家门口,抬手:

    砰、砰、砰。

    他其实带了钥匙,但这种滋味很奇妙。自己掏钥匙开门,只是开门,门里有人给你开门,说明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一边敲门,轻微的醉意迟来,使他一边叫喊起来:“小兔子,快给小爷开门!小兔子!”他闹腾了好一阵,期间对面邻居都忍不住开了门,见到是他,才又悄悄把门合上了笑。

    陈凌松敲累了,没力气站直,靠在门上滑落下来。他气得把头使劲往后一顶,脑袋碰到门,咚地好大一声响。

    陈凌松捂住脑袋,这时门才开了,陈凌松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才来?”

    师雪愣了一下,他弯下身,发梢上的水珠顺势滴落在陈凌松手上,陈凌松闻见师雪身上沐浴过的清香,他冰凉的手贴着他的脸蛋,答非所问:“陈凌松,你的脸好烫。”

    他话音刚落,顿了一顿,师雪笑得水珠接而下落。

    更烫了。

    陈凌松说:“哎呀,下雨了。”

    师雪哄他:“没下雨啊,起来。”

    陈凌松被师雪拉着进了房门,师雪身上匆忙地套了一件衣服,露出修长笔直的腿。陈凌松震惊地退后一步:“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师雪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刚刚在洗澡时,不知道谁在外面造反。我怕我再不出来,邻居要报警把你抓走了。”

    师雪弯下腰,T恤上滑,陈凌松说:“你在做什么?”声音有些哑。师雪转过身,他手里拿着一柄吹风机,刚刚是弯腰插上插头。陈凌松向他走近,师雪斥:“你别过来!”

    陈凌松简直要把问号实体化。

    师雪指向浴室,烟酒味扑面,他皱了皱鼻子,说:“臭死了,洗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