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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Summary:关于过生日这件小事。
Vergil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叮铃作响的电话。他盯着它像盯着一只浑身粘液和烂泥、刚从冬眠中醒来的青蛙,或者是在魔界一个月没洗澡的兄弟。
终于他拿起黄铜听筒凑到耳边,依旧保持着沉默。他绝对不会说那句愚蠢的开场白,烂透的店名,只有同胞兄弟被垃圾食物塞满的脑子才想得出来。
“Dante!后天是我十九岁生日!你去年居然敢放我鸽子!所以今年你再不陪我过生日我就,就——”拔高了八度的女高音刺得Vergil皱起了眉,但听到的名字让他没法把听筒扣回去。
“我就把布偶娃娃再堆满你的房子!”对面的女孩抛出了要挟条件,“Patty说到做到!”
“好。”
Vergil撂下了听筒,他没兴趣听女孩子叽叽喳喳的抱怨。反正都是之后都是Dante的事情,他只负责“接电话,记下感兴趣的委托,遇到推销的直接挂,别把它劈成两半。”他思考了一下自己兄弟的原话,觉得可以把这个归类为‘感兴趣的委托’——他有预感,Dante会为此头疼一阵子,而这往往令人心情愉悦。
“呦,一日接线员生活体验如何?”
扛着剑的恶魔猎人踹开了他们饱受摧残的大门,哼着小调走进来。Dante今天心情非常好,这次的委托人是位高档餐厅的老板,在帮忙把后厨的那几个偷吃牛排的低级恶魔清理干净后慷慨地给了他一堆餐券,这意味着他可以享受很长时间的顶级披萨而不用付钱,哈,幸运日。
他喜滋滋地摸了摸兜,终于想起来自己老哥还守着他们那台一周都不一定能响起一次的电话。自从Morrison成为事务所的全权代理人后,那些奇怪的委托电话基本没再骚扰他们(天知道为什么会有老太太请他们找丢失的宠物猫),他才放心大胆地让Vergil坐在那把椅子上。没别的意思,他才不会承认这满足了‘亲哥给自己打工’的幻想,每个人都要为这里的水电费出一份力,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有个女孩找你。”桌后的男人皱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闻起来就像一块能走路的马苏里拉奶酪,还是发酵过头的那种。
“找我?”Dante转了转眼珠,突然后背一阵凉意,“她是不是叫Patty?”老天,他忘了又快到五月份了,去年放小姑娘鸽子的事还没好好道歉,这回人家直接找上门,接电话的还是自己二十多年没怎么和人类交流的兄弟。
Vergil点了点头,欣赏着胞弟脸上痛苦又纠结的表情,好像刚吞了一份不加草莓的草莓圣代。
“告诉我你没答应任何事情。”
Dante撑着桌子俯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妈的,他就知道Vergil的一切行为准则都是建立在给自己找麻烦的基础上,可这次的麻烦他大概真的应付不来。
“当然不。”
Vergil扯出一个冷笑,手中的刀带着刀鞘重重地击中了面前人的胸口。太近了,他觉得完全要被压在那片阴影里,这样角度的凝视令他感到烦躁。这样才对,他召唤出幻影剑和挥舞着大剑的兄弟对打,打碎了头顶的吊扇和墙边的书柜,那个电话不知被谁劈成了两截,反正他们都认为是对方干的。
他们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商量怎么给小姑娘办一个生日派对,就在这栋房子。作为去年某人缺席且没有道歉的补偿。
“让我想想……气球,鲜花,横幅,蛋糕和生日歌?可爱的小装饰,粉红色的蝴蝶结?”
Kyrie抱着他们的发言枕,她给孤儿院的孩子们过生日时大概准备的就是这些东西,虽然没有精致的礼物和大餐,甚至需要把日期相近的孩子安排在一起过集体生日,但大家一起在烛光里唱生日歌的画面依旧是最温馨的回忆。
“随你们怎么搞吧,反正没法比现在更乱了。”事务所的拥有者之一坐在被切成两半的台球桌上,把黑球在手上抛来抛去,“我可以负责定所有的披萨,焗面和甜点,有喜欢的口味和我说——只是别让我给它们的角上系蝴蝶结就行。”他看向墙上巨大的恶魔头颅,把手里的东西准确地砸进它的眼眶。
“我们是不是也要准备一份惊喜?”
Nero放下从女士那里借来的星座书,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占卜,护身符和幸运石搞得他头昏脑胀。Kyrie说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就喜欢这种浪漫又神秘的解读,或许能从这里找到一些关于礼物的灵感。可他研读了半天就完全迷失在看起来都差不多的个性解读里。
“把硬币向着天琴座的方向扔进许愿池就会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爱人?”他低声嘀咕着,“真的会有人信这些东西吗。”
“这也是命运崇拜的一种,人类总是对这种宏大又宿命的理论很着迷。”V把那本书翻到背面,一副黄道十二宫图印在深蓝色的封底,“把渺小的个人和永恒的星辰联系在一起,给本体存在找到一个联系,相信那些神话里浪漫的传说就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望着依旧一头雾水的同居人,“拥有力量能掌控自身命运的人理解这些有些困难,不过我不建议你从这里挑给那位小姑娘的礼物,生辰石一般由亲近的人赠送,不太合适。”
“那送什么……”Nero瞥到了站在台灯上打盹的蓝色大鸟,Griffon难得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没来插嘴。他搓着手不怀好意地凑近,“商量个事呗,老兄?”
第二天整个大厅被淹没在玩偶的海洋里。
到处都是兔子,鹿仔和小熊。有些还穿着裙子,头上系着蝴蝶结。这是Dante从那些回忆里抢救出来的片段,鉴于这些年接触过的女性大多都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他实在不知道一个十九岁的女孩会喜欢什么东西,大概和之前差不多?他又想起了那天推开门看到满屋子毛绒玩偶和蕾丝窗帘的画面,巨大的心灵冲击。
更多的蝴蝶结和彩带占领了他挂满战利品和武器的墙,星星彩灯在骷髅的眼窝里一闪一闪,恶魔的利爪里捧着粉色的气球,就连那张满是尖牙的嘴里也塞进了一个苹果。
“Patty,HAPPY BIRTHDAY!”
他看着一条巨大的横幅被挂上正对着大门的墙,盖住了那个面目狰狞的头颅,扯着两端站在椅子上的两人还在争论不休;
“你往上一点,歪了。”Nico扯了扯手里的绳子。
“为什么不往下一点?你要挂到天花板上吗?”Nero回给她一个白眼。
“那也比铺在地板上强。你到底能不能在上面打个结?我胳膊酸得要掉了。”
“凭什么要听你的,我的胳膊可没事,哈,等着比谁举着的时间长?”
“你今年只有三岁吗?”Nico对这个臭小子忍无可忍,抽出枪打断了他踩着椅子的一条腿,看男孩在地板上和成堆的兔仔玩偶滚成一团。“哭着去找你的小伙伴吧,甜心。”
Nero对此的回应是把更多的玩偶砸到女机械师的脸上,那条横幅可怜兮兮地躺在角落,没人再去关心它应该是挂在天花板上还是铺在地上了。
蕾丝窗帘,印着仙子、城堡和飞马的儿童画也在他们的准备清单里。而回忆这些细节可能是最折磨人的部分,“我记得那个东西也系着蝴蝶结。”Dante看向墙边的架子鼓,“大概看起来像一堆……呃,化了的奶油蛋糕。”
“记忆犹新,当时我以为你在这个狗窝里终于疯了。”Lady把粉红色的缎带系上其中的一个,“我依旧保留这个评价,”她打好最后一个结,“不过现在看起来有一条链子系在你脖子上。”
“拜托,没人告诉你毒舌会使人长皱纹吗?”被拴住的男人咧咧嘴,递给她另一条紫色的绸带。
“说真的,你确定Patty还会喜欢这种风格吗?你们有好几年没见,她从穿着蛋糕裙的大小姐变成嘻哈少女也说不定哦,皮裤纹身加铆钉那种。”
“那我也只能等着被嘲笑了,”Dante回给她一个苦笑,“时间不等人啊。”
第二天当他看到十九岁的女孩依旧穿着蕾丝裙子,坐在他们被玩偶和抱枕装饰过的沙发上时松了口气。
黑色的大猫趴在她的膝上,随着颈上皮毛被手指拂过的频率发出愉悦的呼噜声。“这份礼物送给最美丽的姑娘!”Griffon叼着一枚宝石发卡从二楼飞下来停在诗人的手臂上,被珍珠与月光石簇拥着的贝母落在Patty的手心。
“鲜花环饰着黎明的眉宇,长翅的云在她的金发上撒满花朵。”(1)
V娴熟地从诗集中挑出合适的一句来赞美今天的主角,嘴角勾起的弧度优雅的无可挑剔。
“哇哦……谢谢你!你是驯兽师吗,你的宠物们真的好酷!”
金发女孩被这个刚认识十分钟的人打动了。Kyrie说得没错,这个年龄段的女孩都对神秘,复杂又优雅的事物没什么抵抗力,特别是再加上一只毛茸茸的大猫和会念赞美诗的奇特鸟儿。Patty全然忘记了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个放了自己鸽子的混蛋算账,实际上她推开门看到房间里的装饰时就打算原谅Dante,看在他还记得那些玩偶和蝴蝶结的份上。
“我不在马戏团工作,它们都是我的同伴。用尖牙把敌人撕碎,用闪电把它们烤糊,”像是要故意吓唬小姑娘,V打了下响指。Griffon劈下一道雷电把地板烧了个洞,“我是个恶魔猎人。”他说。
“像Dante一样?那你是被他雇佣来的吗?还有那两个大姐姐?”
Patty眨了眨眼,她从来没见这栋房子住过这么多的人。以前如果不是自己和Morrison还定期来这里,把那个人从杂志和披萨盒子里刨出来,他可能会一个人待在这里直到衣角都爬上蛛网;或许Lady也是抱着这样的微妙想法上门讨债,别扭的情绪总是会传染。
“雇佣?不,当然不是,等你见到了另外两个人就知道了,我猜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也算是今天的惊喜之一。”V盯着桌子上的小熊和兔子玩偶,它们被摆成了围在一起开茶话会的样子。他发出一声轻笑。
“至于我们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大概是因为‘家族业务’?”
在他们的蛋糕从厨房端上餐桌前发生了一场小小的事故。
过生日要带生日帽。一个五颜六色的圆锥,上面系着彩带,拥有‘谁带上就能变年轻’的神奇魔力。
Vergil盯着自己兄弟递过来的彩色壳子,“你现在的样子像一个化了的甜筒。”他如实评价了那颗灰色脑袋上顶着一个同样款式的帽子的效果,“别试图把我变得和你一样蠢。”
“哦老哥,你的刻薄话要把我割伤了,我可是记得当时你是怎么抢我的那顶也戴在头上,只是因为那看起来就像老爹恶魔化的两只角。”
Dante把手里的帽子扣在头顶另一边,发出一阵大笑,“双倍的愚蠢!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总是我先尝到第一口蛋糕了吗?”他召唤出大剑挡住飞来的莹蓝色光剑,它们其中的一支把那两个尖顶削掉了。
Nero在他们把客厅第二次拆掉之前阻止了这场有关尊严与黑历史的打斗,递给他们两顶新的帽子。好极了,现在他们三个可以平分那些愚蠢了。
终于他们可以坐在餐桌旁一起分享美味的晚餐,还有一个巨大的,浇了草莓果酱和乳酪碎的蛋糕。
微小的光点在蜡烛上一颗颗亮起来,Dante皱着眉,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熄灭的火柴。
他当然可以用更帅气的方式点燃它们,比如子弹擦过浸了油的棉芯、甩一圈永远燃烧着的DR. Faust或最简单的,找女士们借一下打火机。但那些都比不上从松木枝和红磷上冒出来的火焰,似乎它的出生地也能代表些额外的东西;和战斗,恶魔与杀戮完全无关,它生来就是为了点燃那些柔软的,刻着花纹的蜡烛,庆祝某个生命在这个世界又度过了一个年头。
在那根木条快要烧到手指时他成功地点亮了十九根蜡烛,已经可以想象一会儿它们被取下来的时候把蛋糕戳了多少个窟窿。或许他们应该准备数字形状的,简单又明了。可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最后一次过生日是在八岁时,那个数字对于足够两个男孩分享的蛋糕来说算不上是个负担。于是Dante看向自己的兄弟,带着可笑的尖顶帽子,点燃的火光也跳动在那双灰蓝色眼睛里,这个场景对他们而言都过于久远。
V拿着银色的手杖,把它当成指挥棒,Griffon和Shadow蹲在他面前,“预备——”他的声音带着笑,想起了同居人恳求自己的对头答应帮忙的窘迫样子。不过这确实是一个有创意的点子:
大鸟抖了抖羽毛,开始唱出第一个音节,黑豹也发出低沉的吼声伴奏。
由恶魔带来的生日歌合唱,演出效果虽然鬼哭狼嚎但居然也还在调上。
另一个甜美的声音也加了进来。Kyrie闭上眼睛,这首歌自己原来每个月都会陪着孩子们唱一遍,“祝你生日快乐。”只有一句歌词配上简单又好记的旋律,就连咿呀学语的小孩子也能跟着哼唱。
或许也包括这群早就忘了生日为何物的人,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有些有歌词,有些没有,现在也没人去在意这些细节,只是任由属于普通人类的柔和旋律把当前的这段时间淹没。
“过了这么久你还是学不会用手开门。”Patty看着门上的一个灰脚印摇了摇头。
“我现在没多余的手,真是不好意思。“Dante把最后一勺草莓慕斯塞进嘴里,靠着他们的大门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粉红色的果酱粘在嘴角,“你现在不还是要我送你去找妈咪?”他向着道路的尽头吹了声口哨,一位金发的妇人站在汽车旁向他们挥手。
“切,小气鬼Dante。”
女孩提起裙摆走下楼梯,高高挽起的金发上别着珍珠色的贝母,恶魔猎人叼着勺子跟在后面,缓缓下沉的太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的电话不是你接的吧?你才不会答应得那么爽快。”
“是Vergil,忘了告诉你我还有个烦人的兄弟,能让我不爽的事他抢着干。”
“但你也没生他气,不是吗?”
“你从哪看出来的?”
“刚才吃蛋糕的时候你把盘子里的巧克力棒全都塞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