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死与亡
简陋的浴室,一块粗糙的肥皂,冰凉刺骨的凉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洒落在落脚四周。恶心感就像影子一样,甩不掉,摆不脱,像一捧荆刺,所有的荆刺对准了她的胸膛,刺了进去。
使劲挫,狠力挫,洗到皮肤鲜红,条条红痕,也洗不净夜晚她所受的屈辱。胸口那里,流不出血,是流不尽洗不去污秽的流水。
贺喜,年纪35岁,体态臃肿,体重110kg,因奸污未成年入狱,是个同性恋。喜欢讲污言碎语,欺软怕硬,夏如雪当之无愧成了她的‘下饭菜’。
“妞,还在洗?”贺喜喘息进入。
夏如雪僵硬着脊背,贝齿打颤,“滚!”
“滚哪去?”贺喜承受着难以承受的一身肥肉,笑嘻嘻的伸来一手,掐住夏如细腰。“啧啧,这感觉我喜欢,妞,怕啥?又不是第一次。”
腰上那只手,就像噩梦,牵引着她回忆夜晚所承受的一切。浑身好似侵入冰天雪地,冷的她浑身哆嗦。
“拿开。”
手不但没拿开,反而袭来她的胸口,豁然间,所有的屈辱,一并迸发而出,在继承者学校,学了最基本的防御。
‘咔嚓’骨骼错位声,引来贺喜嘶喊。“啊!”声,撕破天际。
冰凉刺骨的手掌中,抓住的是那只欺负她多次,其中一只手腕。力道加紧几分,贺喜声声撕心裂肺。提腿狠狠踹了上去,一脚上去,踹的是棉,又补了一脚。地面震动,贺喜倒地,眼睁睁看着夏如雪从她身上踩了上去。
“每一个欺负我的人,我会一一偿还。”
“你,安兰,还有吴红。”她说。
“杀人了,杀人了。”贺喜呼天喊地。
虚弱无力离开浴室,穿好囚衣,待穿裤子时,双眼盯住双腿,两腿上无一处完好,全是烧伤,白一块黑一块,像一块又烂又脏的抹布。
闭眼,仰头,望视脱掉石灰的天花板。真是活该,试探所谓的爱情,换来如此的悲剧,活该,活该,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又一个耳光,扇的嘴角流血,脸颊肿胀,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在狱警来临之际,她停止动作。警棍挥向了娇弱的身子,闷哼一声,骨头有散架的感觉,浑身麻木,直到双眼发黑,‘砰’一声倒地,狱警停止了挥打。
“再嚷,割你的肉,喂警犬。”
嚷声嘎然止住。
醒来,眼界中还有一丝光线,天际之间的余光。门锁‘哐啷’一声,夏如雪惊吓的呆愣在原地。萎缩在墙角,手指间紧紧依靠。天际的余光,在黑夜中吞灭。
她的世界,彻彻底底黑暗,彻底变黑。
贺喜手绑着绷带,嘴角带笑的看着她。笑容里带着挑衅,挑衅她的无知,换来如此惨重的代价。代价,从何而来?
与受伤的贺喜,同来两个同性。从进门期间,她知道她的日子到了尽头。那种相识的眼神,还有不怀好意的笑意和一个班房的安兰吴红一样。
夜幕降临,深夜到来。她像只偷盗的老鼠,鼠目寸光盯视着,细心聆听着,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响声,令她精神紧绷,紧绷到快要断裂。
紧张到极限,只要一眯眼,就会沉睡不醒。
“这触感好久没遇到。”
“分到这妞身边,咱们艳福不浅啊。”
“警狱长可厚待咱们。”
睡梦中,她梦到爸爸和妈妈带着她去看海,海浪一波又一波,浪花在蓄势待发中迸发出来。她乐呵呵直笑,那笑刚起,霎时全无。
庞大鲸鱼,吞没了她的家人。
她哭天喊地,喊着救命,冷眼旁观的苏子皓,在游轮上,冷冷发笑。
“不,苏子皓,救救爸爸和妈妈。”
“美人,这没苏子皓,只有我们。”
声音入耳,浑身被冷凉倾入,豁然睁眼,莫名而来的光线中几个人影在眼际中来回晃悠。
“不,不可以。”她使劲扒开那些手掌。
一切都只是徒劳,的笑语,还有贺喜一只肥手抽打她脸颊的声,她的求救声,都换不回变异人的半点良知。
翌日,秋阳在晨曦中,缓缓上升,雾气的笼罩,整个视线是模糊的,模糊不清的。
袁兰芳搀扶着丈夫,来到松江花园。上了28层,出电梯,在紧闭的大门前,夏洪斌按下门铃。
许久,久到月经历了阴晴月缺,大门内有了轻微的动静。随后,门开,视线也开阔。
夏洪斌缓缓跪地,跪在睡眼惺忪的人面前。
苏子皓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双眸泛着冷光,冰冻三尺的冷光,扫视着齐齐下跪的两人。
“苏子皓,是我夏洪斌对不起你们苏家。”夏洪斌哀声说。
“求你,求你救救雪。”
一声又一声磕头声,响应在冷凉空气中。寒冰般的冷气,能在磕头声中暖化吗?
“夏副市长,我苏子皓不是救世主。”
门在‘砰’一声关闭,关闭了一切。夏洪斌连连磕头,磕不回苏子皓的开门,更换不回夏如雪自由。
“洪斌!”袁兰芳用手挡住磕下的头,“没用的。”
“只有他能救雪。”夏洪斌说,“只有他能救雪啊。”
“走吧,就算你磕破了头,苏子皓也不会救雪的。”袁兰芳疲惫不堪的声中充满了绝望。
玄关处的苏子皓,放下了抱胸的双臂。深邃的双眼中,扫视着家里的每一处,每一寸。长腿迈步,迈不开一步,在时间一分分流逝中,他走进主卧。
半许后,西装革履,在玄关换鞋,开门,目光定住,定在那一张又一张照片上。
黑夜,黑夜中,一个女孩被几个女人欺负着。那女孩眼神无波无澜,眼光穿透铜墙铁壁的牢笼。身姿挺拔的人,缓缓垂下身子,手中公文包,砸向地砖。
晨曦的早晨,冷凉,凉不过地面上一张又一张相片上的内容。苏子皓瘫软坐地,目光移动,移向墙壁上的护窗外。
厚实雾霭,遮掩了一切。等秋阳升起时,可以清清楚楚看清一切。只是此刻,他看不清雾霭外是什么?还有什么?是车流不息还是行人惶惶挤破时间去赶时间?还是想看清那双无助的双眼里,还有没有一点点留念,留念曾经的一部分。哪怕是小小的部分也好。
天亮了,她蹲在地面,好似秋季枯萎的气息,在牢房内散发。看着五大三粗的女人们倒头大睡,她忘了什么叫回忆,也忘了什么是回忆。
她只记得,夜晚她被她们欺负,被一群同性恋的女人欺负。嘴角牵扯出几抹笑意,笑容有种把枯萎的气息,焕发成生机勃勃。
刚起的笑容,却又那么及时的笑意全无。
一张又一张相片,从铁栏杆缝隙中飘进。她阑珊爬行,把一张又一张相片放在胸怀处。伸手摸着脸颊,移动在眼角,那里什么都没有,还能有什么?眼泪吗?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她流不出了,真的流不出了。
“爸爸!”爸爸磕头的声音,传入脑海,震碎了她的心。
“妈妈!”妈妈哀伤的眼神,令心碎的心,慢慢拼凑而起。
“爸爸妈妈!”相片入胸怀深处。
可,在深处,有一个人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享受着年迈夫妻,一声又一声的叩拜磕头。那眼神,无所谓,那姿态理所当然。
“苏子皓!”夏如雪抿着唇,“只要我夏如雪活着一天,只要活着一天,”
“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发誓!”
牙齿摩擦声,犹如磨刀石上刀与石摩擦发出。清丽的双眼,仿佛在一瞬间中,是冷淡的。相片入怀,破裂的唇,溢出血,唇妖艳的红,好似曼陀罗正慢慢绽放。
班房内,传来呼噜声。在呼噜声中,她回到自己的窝点,慢慢闭上双眼,缓缓倒下,盖上脏兮兮的棉被。
下午,去食堂吃饭。不约而同的目光,还有那种深刻意义的打量,打量着她的全身。夏如雪无视,吃着干瘪无味的饭菜,一滴不剩的吃完。
在这期间,她观察到,所有的人,都对一个人敬而远之。即尊敬,又不敢靠近。她认识那人,与她同一个班房的女人。额头上一道刀疤,触目惊心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她叫吴红,晚上欺负过她。不过,最近没有。脑袋在飞速转悠,她要怎样才能接近她?怎样?
怎样,被一声打断。
“夏如雪出来!”放下勺子,跟随态度不好的狱警而出。
这个地方,她熟悉,来过一次。
抛开眼光,眼光中,看到一个人。西装革履,气势优雅,身姿修长,五官犹如刀刻一般,可以用鬓若刀裁来形容。
他是-苏子皓!
她站立,看着防弹玻璃外的人。一道隔阂,隔绝了他的行动。
苏子皓由坐着的姿态,转换为站立的姿势。他看到了,看到那个女孩,相片中的那个女孩。
她是-夏如雪。
眸光聚点,聚集在夏如雪身上。可惜,聚点的光束,不能燃烧起来,因为温度太低,也太冷,冷到心底,凉到骨子里,随着血液循环,散在了用显微镜才能看到的细胞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