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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动静太大了。你现在回去,恐怕那些人又要找上你,留两天,等风头过了就什么都好了。”
青懿沉默地看着他,有些明白了父亲的用心,却不愿听话。她听了半辈子话,曾经的任性早被打磨殆尽,也没得到些什么,反而失去太多;她想抗争哪怕一次,不管有没有收获,尽兴就好。
她走出门去,停住,半晌转身,向父亲的方向鞠了一躬。当年负气出走她自认无过,而今一身债祸她亦不能往旁处推,没有这样的道理。
从帝都回来,早有两位老熟人等在她的办公室里,看来是有很多话要说。“青懿同志,好久不见了。”赤鸣冲她一点头,羽灰则把玩着自己银灰的发梢眯着眼笑笑,“请吧?”
她知道自己不得不远离了。不过还好,在一切结束之前,仍有回旋余地。
——筹划已久的打/黑缉/毒行动,代号“刀刃”,即将正式开始。
“小霍今年多大了,二十五有没有?”
“二十四了。”霍琊手上不紧不慢地擦着枪,抬头一歪嘴角,“要给我介绍对象啊组长?”
旁边队友们都嘿嘿直笑,“得咱们组长自己先有啊!”
“呿,瞎起哄什么。”组长倒也不生气,“听你这口气,家里有人了?”
“嗯。”
“嚯!”霍琊这么坦然,队友们可炸了锅了。“Beta还是Omega?”“长得特好看吧?”“有没有照片儿啊霍琊!”“就是,给大家伙儿瞅瞅!”
“不给不给。”霍琊死命捂住自己胸口的衣兜也挡不住一群扑食的饿虎,说话间早被年轻的Alpha们给压住了。“——我/靠,”单身汉们举着照片忍不住地低声惊叹。“……这么好看呢?”
照片上的人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坐在林荫道的木质长椅上似正闭目小憩,可以想见的尖俏下巴藏在浅色的亚麻围巾里,膝头置一本摊开的书,枯草色的长发拿一条绳系了随意垂在颈后,另有松软的发丝跳脱了约束轻轻地覆在额前、并扫在鼻梁间微滑的镜架上。
“你小子搁哪偷拍的吧。”组长琢磨着画面里这个拍照角度,在霍琊脑袋上敲了一记。霍琊抢回照片贴身放好,“这是我家Omega,拍张照还不行啦?”
“怎么是个男的呀?”有不懂事的闷头提了一嘴,旁边的兜头就是一巴掌:“人家Omega看得上你吗,活该单身的玩意儿。”
霍琊听了眯眼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来:“我俩小时候就认识,多少年了。”
“嘿呀,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呢各位?”“是不是皮痒了你说!”“滚/犊/子……”
笑闹着时间渐渐消磨,冷不防外面一声尖锐哨鸣,所有人立刻起身迅速整理装备仪容,进入备战状态。
“小霍啊,”组长忽然开口,“再有行动,你别脑子一热就知道冲。”
“……组长?”
“好歹也有人在等,别对不住人家。”
霍琊脚跟一并,应声响亮。
“是,组长。”
天色暗下来了。国内的消息零零碎碎地被送到何熙手上,这些消息非常碎,他甚至辨认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正是如此,他知道青懿已经决定完成某个默契的约定。
而他,也当欣然赴约。
“我参加工作的时候,你们还在念书吧?”
赤鸣不为所动,“青懿同志,请就事论事。”
“哈哈,我没有要拿辈分压你的意思。”青懿翘着腿,房间里光线昏晦。“敞亮说了,像赤鸣组长——哦,现在是处长了——这样的精明,也甘愿被人当枪使吗?”
“哪里,我们都是糊涂人,听不懂青厅长的话呢。”羽灰接过质问权,“还麻烦青厅长不要转移话题,拖下去左右无益。”
那被注视的人却阖上眼不再言语。
赤鸣与羽灰对视一眼,心里清楚这该是一场持久战了。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本次行动高度保密,保密级别为‘A+’;请各单位即刻关闭无线电通讯系统、上交其余通讯工具、进入静默期,所有指令将通过通讯员进行传达;通告完毕,收到请回复。”
通讯频道中最后一条指令下达后所有被通知参与行动的成员分小组排队上交了手机等通讯工具,集中精神整装待发。霍琊排在最后,组长站在边上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参与级别如此高的行动,万一出了岔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霍琊的脸藏在鸭舌帽的帽檐下,手上时不时地摩挲着别在后腰处的弹匣,他不是不紧张的,只是奇怪得很——心里这兴奋倒是占了上风,大概自己确是适合这样的生活,他这样想。必须得安全完成这项任务,然后回去找我的Omega。
到达目的地后任务进展基本顺利,本次行动是不能倚靠当地相关部门的,黑/恶势力在当地拉帮结派盘根错节,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难保这些部门里没有被买通的人,只能空降独立完成。
好在也不是完全孤立无援。也不知道行动的挂名总负责人青懿怎么安排的,附近的武/警基地为他们提供了一定程度的后勤保障,在这份帮助下潜入黑/恶势力总部所花费的时间少了很多,一路过关斩将,霍琊有信心能将这帮家伙打个措手不及。
“蹲下抱头!不要反抗!”霍琊一脚踹开财务室的门,确定不存在有效抵抗后对着耳机道:“这里是1023,请求经侦组支援。”
他左右看了看,财务室旁边就是通向顶楼的楼梯;三步并两步冲上去,空空荡荡,满室狼藉。
“……1023,1023,目标人物疑似已出逃,请求追缉!重复一遍,目标人物疑似已出逃,请求追缉!”
他盯着手机,半晌,点了支烟。雾气吞吐间,思绪似乎有所平静,拿起手机时手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我要走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到哪去?”
“关心我呀。”他居然笑了一声,“不是说分道扬镳了么?”
“……紫影。”
“我也不知道会去哪。”紫影一下敛净了笑,“只不过……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被突然通知的人有点措手不及,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是要自首吗?”
“我又没有罪,自首干什么。”听得出紫影是想笑的,但半天也没笑出来。
“道个别吧,”他说,“再见,游浩贤。”
对于紫影来说,就像是不小心踏上了一辆疾速前行的列车,一切一切都太快了,让他来不及反应。
苍离将他推上车时甚至没来得及销毁办公室里的重要文件。他只记得自己拉着对方的手死死不放,而苍离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说先生,我走不了,剩下的事都请交给我,好吗?
然后丹那就发动引擎踩下油门,苍离站在原地望着他,几秒之内便在他的视野里成了个小点。
为什么不带上他?!回过神的紫影拽着丹那的领子大吼,丹那目不转睛地看向车前方,冷静到有些冷酷:先生,总要有人善后,苍离比我脑袋好用,他必须留下来。
留下来会死的。这句话紫影没说出口,他愣愣地瘫在座位里,谁留下来都会死,警察要上门了,带上苍离他们更走不了,眼下这种情况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汽车一路飞奔,“系好安全带。”丹那忽然说,紫影下意识照做了,猛然一个颠簸,差点没把他抛出窗口。他这才发现身后已经出现了几辆越野,而丹那将车子转向了高速边上的小路,并且关死了门窗。
“低头!”
连续射击的子弹打碎了后挡风玻璃,紫影心道不妙,那帮条子追得太快了,咬得又紧,弄不好真要栽在这里,那就彻底完蛋了。“丹那?”他注意到驾驶座上再没有说话的动静,转头看时,正见了丹那一口血吐出来,胸口瞬间红了一片。
“换我来。”紫影要跟丹那换驾驶位,丹那瞪红了眼咬紧牙关摇了摇头,下巴朝下一点,紫影看见他的大腿上也有同样的伤口,汩汩地向外流血。
“……不能停。”丹那说话含含糊糊的,血液沿着嘴角滴答滴答。“先生,我想跟你说两句……”
“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请听我说,先生……”丹那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下接:“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四年前我和苍离不把先生带回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先生那时并不想参与族里的事情对不对?是我们,强行将先生拽进了这个无底的漩涡,置先生于险地,我们有愧……
“先生原来可以追求任何但凡想要的东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在意的人苦苦相逼,又求而不得……”
紫影捂着他的伤口,“你别说了。”
“是我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族里……我不该贪图一时的享乐去招惹奏结果堵死了墨家这条路,我有罪,先生,这就是我应得的惩罚……”
大出血让丹那的视线一阵阵模糊,车子狠狠撞在一棵树上,引擎熄火了。
“从这个坡下去,有人会接应的……我留在这里就好,先生不用管我……”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紫影说,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紫影轻轻抚过丹那的额发,那里一片黏稠,脸颊上的血浆已经开始凝固、氧化、发黑,与他因大量失血而惨白的双唇形成鲜明对比。
“再见,先生。”丹那张开嘴竭力喘了口气,却再没力气阖上眼皮。紫影沉默着抱了抱他,打开车门向山坡下跑去。
他以前不信命。什么命中注定?不觉得很可笑吗。但此时此刻却由不得他不信了,有一种命运加身的沉重感袭上心头,他忽然就相信了有什么吊诡莫测的事曾经发生过,在某一个路口的节点,本是彷徨无措的他被一股外力猛然推向未知,更推向未名的深渊。从此之后一切都变了,该属于他的轻而易主,该他承担的无法逃避,状若自然而然,实为提线木偶。
——早在多年以前,那个夏季雨夜,命运便对他不吝险恶非常的笑意。
“墨先生。”狼狈跳上接应的车辆,紫影喘匀了气给墨行去了个电话,“奏那事,您还欠我个人情呢……”
“天行家被你整得很惨啊。”
何熙没有接这句话,“看来你又一次逃出生天了。我真的很好奇,国安那帮家伙可不是吃素的,能就这么把你放出来?”
“他们只是棋子而已,下棋的人愿意放我一马,我高兴都来不及。”青懿顿了顿,“要我道谢吗?”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事,说个‘谢’字,生疏了吧。”
“我可不记得有这个约定。”青懿展眉一笑,何熙的鼻尖上萦着熟悉的白兰香,清雅里藏着隐隐的攻击性。她心里明白是什么约定,或者说,是一种默契;嘴上倒不愿承认了,她不想向面前这个男人示弱,就像他轻易不会向她求助一样。
学生时代的美好记忆在那桩血案后分崩离析,他们之间因为各种原因渐行渐远,一时的分别竟是再也不见。大概是都想着找回来的,各自准备了,终在此处不期而遇。
“我得到的消息是,天行家那小家主跑路了。”何熙按下青懿要点烟的手,“没有赶尽杀绝?不是你的风格。”
“该他命大。”青懿无谓地一转眼,“没关系,证据找了个差不离,这次不把天行家连根拔起我就不配姓青。”
“青厅长好大的口气——”
“你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