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接下里有什么打算呢？”埃尔隆德便也不再纠缠于先前的那个话题，“放弃西渡的话，只剩下面对战争这一个选项。”

    瑟兰督伊皱眉：“我以为你不会选择西渡。”

    “在完成我的使命之前，我不会西渡。”埃尔隆德无奈地笑了笑，“但你……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虑，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的命运并没有被任何力量捆绑在这里。”

    “我的命运……”瑟兰督伊勾了勾嘴角，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的笑意。他的声音最终变得比刚才更缓也更轻，“没有存在在任何一段预知之中。”

    “但你依然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

    “选择，又是为了什么，埃尔隆德？”

    卢修斯不疾不徐地回到金顶帐篷里的时候，刚好看见两个精灵领主相顾无言的样子，气氛显得有一些沉重，好像是有什么激烈的交锋被突兀地收住了口。

    相比之下，倚坐着的瑟兰督伊还算神情自若，站着的埃尔隆德倒是一副还未卸下情绪的紧张模样。

    卢修斯没有听见这两个精灵的交流，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十分有趣。

    瑟兰督伊在卢修斯走近之前就已经望向他了。瞥见他如同离开时一样两手空空，精灵王虽不意外，却是难得主动打趣：“我以为你计划满载而归。”

    “丰收当然更应该掩人耳目。”卢修斯口吻轻松地回答道，“让您失望了？”

    “当然不会。”瑟兰督伊微微侧头，露出浅笑，抬手向卢修斯靠近的方向迎了迎，姿态是比之前更轻松的亲近。

    在营地门口盼回了卢修斯的安尼斯原本紧跟在巫师的屁股后面，看见精灵王的这个动作，立刻识趣地止住了自己跟随的动作。

    “但我不习惯让您失望。”卢修斯回了个轻快的笑，“河谷王得知我们准备离开，非常慷慨地表示会承担起打扫战场的事务。另外，人类和矮人都很感激我们协助击退了这次的敌人。为了表达谢意，他们预备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增加与长湖的交易，并且给予更大的让利空间。他们还请我代您保管一些东西。”

    这其实就是简单粗暴的以利示好，以换取力量平衡改变之后的和平延续，是对卢修斯实力的一种认可与臣服。

    当然，换一个角度来理解，也可以认为这是卢修斯在仗势要求好处。

    对事情经过有了更多了解的埃尔隆德已经能大致猜到黑龙的袭击是因为卢修斯手上所保管着的那枚魔戒，也因此，他不太能认可卢修斯这时找巴德和索伦为长湖要好处的做法。此外，他对顽固的矮人竟然会妥协也感到惊奇。

    看到埃尔隆德露出不认可的表情，卢修斯笑了笑。

    他原本就是为了让埃尔隆德知道自己离开营地去做了什么，才特意开口和瑟兰督伊汇报的。

    埃尔隆德此时是圣白议会派遣到这里来的一个着力点。卢修斯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意图，但他也还需要通过埃尔隆德再传递一些信息出去。

    “阁下不赞同我的做法吗？”

    “我没有看出长湖有这么做的必要性。”埃尔隆德坦言道，“既然战争随时有可能来临，我们更需要的是团结。”

    “您认为我是在趁火打劫？”卢修斯直接了当地反问道。

    “至少这是多此一举。”埃尔隆德抬眼看了看远处，河谷城和埃雷博城墙上还有着没完全平息的慌乱情绪。

    “我不认为力盛者必须高高在上地摆出友好怜悯的姿态来安抚恐惧。”卢修斯说道，“您认为我应当解说变故，传递和平信息来延续罗马尼安的稳定，为战争积蓄力量，也维护精灵的友好形象。但我坚信，对于任何生灵，未知永远都会带有威胁的色彩，而威胁制造和传递恐惧不安。”

    “沟通就是为了减少未知。”埃尔隆德皱了皱眉，一语双关地回应，同时又是为自己此行的游说增加一句解释。

    “他们不能准确衡量我所展现的能力会给这个地区的平衡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而我用利益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标尺，恰恰也是为了您所说的和平团结。”卢修斯进一步暗示道，“我为自己的能力定了价，那么没有利益就会成为我置身事外的理由。这是我们这些未被庇护的弱者都愿意接受的心安理得，有何不可。”

    埃尔隆德莫名被卢修斯岸上了一个“强者”的头衔，错愕中面有愠色。不过，他的情绪很快又被卢修斯的下一句话给打消了。

    “说起来，我冒昧猜测了一下您想要看见的团结，并为此游说矮人打消了一个危险的念头。”卢修斯颇为得意地说道，“索林表示，在局面转好之前，他将撤回远征凯撒督姆的计划。”

    “真的？”作为甘道夫游说工作的继任者，埃尔隆德对这个意外的收获十分惊喜。

    “如果您还抱有疑问，要不要留在罗马尼安，近距离确认矮人的行动？”卢修斯对精灵领主的反应非常满意，主动发出邀请，“埃尔隆德阁下有没有兴趣参观长湖镇新建的港口？”

    这一次，精灵领主欣然点头了。

    “你要到我那里去小住一段时间么？”卢修斯随即垂眸，看向身边一直不曾开口打扰他们“论战”的瑟兰督伊。

    在得到瑟兰督伊肯定的反应之后，一直杵在门边观望的安尼斯生怕卢修斯又要拒绝自己的跟随，立刻主动地请示：“我先让他们去通知绮丽儿，请她提前作出安排。”

    卢修斯对他点了点头：“那么，你记得让传令的战士嘱咐绮丽儿，只需要准备一个客房就可以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长湖镇长猎杀黑龙的事情还未传遍天下，但长湖镇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堪称奇迹的胜利，化作一片欢乐的海洋。

    作为长湖镇实际在岗时间最长的最高管理者，绮丽儿最近几天的情绪高涨，和其他的镇子民众一样开心。此时，她还不知道埃尔隆德这个尊贵的客人已经为原本地处偏远、氛围平和的罗马尼安，开启了真正的动荡时代，还精心为来临的贵宾已经回归的城主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晚宴。

    长湖镇中心广场的篝火晚会已经成为了这个城市的亮丽风景，吸引无数的游客共享欢乐。

    但是，对于世界真相已经知情的人，显然是没有办法再安然地享受满眼的歌舞升平了。

    在到达河谷城之前，埃尔隆德也没有想到自己此行的结果会是被卢修斯牵出了自己的满心焦躁。

    来到罗马尼安之前，面对不断迫近的战争，埃尔隆德只忧虑的是各地的人们没有办法共同面对挑战，他的难题是协助圣白议会完成与各个地区沟通并协调一致的目标。

    眼下，卢修斯说服了顽固的矮人不再在凯撒督姆上浪费人力与资源是好事。但在好消息之后，展现在他面前的世界局势却是越发显得暗流涌动了。

    来到罗马尼安，埃尔隆德一是为安置精灵的退路，尝试游说瑟兰督伊，二是为警示罗马尼安做好备战的心理准备，如果等到战争真正来临才被动应对显然就会错过胜利的机会。

    但是，目的之一的游说没有成功，瑟兰督伊倔强地选择带领整个王国应战。即便这将为光明阵营的战斗增加更多的有生力量，但瑟兰督伊想来不会听从圣白议会的安排，而且在精灵王的任性之外，现在还多了卢修斯这个身怀强大黑暗力量的不确定因素。

    黑龙一役，卢修斯身上原本就蕴含的风险没有丝毫减弱，甚至还再增多了一份对罗马尼安地区的强大影响力。

    目的之二的警示现在也不能确定是否到位。仅仅依靠卢修斯有选择的转述，河谷城与埃雷博的情况对埃尔隆德而言完全还处于仍未可知的阶段。若仅以这处于关键地理位置上的长湖镇为例的话，所能看见的繁荣与歌舞升平的状况却是显得有些扎眼了。

    埃尔隆德在跟着精灵队伍返回长湖镇的路上，心情越加轻松不起来。

    睿智的精灵领主并非看不懂这局势，但却又恰恰是因为掌握了比旁人更多的信息、洞悉全局，才越发感觉心累。

    但一时之间，他除了接受卢修斯的好意，在长湖镇住下来继续观察，并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快速改变现有的局面。因而，用过晚饭，无心庆祝的瑞文戴尔领主提前离开了宴席。

    卢修斯一路都在观察埃尔隆德的反应，若有所思。不过回到长湖以后，为了稳定局面，卢修斯还需要和这里已经慢慢显现出雏形的新乡绅力量重新加强沟通。参加一场宴会并不累人，但却是不方便提前脱身了。

    至于瑟兰督伊，他至少看起来是三个精灵里面最没有顾虑的一个，吃罢晚餐，也很早就在禁卫的簇拥下离席而去了。

    待到卢修斯离席回房的时候，长湖镇之上的月亮都已经爬升到了高位，城镇也逐渐回归静谧。

    城主府，他的卧室外。卢修斯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笔直守护的哈迪恩。

    主动发出邀请的是他，但真的在瞥见这一幕的时候，卢修斯也不禁有些心口发紧。

    推开自己的房门，没有看见瑟兰督伊。但是精灵王的行李倒是已经在这个房间里的各处放置得满满当当的了。

    房内灯光不亮，浴室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

    瑟兰督伊显然刚好在沐浴，所以靠近浴室的地方，还能看到被随意放置的一些零散衣物，虽然多，倒也不至于凌乱。只是估计习惯了当保姆的哈迪恩他们也不会选在天亮之前进来收拾了。

    门页合上，卢修斯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唏嘘。

    尽管他已经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习惯了与瑟兰督伊同处一室，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眼前这样，看到自己的房间里充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以前他也曾有情人，却从不曾与人共享房间。

    而在婚姻过程中，虽与纳西莎并非感情全无，却也未打破这样的界限。纳西莎在卧室里还有一个内间，那才是她自己真正的地盘。

    至于再后来的情况，无论是阿兹卡班，还是初到中土的时候，就不用说了。

    不过认真回想，卢修斯相信，瑟兰督伊独身的时间只会比自己更长，也一定对独处的生活被另一个生命入侵更加敏感。

    但在一开始把卢修斯带回去的时候，精灵王就已经表现得毫不在意了，只是除了未曾和他同床共枕过。

    这么说来，卢修斯一时也有些好奇，瑟兰督伊选择坐在床边整夜看护，究竟是担心他的状况会突生变故，还是因为不习惯呢？

    ******

    卢修斯沐浴的时候给四周加上了一个静音咒，让自己可以在浸泡在彻底的安静之中，只有水流的声音装点了这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打起精神来应对，松懈下来的时候也不禁身心俱疲。只有在这种安静的与自己的相处之中，才能慢慢再凝聚其自己坚守的内心。

    披着长袍走出浴室的时候，卢修斯的一头金发还沁润着湿意。

    他的房间里一片昏暗，壁炉里也是安安静静的，只有扩阔的落地窗把一夜的月光让了进来，让房间里的一切依稀可见。

    瑟兰督伊穿着睡衣坐在阳台边的宽大沙发上，双眼望向窗外辽阔的天空，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不时送到嘴边浅抿一口，紫红色的酒液在他唇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酒应该是卢修斯洗澡期间送进来的，房间里被瑟兰督伊弄出来的凌乱也被哈迪恩他们收拾干净了。

    听到卢修斯缓缓走近的脚步声，瑟兰督伊的眸色暗了暗。他抬眼看了看，宽大四柱床旁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挂毯，在卢修斯出现之后，挂毯轻轻晃动，现在才刚刚回归到它一开始的位置上。挂毯所在的墙壁背后就是卢修斯窗外的阳台。

    “你特意布置了一个隐藏起来的房间？”

    “我有自己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但也不想进来打扫的侍从为此感到惊世骇俗。”卢修斯缓声回答道，视线在瑟兰督伊的身上转了两圈，“床是绮丽儿特意回林地王国找工匠订制的，我没有睡过，但应该和王国力的差不多。”

    瑟兰督伊闻言扫了一眼不远处已经铺好的床，再看向卢修斯的眼神是后者看不懂的深意。

    手掌轻轻搭上瑟兰督伊的肩膀，卢修斯此时已经能够轻松辨认出被力量遮盖起来的部分：“我帮你再检查一下伤口的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