鴫野贵澄失笑着摇头，冲橘真琴示意了一下，带着鴫野飒斗离开了。

    与笹部吾朗道别之后，橘真琴和七濑遥走出了俱乐部的门。

    「遥你每次见到贵澄好像都不是很开心呢？」橘真琴终于问出了他困惑已久的问题，「以前我们的关系都很好么？」

    因为他和你的关系很好。

    七濑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用力地推了推橘真琴的后背。

    「……走吧。」

    「诶诶？遥不要推我啊——还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

    「……好吵。」

    七濑遥推着橘真琴朝前走，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看见鴫野贵澄会不开心的理由啊，连贵澄都猜到了吧，只有这个笨蛋到现在还迷茫着。不过，不知道就算了。

    他也不想让橘真琴知道。

    七月来临，天气也变得越来越炎热，七濑遥的游泳队在做着赛前的最后冲刺，翘了一天课的橘真琴也在认真地把课程内容补回来。

    学期就要结束了，各种各样忙碌的事情也接踵不断，考试，论文，还有从六月起就开始进行的打工。七濑遥的比赛正好卡在夏假期间，这次的比赛地点是在俄罗斯，比澳大利亚更让人觉得陌生的一个国家。橘真琴盘算着趁着这个月拼一拼，说不准还能赶去现场给七濑遥加油。

    毕竟最近的开支也挺大的，再来一趟国际航班的压力也不小。

    七濑遥训练结束回到家里看着橘真琴咖啡店打工回来，吃过晚餐一脸疲惫地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后就回到房间认真地看起书来，那股拼劲可他准备联考的那段时间都有得一拼。

    忍不住浇了他点凉水，谨防他斗志燃烧过头。

    「我说，你……门票订了么……」

    「啊！」橘真琴慌张地把笔一丢，翻开笔电就找起了俄罗斯订票的官方网站，结果被满屏幕的俄文唬得愣住，一眼望过去就像是在看奇幻小说里的魔法咒语，一句也看不懂。

    然后开始了碎碎念：「啊怎么办，有网页翻译的吧，啊我来找找看……」

    七濑遥撑着下巴伏在椅背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觉得前几天对他说要结婚的那个成熟又稳重的橘真琴一定是他的幻觉。

    这样慌慌张张的样子真的可以在咖啡店打工么？

    七濑遥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的一系列画面——端着盘子走着走着盘子就歪了的橘真琴，人多的时候把咖啡送错位置的橘真琴，因为没有留意到咖啡的温度而不小心被杯壁烫着手的橘……

    啊。

    七濑遥伸长手臂抓过橘真琴的手，仔细地来回翻来看去。

    没有什么被烫过的痕迹。

    「遥？你在看什么？」橘真琴疑惑地看着七濑遥，「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七濑遥摇了摇头，「你找到订票的地方了么？」

    「诶……」橘真琴苦恼地指着屏幕，「我看不懂。」

    那能怎么办，他也看不懂啊。

    「其实不去现场也可以的……」七濑遥搂着橘真琴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真琴不管在哪里都会替我加油的吧。」

    橘真琴表情严肃地说：「不一样的！在可以的情况下，我更想在现场看着遥游泳的样子啊。」

    这样啊。

    「那就努力变成我的教练吧，这样就可以一起去每个国家参加比赛了啊。」七濑遥微微笑起来，「那不是真琴的梦想吗？」

    原来七濑遥一直都知道的啊，橘真琴偷偷在心里打算的那些事情。严格来说，也许等到他有资格成为专业队员的教练的时候，七濑遥大约已经要到了该退役的年纪。运动员辉煌的年纪原本就只有那么几年，随着年纪的增长，体能也会越变越差；而教练不一样，在掌握了更多的理论知识，经历岁月的打磨，才能设计得出适合不同运动员的训练方法。

    所以成为七濑遥的教练，也许只是一个愿望。因为遥不可及，所以只能将梦想化为愿望。

    「就像怜一样，从一个完全不会游泳的人，达到了可以参加全国大赛的程度。如果是真琴的话，我相信可以做到的。」

    我是如此地相信你啊。

    「嗯！」橘真琴笑着蹭了蹭七濑遥的额头，「我要连着遥的那份，一起加油。」

    「……笨蛋。」七濑遥轻轻拍开橘真琴的脑袋，「要加油的话就继续看书吧。」

    他向后一避，离开了橘真琴的环抱，起身出了卧室。

    橘真琴有些失落地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怀抱，对着屏幕上的俄文，茫然地发了一会儿呆，无奈地合上笔电，继续陷入自己的教育学理论之中。

    看书看到趴在桌上睡着已经是常事了，加上最近像是马达全开了一样，白天永不停歇地运作着，从学校跑到咖啡馆，从脑力活转向体力活，就连晚上也为了照顾七濑遥而包揽了所有的非厨房家务活。

    七濑遥端着夜宵走进屋子的时候，橘真琴果然又一次趴着睡得沉沉的，眼镜也没有摘，连盘子搁在桌上发出的声音都没有把他唤醒。

    七濑遥轻手取下了眼镜，慢慢拨开他额上的碎发，抚了抚他有些发黑的眼圈。

    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

    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这个笨蛋啊。

    橘真琴到底还是没有跟着一起去俄罗斯。网上的门票早已经订完了，去买别人转手的票他又觉得不是很放心。他对七濑遥说不如就去俄罗斯陪着对方也好，没有比赛的时候或许还能找到机会领略下俄罗斯的风光。

    七濑遥思考了很久还是拒绝了他的提议。

    虽然分开大半个月，他肯定会想念橘真琴的。但是队友中也有一个人说过了，短暂的分别也是促进感情的一种方式，不然两个人整天黏在一块儿，早晚都会觉得腻味的。

    他和橘真琴如果真的会对和对方在一起这件事厌烦的话，也不会这样度过了十多年的光阴。这样的结果大约不会在他们身上出现，只是如果短暂分离真的会有效果的话，试一试也没有什么。

    他也不想让橘真琴在俄罗斯百无聊赖地待上大半个月，如此美好的盛夏，留在日本做做自己喜欢的事，回家乡和弟弟妹妹团聚一下，都比飞到异国他乡来得有趣得多。

    现代的通讯那么发达，想要听见对方的声音或者看见对方的脸，一通视频电话就可以解决问题；想要知道他比赛的最新信息，网上的新闻也同样流传的很快。网络可以将任何两个人之间的联系加固，何况是早已心心相映的两个人。就算隔着那么大的一片大陆，对方的心意也会传达得到吧。

    但是。

    「就算是和莲还有兰出去玩，也不要去海边，听到没有。」

    「是、是。」

    「之前教你做的菜你都还记得吧，忘了的话我再教你一次。」

    「记得、记得呢。」

    「还有……」

    橘真琴无奈地堵上了七濑遥的嘴：「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话比平时多很多诶……」

    七濑遥掰开橘真琴捂住他嘴的手，眼帘一敛，一脸不悦。

    「好啦，别这副样子啊……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遥你自己呢？一个人去俄罗斯真的没问题？那边的气候和饮食都和我们这里差别很大的，你应该会不太习惯吧？还有语言什么的……」

    「反正随行有翻译，而且住行都是队里打点的。」七濑遥耸了耸肩，「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道那里的鲭鱼好不好吃。」

    「不要一直想着鲭鱼啦！」橘真琴无力地埋在七濑遥颈窝，「等到了住的地方记得告诉我……手机给你装了skype也充好值了，用那个打电话给我啊，联系人我都加过了，爸爸妈妈还有我的都在里面。」

    七濑遥叹气道：「真琴你还说我，你的话比我还多。」

    「那、那是因为遥这次是要出国嘛。」橘真琴的脸被七濑遥拽着向外拉扯，说的话变得有些不清不楚，「上次你和凛去澳大利亚的时候我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

    提起这件事，七濑遥忽得微微变了脸色，移开了视线。

    一直都记得，从没有对自己那样生气过的橘真琴，那个样子把七濑遥吓懵了。

    也是吧，和谁都可以有争执冲突，但是和真琴……偏偏不希望真琴不理解他，偏偏不想和真琴争吵。

    因为不管他做了什么决定，真琴都一直支持着他的吧。

    不愿意听到真琴要离开他独自去东京的事实。

    「遥又在想之前的事了么？」橘真琴非常地了解七濑遥，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我一直觉得，再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对遥说那些话……嘛，大概不会和之前那样对遥大吼大叫了吧，是我的那个样子让遥感到害怕了么？」

    「……只是觉得那样的真琴很陌生。」

    「抱歉呐。」橘真琴揉了揉七濑遥的头发。

    后来松冈凛告诉了橘真琴，那天他去七濑遥家找他的时候，屋子里完全是乱糟糟一片，床上的被子也被揉成一团，书包随意地扔在了地上，全都真实地反映了这个家的主人的心情曾经有多么糟糕。

    联系着之前橘真琴给他发的邮件，他大概也猜得出七濑遥和橘真琴应该是吵了一架，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只是没想到后来从七濑遥口中得知，他们俩是第一次吵。

    相处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吵过一次架，这种话放在他和山崎宗介之间完全就是个笑话，但对橘真琴和七濑遥来说，又觉得不会奇怪。这两个人天生就是契合着对方的存在吧，何况以橘真琴宠七濑遥的程度，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忍心对七濑遥说一句狠话吧。

    松冈凛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是当做一件小事而陈述着，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橘真琴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七濑遥，就觉得心里有一处一阵酸疼。

    遥是和他一样吧，回到家之后，躲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把脸闷在被子下面，懊恼着为什么会一时失控把决定说了出来。

    只是，他也觉得和七濑遥的这一次争吵，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