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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胡说点点头,再次试着入定,可没一会儿就又开始走神。石室里空荡荡的实在没什么东西,除了白执还好看点儿,而且他恰巧又百看不厌,只好又歪着头打量白执。
好几次,白执险些被他盯的调岔了气,只好叹了口气,无奈地对他说:“要不,你还是出去吧,你在这儿我实在……”
白执欲言又止,他不好意思说胡说在这里害得他心猿意马没法入定,可又怕对方误会是在赶他走,所以说话时小心翼翼地。
“好呀。”没想到胡说竟一下就答应了,也没露出生气的迹象,爬起来转身就走,语速稍快道:“等用膳的时候,我再来。”
看他离开时微乱的脚步,好像在躲着身后的什么似的。至于在躲什么,白执大概能猜得出,可为何要躲,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二八 正经恋爱2
白执闭关整整一月,出来时觉得胡说有点不大对劲,总是若有似无地在躲他,尤其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可他不看胡说时,对方又好像在偷偷地打量他。
胡说也发现自他回帝君府之后,白执变得好像哪里不对,对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虽说白执一直性子温和内敛会照顾人,但那叫做“温柔体贴”,可不是现在这样的“瞻前顾后”,甚至还有点刻意看他的脸色。
白执越古怪,胡说就越忍不住暗中观察他。而胡说越观察,白执就越变得古古怪怪。
直到后来,连扶桑与朱槿二人都瞧出两个人之间的异常了,忍不住说:“我怎么觉得最近你和帝君之间,相互客气得有点儿…嗯,怎么说呢,有点刻意。”
这也不怪他们说,确实有点刻意。以最典型的几件事为例:
比如洗澡,胡说畏水的事在帝君府从来都不是秘密,他洗澡时都要白执在旁边陪着才肯,如今虽然也有白执陪着,但中间却隔了道屏风。胡说在内,白执在外,两人看似近在咫尺,却总有道障碍从中挡着。比如晚上就寝,原本两人同睡一榻,如今却分成了两间,分开就分开吧,两人却又像是约定好了似的,睡觉前要在门前碰个面,互道“晚安”,颇有几分仪式感。再比如……
总之就是叫人觉得很奇怪,好像关系疏远了不少,但又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亲密。
听了扶桑的话,胡说也觉出不对劲来,于是开始自我反思。在他心中,白执是不可能有问题的,那人无论是样貌还是品性都几乎完美,对他也好得无可挑剔。所以,假使两人之间有什么出了差错,错的那个也一定不是白执。
可胡说没想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才让白执变得奇奇怪怪,苦思冥想了数日,觉得唯一可能出错的地方就是“称谓”。
以前他称对方都是尊敬的“帝君”,如今却直呼其名“白执”,兴许是白执高高在上惯了,听不得旁人对他这么没礼貌吧。
胡说越想越是,终于忍不住问了,彼时两人正在用早膳。
他将两根筷子对齐,垂着眼装作漫不经心地模样,“你会不会觉得,我直呼你名讳有点不大好?你身份尊贵,好像不能随随便便就叫你名字吧?”
当初他唤“白执”只是随心而为,没考虑两人之间身份地位匹不匹配的问题。现在想想,好像的确有点过于亲密了,不怪白执听着不自然,毕竟他们相识的时间还短得很,远不到这份儿上。
白执正在挑鱼刺,闻言动作一顿,皱皱眉:“你为何会这样想?名字取来就是给人叫的,我没觉得有何不妥。”
胡说抬眼,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真的?”
“实际上,你唤我‘白执’,我很喜欢。”白执温声道,将鱼肉搁在他碗中。
说到“喜欢”二字时,他咬字很轻,但又不至于叫胡说听不清,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藏在银发间的耳根还有点泛红。
“那我就放心了。”胡说自言自语般咕噜了句,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夹起挑好了刺的鱼肉吃着,看上去的确松了口气。吞咽下去,喝了口汤,说:“白执,有件事儿我一直没对你说,但想想还是得告诉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正式,令白执的心往上提了几分,“什么事,你说。”
“其实,我的名字不是‘胡说(shuo)’,而是‘胡说(yue四声)’。”胡说道,见白执这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遍,最后凝固成了一块石雕般僵僵的,以为他在生气,忙跟着解释,“我并非有意瞒你,实际上,我也是掉下逆川之后才想起来。”
白执只是没料到胡说会对他坦白,刚才他还以为对方要跟他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如“我在帝君府呆腻了要回巫云山”,或者更要命一点,直接说“我记得那天在陆离的皇陵见过你,你为什么会在那里”之类,起落太快,他有点反应不及。
舒出一口气,白执点头“嗯”了声,看胡说好像还有话要说,就没插嘴。
胡说抿着嘴想了会儿,依然是副十分严肃的表情,“你知道,这是个多音字。因为这个自小没少人拿我开玩笑,你可能也已经‘胡shuo胡shuo’的叫习惯了。但我觉得它的寓意好像有点不大好听,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尽量改口,别再叫我‘胡shuo’了。”
“嗯。”白执再次点点头,眼中总算多了分笑意,自然地唤道:“悦悦。”
“……”胡说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接下来正打算说白执一次两次改不过来也没关系,慢慢来改就成,谁知对方竟叫“悦悦”叫得这么顺溜,而且听着还怪自然的。
这下轮到胡说有点不好意思了,脸颊烫得厉害,忙借着俯身去捡筷子的机会趴在桌子底下吸了好几口凉气,觉得好了些,才磨磨蹭蹭坐直身子,眼神闪烁地说:“嗯好,只要不再是‘胡shuo’就行。”
的确,忘记一个人是很难,经历了所爱非人的重创之后再重新爱上另一个人更难。但在白执闭关的这一个月,胡说想了很多,他觉得,因为他遇到的这个人是白执,所以,一切又似乎都没那么难。
白执那么好,好到让他永远都忘不掉棠梨花下初见时看的那一眼。
胡说早就意识到自己对白执不止是救命之恩的感激,还有更多,那些令他每次念起“白执”二字时心都为之揪紧的东西。可他还不能确定白执对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又或者已经通过捕捉蛛丝马迹,在心中再三确认了,但因为害怕再次受伤,而迟迟不敢相信。总之,他只能将自己的心思小心遮好。
谁知却被白执这声“悦悦”喊得有点儿晕头转向,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又该怎样装着若无其事地吃完这顿饭。倒是白执将自己的筷子给了他,又把他手中的脏筷子拿走擦了擦自己用。
“对了,之前我带蓝灿跳逆川,算是彻底惹怒了赤穹,回去之后他没把蓝灿怎么样吧?”
胡说总算想起个话题,而且还是他一直关心却一直忘了问的。
“你自己险些性命不保,还有心担心旁人?”白执笑了笑,听不大出这是埋怨还是夸奖。
胡说摇摇头,有点不同意白执的说法,“怎么说蓝灿都算是我的朋友,而且事情的确因为我的莽撞无知而起,我还是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赤穹不会舍得将蓝灿怎样的。”白执眯了眯眼,淡淡地说,看向胡说时声线又温柔几分:“倒是你,以后还是少跟仙尊府上的人来往为好,包括蓝灿。”
☆、二九 正经恋爱3
之前赤穹来帝君府时,胡说就猜测白执与仙尊的之间的关系并不如外界想象中的好。
今日亲耳听白执说出这话,让他更加确信,两人怕是连“客气”都只维持在表面上。但让他不大理解的是,既然白执与仙尊府那边有隔膜,为何还甘愿屡次去救蓝灿?
白执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委曲求全的人。更何况,身为帝君,何其尊贵,只要是他不愿意干的事,世上又有谁可以勉强他去做?
咬着筷子想了很久还是琢磨不透,胡说有点儿颓丧地看向白执,说:“我不大明白,难道你也不待见赤穹,所以才不让我跟他府上的人来往?倘若如此,那之前你又为何屡屡救了蓝灿?”
注意到胡说用了“也”字,白执很容易就猜到胡说不喜欢赤穹,淡淡一笑:“我与赤穹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但经此一事,他心中必定对你有所介怀,你再去他府上,难免会有危险。”
“嗯,我也觉得明韶宫还是少去为妙。”胡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倒不是怕了赤穹,而是觉得不好意思再见蓝灿。
当初答应了帮蓝灿逃走的,结果计划失败不说,还险些害了他。很难想象,若掉下逆川的那个是蓝灿,他又是否能有幸活着回来。
不过,虽然胡说没刻意打听蓝灿的事,却碍不住漫天的八卦消息自个儿往耳朵里飞。
每次扶桑牵着府里的毛绒出去遛弯儿,在小广场上待半个时辰再回来,准能带回许多家长里短的饭后谈资。
听人说,如蓝灿这般从来都是阳光温和的人,从没和谁红过脸急过眼,那日自逆川之畔回去,却与赤穹大吵一架,还闹起了绝食。开始,仙尊还狠心拿道金锁链将他捆在床头,更是撬开他的嘴用漏斗往下硬灌些汤汤水水。别看蓝灿平时弱不禁风的,脾气倔起来却叫人拿他没辙,仙尊逼他吃进去多少他就吐出来多少,到后来竟直接呕了血,瘦得只剩了把骨头,腰身细得仿佛一捏就碎,眼见得只剩下最后半口气在。后来,竟真的逼得仙尊妥协,答应放他走,甚至还亲自送他到了两界碑。
扶桑说:“只是,蓝公子这一走,好像将仙尊的魂儿也跟着带走了,早朝也不上了,例会也不开了,每天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只拿着面观尘镜,从镜子里看蓝公子在下界的生活。”
朱槿跟着说:“听说蓝公子在下界找了个新相公,虽说他身子不好吧,但两人的小日子过得倒甜甜蜜蜜的。唉,我都有点儿同情仙尊大人了,你们说,都这样了他还看个什么劲儿,每看一遍不就是往自己心里捅一次刀子么?”
往心里捅刀子有多痛胡说比谁都清楚,听到这里,他也难免有些同情赤穹。不过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蓝灿已心有所属,所以同情归同情,私心里他还是祝福蓝灿更多些。只是,赤穹最后肯服软这点,让他有些意外。
于是,白执从天君的御华殿回来时,就看到胡说正坐在梨树间发呆。
洁白的棠梨花瓣落在他肩头,火红的衣裳像是烧着了般,灼得人根本移不开眼,不由恍惚了下,以为回到从前。
“帝——”扶桑几人要行礼,白执笑着摆摆手,让他们退下。见胡说还没注意到他,他走过去,两手抱着树干恶作剧般轻轻晃了一下,树身跟着一摇,花瓣簌簌而落。
“哎呦。”胡说跟着一晃,立时回神,敏捷而迅速地勾住旁边更粗的一个树杈,旋身挪了过去。垂着小腿重新坐稳之后,往下一瞧见是白执,笑了,“干嘛捉弄我,真掉下去你接着?”
“我接着。”胡说随口一提,白执回答地却有几分认真,说着就张开了双臂,银眸中泛着笑意。
“那我可下去了,你接稳。”胡说笑着说,突然撸了把梨花对着白执撒下去,害得白执不得不下意识眯着眼睛偏了偏头。
胡说趁机跳下来,缭乱的白色落花中,他绚烂的衣裳在空中就像是绽开的一朵红莲。乌发飞扬足尖轻点,虽故意没有落到白执怀中,却灵动得像个精灵。落地之后,又忍不住得逞的大笑。
白执反应过来,虚点着他的额头,笑骂:“顽皮。”
“是你捉弄我在先。”胡说理直气壮,“现在,扯平了。”
白执笑了笑,单手背后:“你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也没想什么,只是听说赤穹终于肯放蓝灿走了,我有点意外。”胡说道:“可能他对蓝灿真的是爱到了极致,才不再想着一味占有吧。”
“他的确对蓝灿爱到了极致。”白执淡声说,嘴角弯起却无端叫人觉得这笑非但不真心,反而更像是嘲讽。
胡说挑眉:“你这是怎么表情,不赞同?”
“没有不赞同,你说的都对。”白执笑。
胡说淡淡“哼”了声,心里却美美的。想起白执刚从天君那里回来,忙问:“对了,你刚才去了御华殿,情况如何?”
天后最近几日身子不大舒服,天君差人去药仙府上请了多次,每每都是铁将军把门。一打听才知道惟灵差不多有半个月不在仙界了,好像是去了人间,至于究竟是人间何处却没一个清楚的。无奈之下,只好请白执过去瞧瞧。胡说才知道,原来白执也略通医术。如此一来,当初赤穹请白执为蓝灿治病的事好像也说得通了。
“对君玄来说,或许是件喜事。”白执有点卖关子的意思,故意不把话说完。直到胡说巴巴地看着他等下文,他才含笑继续说,“天后,已有孕在身。”
胡说一下就想到数月前在蟠桃园撞见的那一幕,试探着望了眼白执,心想,不会吧。好像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似的,白执点点头,淡声说:“按时间推算,应该就是那次。”
胡说瘪瘪嘴,说:“如此一来岂不便宜了君玄那个二世祖,真希望天后肚子里的是位小公主,好让‘天君之位’像个紧箍咒一样套在君玄头上,叫他没闲空再到处乱勾搭。”
知道对方怕是又在为云察打抱不平了,白执只笑不语。等胡说发完了牢骚,他才说:“还有件事——有些日子没去下界了,你可想去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