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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争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梁简找到第二层的机关打开门,这里他未曾来过,所以进入的很小心。第二层和第一层一样,一眼就能看到头。不同的是第一层曾有无数的金银珠宝,这里却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瓶酒两个倒扣的酒杯,上题:南柯一梦。酒下面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写着一个字:喝。

    梁简和梅争寒对视一眼,看着桌子上的酒开始犯难。

    南柯一梦,这个名字本身就很有探究的意味。它被人放在这里数百年,难道只是为了等一个喝它的人吗?

    “喝还是不喝?”梅争寒看向梁简,梁简迟疑了一会儿,如果说第一层的变故和前世的自己有关,那第二层的南柯一梦指的会是什么?

    上一世他已经走到第二层的门口,却下意识地不想徐良川进入,是不是冥冥之中另有定数。

    “喝。”梁简下定决心,拿起酒瓶倒了两杯酒。

    说也奇怪,酒瓶看起来有一定的容量,里面的酒却只够两杯,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根据进来的人数设定该有的酒量。

    酒水呈现胭脂般的醉红色,隐隐带着浅金,味道却有些古怪。饶是梅争寒喝过很多酒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但并不难喝。

    梁简捏着酒杯,眉头紧皱,这个味道他有点熟悉,好像是幽冥深处若有似无的花香。

    这酒……有问题。

    梁简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身侧的梅争寒突然昏睡过去,一头栽倒在梁简的怀里。梁简觉得不太对劲,眼前的景象如同走马灯变幻不停,墓室里好像起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不太真切。

    梁简的神志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昏过去。

    南柯一梦,幻回前生。过往种种,皆入梦来。

    梁简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身上压着血海深仇,又因为长相在军中没少遭人口舌,所以性格上难免有些不近人情。他是徐良川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人人惧他怕他,恨不得离他远远地。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注定不懂情爱,孤独一生,直到他遇见穆争寒。

    在剑拔弩张的战火之中,他们两军对阵,穆争寒坐着高头大马当着三军的面夸他好看。那样的话如此的不合时宜,若是别人说出来肯定轻佻又无礼,可是穆争寒说的那么自然,仿佛真的就是想夸一句。

    本该有一场战火的矛盾在穆争寒四两拨千斤的和谈下双方各退一步免了兵刃相见,那是梁简第一次看见穆争寒却不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战火纷飞,皇室微弱的乱世,举旗而反的各方能人多不胜数。

    穆争寒是战场中最为明亮的一颗星星,他长相英俊,颇有阳刚之气,即便是杨君宁手下的铁血娘子军提起他也不由露出小女儿的娇态。但是对于他的来历却是一个谜,没有人说的清楚他的身世,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把他的过去抹平,只留下现在的一切。

    他随单崇飞南征北战,是单崇飞的得力干将,治军有方,打过很多大家津津乐道的战役,在滇西拦住北狄进攻的铁蹄,让他们只能止步漠北以北的地域。

    他不像梁简,即便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也被人恐惧。他温和有礼,在军中颇有声望,走到哪儿都有人欢呼。

    在梁简看来,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穆争寒是光明,而他是黑暗,他们本不能共存却巧合地走到一起。

    穆争寒并不怕他,反而很乐意和他打交道。

    丘桐内部四分五裂,周边国家势如破竹,被团团围困的各方起义军被迫达成联盟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他们在中部建立联盟军,梁简随徐良川前来,穆争寒也陪同单崇飞到此。

    此番联盟的时间并非朝夕,穆争寒在军营里看见他时颇为惊讶。那是梁简在战乱之中过得最安宁的一段日子,和别人避之不及不同,穆争寒时不时会来找他喝酒谈心。哪怕军中的人对他评价不好,人人劝穆争寒远离他,穆争寒依旧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那一瞬间梁简忽然心生贪恋,想要将穆争寒留在自己身边,他想永远看着他的笑,想他湛蓝的眸子里只有自己的身影,想他的唇齿之间只能念自己的名字。欲|念如同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穆争寒的靠近让他狼狈不已。

    安宁在战乱之中并不长久,很快联盟便分崩离析,大家又变成各自为政的局面。穆争寒劝过梁简让他离开徐良川,可是梁简没有答应。他欠徐良川一条命,答应会陪他一直走下去,直到登上皇位。

    穆争寒对梁简的决定有些失望,此后再相见就是狼烟滚滚的战场上,兵刃相接。梁简觉得自己一定已经失去了这束光,在他设计间接害死单崇飞后,这个念头更加强烈。

    乱世之中徐良川的力量保存的最完整,毫无意外地登上皇位,他下令围剿穆争寒和其所率领的单崇飞旧部。梁简不希望别人伤害穆争寒,自请接下这个任务,随后便是马到功成。

    穆争寒并没有做多余的抵抗,他们也没那个精力,他身边跟着的都是老弱病残的伤兵。这一次换成梁简坐在马背上看着被绑的他,逃亡让他变得狼狈不堪,但他的神情却依然高傲,湛蓝的眸子如水澄净。

    面对这场失败他并不觉得胜利的人是徐良川,只不过徐良川身边有一个梁简。他承认自己输给了梁简,但他决不投降,宁死也不做徐良川的走狗。梁简劝不住他可是又不想他送死,只能用单崇飞的旧部做威胁。

    “我知道你身边跟着的这些人并不是全部的残兵,你用这些老弱病残和自己为诱饵引我上钩,就是为了能让大部分人顺利转移。我可以如你所愿放过他们,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穆争寒倔强的像是一头不屈的孤狼,梁简看着他的眼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滚烫,曾经压制的邪念又一点点冒出来,可他依旧没胆子去靠近。

    比起强取豪夺如愿以偿,他恐惧着从穆争寒的眼中看见憎恨和冷漠。他喜欢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真诚的笑意,看他的时候不带轻蔑之色。

    单崇飞的旧部在穆争寒的心中有着很大的分量,他愿意为了那些人被梁简带走,梁简也遵守诺言没有继续去追杀。他制造一个假死的骗局将穆争寒藏在自己的府中,为他疗伤为他学医,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看着他的脸上又有笑意。

    梁简想过不当这个大将军,把兵权还给徐良川,带着穆争寒远走高飞。可是比他的计划更快的是徐良川的杀|戮,那是梁简不愿意回忆第二次的失去和死亡,他让穆争寒逃,穆争寒却一路护送他出城,为他死在王城之中。

    他曾觉得自己多次拒绝过穆争寒的相邀,穆争寒早已把他当做敌人,却不知道在穆争寒心里他永远是初见时君子如玉如兰,俊美非凡的模样。穆争寒爱他,可是为了不让这段感情变成他的负担穆争寒选择隐忍。

    徐良川并非善类,若是被他知道梁简和穆争寒有不清不楚的关系,那他一定会猜忌梁简并且想办法除掉他。

    穆争寒算到这一切,却并不知道就算没有他,徐良川也会杀梁简。

    报仇失败魂入幽冥,梁简走过奈何桥却没能在幽冥找到穆争寒,有人说他早已轮回,有人说他许是尸身不全入了十八层地狱受难,不管是那一条梁简都不能接受。

    他想要返回凡间,却被河上的十万恶鬼拦路。不管来多少恶鬼,渡船都走的四平八稳,撑船的人从容淡定,一直将梁简送到来时的路。并为他在彼岸花从中指了一条可以返回凡间的路,只要他一直往前走,不回头便可。

    梁简照做,不管身后传来什么样的声音都没有回头,再睁眼便是重来一次。

    一切本该如此,可是今日在这墓穴之中凭借一杯‘南柯一梦’看一段过往,梁简在返程的路上回头了。

    幽冥的河上十万恶鬼争先恐后地往小船上爬,立在船头的黑袍人有一双湛蓝的眸子,他解下破破烂烂的斗篷,露出梁简思念的面容,他看不见恶鬼噬身,面带笑意目送梁简远去。

    河岸的彼岸花开的越发娇艳,那一抹魂消失在船上,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花蕊之中。

    为情殉道,身化摆渡人,为你撑一次渡船,可往幽冥可往人世。

    墓穴之中的火把还在燃烧,梁简最先从昏睡之中清醒过来,随即梅争寒也茫然地睁开眼,他压|在梁简的胸膛上,盯着梁简看了许久忽然笑起来,道:“第三层还去吗?”

    南柯一梦既能让梁简入梦梦前生,自然也能唤起梅争寒前世的记忆。可是从那刻骨铭心的梦境里醒来,他却什么都没问梁简。

    梁简心里一紧,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前世和今生还是有所区别,他不知道该如何和梅争寒解释。他爱穆争寒也爱梅争寒,一个爱在前生,一个爱在当下。

    梅争寒叹了口气:“对不起,我让你等了很久。”

    梁简一愣,梅争寒挣开他的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看着他发怔的面容,道:“你一个人带着记忆找到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的我时,心里有没有觉得难过。”

    梅争寒也好,穆争寒也罢,他们都是梁简爱的那个人。能为他杀出重围,能为他在幽冥上摆渡,也能为他推行新政给他名正言顺的身份。前尘如梦已逝,但记忆并没有消失。

    梅争寒看完那一幕幕相识相知的场景,能够感受到当初穆争寒决定隐忍下感情的苦涩,他理解那种感觉,如果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拥有和厮守固然让人高兴,可当这一切得到的结果不是甜蜜,放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错过了一个荒唐的前世,庆幸今生得以长相守。

    梁简的眼眶有些发热,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他害怕梅争寒知道这一切后会觉得不公平,因为他的爱来自前世的穆争寒,从一开始就充满预谋。可实际上,这两个人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早一点和晚一点罢了,若是不遇见他,梅争寒又何尝不是新生的穆争寒。

    “能和你重逢,遇见活着的你,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难过。你忘记了没关系,我还记得就好。就是前世我不懂,给你留下的记忆不算美好。”梁简有些遗憾,要是前世多正视自己的心思,他们能回忆的美好也会多一点。

    梅争寒笑了笑,把和梁简交握的手举到眼前,道:“遇见你我的人生才算完整,你是我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又岂会不美好?”

    梁简的眉眼染上笑意,梅争寒拉过他的手落下一个吻,眼神热烈如火。梁简被看的耳垂泛红,轻咳一声道:“都到这里了,第三层也顺便去看看。”

    十一枚青玉印和一枚青玉玺是打开第三层的钥匙,条件如此苛刻,里面却并没有让人欣喜若狂的荣华富贵,金银珠宝。

    有的只是真正的墓穴,葬着两个相爱却不能相守,只能死后同棺的可怜人。

    梁简和梅争寒站在棺椁之前,看着面前石碑上记载的事,不由地感慨万千。

    “没想到太|祖竟然和你的先祖葬在一起,皇陵里的只是衣冠。他们当日迫于人言分开,都不希望对方在后世史书上留下骂名。我突然很庆幸我们生活在现在,让我有能力去推行新的法令,娶你而不落人口实。”

    同样历经战乱,同样爱上一个男人,梅争寒觉得自己比太|祖幸运太多。

    梁简的目光落在石碑的下半部分,上面记载的是关于血月传说的事,和从皇宫流传出来的版本大同小异。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梁云赴策算后世数百年,本意是让梁家在皇室微弱之时出手相助,但最后却因时局变动形成一盘谋算天下的棋。

    即便不能相守,他心里也在乎那个人。

    梁简低头沉默片刻,转身道:“就算你不能娶我我也不会走,我不怕背上骂名。相反,我还很想做个魅惑君上,祸国妖民的乱臣。”

    梁简不是梁云赴,太|祖也不是梅争寒,他们选择逃避,可梁简和梅争寒选择面对。

    “你做乱臣,那我便做昏君,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绝配。”

    我要和你永不分离,长相守。

    第172章

    宋远和杨君宁在王城定居后, 千羽门却仍在红叶城发展没有搬迁过来。天子脚下虽然繁华,却不如乡野之间自在。他们毕竟是江湖人, 真到天子脚下说不定还会感到束手束脚。

    宋远和杨君宁也不勉强他们, 只是每年都会回来看望一次。他们两个人也不小了, 特别是杨君宁, 一身男儿装扮到处晃悠, 半点准备成亲的意思都没有, 两老要是问起有没有心属之人, 她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一个劲装傻。

    许是看出杨君宁这辈子出嫁无望,两老彻底心死把目光转向宋远。宋家和杨家是故交,宋家两老辞世后杨门主和夫人把宋远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疼,哪怕之前杨君宁和宋远因为孙胜的存在闹过不愉快,两老对他还是视如己出。

    亲事是两老的一块心头病, 宋远和叶白衣的事他们并不知晓, 所以对宋远的事颇为上心。杨夫人更是张罗着媒人给宋远说亲, 送了不少姑娘的画像给宋远看。他们知道宋远现在位高权重,选的女子都是贤良淑德有家世背景帮得上宋远。

    看着杨夫人送来的美人图, 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宋远不由得感到头疼。杨夫人还在介绍那些姑娘,只恨不能让宋远都娶了。

    宋远揉着额角,在杨夫人又准备开口时, 口不择言道:“杨姨,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杨夫人一愣, 回头看了眼宋远,立马放下手上的画册追问道:“原来你这孩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难怪对姨介绍的这些姑娘都不感兴趣。不过你既然有心上人怎么不跟姨说呢?是不是这姑娘家情况特殊不方便讲?那你和姨说说这姑娘性格怎么样。成亲可是件大事,主要还是得性格合得来才行,不然以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谁受得了啊。”

    杨夫人不看重门第,不拘小节,不然也养不出杨君宁那样洒脱的姑娘。她见宋远遮遮掩掩,以为是姑娘家有难言之隐,心里不由地着急。

    宋远自觉忽略姑娘二字,想起叶白衣冷冰冰的样子,鬼使神差道:“他脾气很好,从来没和我生过气,吵过架,事事都让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