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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简让江盛雪往他身侧靠一点,侧身挡住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这才伸手去扶跨出马车的梅争寒。和江盛雪相比,梅争寒的待遇可好多了,梁简握住他的手,让他稍微蹲下来一点,然后拦腰把人抱下来。
突然凌空让梅争寒很不适应,落地之后总感觉没站稳,抓住梁简的手没松开。他凭感觉感受江盛雪的方位,伸出手想去拉江盛雪,被江盛雪拍开。
“别闹。”梁简靠近梅争寒,低声在他耳边轻语。梅争寒吐吐舌,他此刻玩心大起,才不会把梁简的话放在心上。
“这位官爷,我们人都在这儿了,现在可以走了吗?”梁简紧握着梅争寒的手,用身体挡住江盛雪,抬头问面前已经看傻眼的官兵。
梁简说话的时候刻意用了内力,致使声音落入官兵耳中如同惊雷一般,让面前的官兵瞬间惊醒。
“呃……可以……嗯,你们……”官兵意识到自己失态,合上惊讶的下巴,擦了擦嘴角,一时语无伦次起来。他的目光在梅争寒的身上停留好一会儿,毫无恶意的问道:“这位公子的眼睛……”
“舍弟不日前眼睛受伤,暂时不能见光。若是你们觉得不妥,可以解下绷带给你瞧瞧,不过……”梁简说着说着,神情哀伤起来,扭头看着梅争寒,苦涩道:“他伤势有些恐怖,唯恐吓着你们。”
梅争寒听着梁简声音不对,手指在他掌心轻挠,配合道:“兄长不必忧心,大夫说有复明的可能,等过一段时间拆了绷带,说不定就能看见了。既然官爷不放心,那我自己解下来给他们过目。”
梅争寒说完,将手从梁简掌心抽出来,准备解绷带。
官兵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过要看梅争寒的眼睛,见这兄弟二人如此配合,连忙阻止道:“不必不必,我们就是例行询问,公子伤势严重,还是小心些。”
“多谢官爷关心,那我们可以走了吗?”梅争寒本来就是做戏,对方都这样说了,他也顺坡下了驴,温和的笑着询问。
他本来就生的俊朗,器宇轩昂,哪怕遮住如水平和的蓝色双眸,也不损自身风采。这一笑,犹如春风化雨,温和有礼,让人心生好感,在心里赞他一声好气度。
官兵被他笑了个大红脸,退到一旁让出过道,抬手示意他们请便。梅争寒看不见他的手势,等梁简伸手过来扶他,才知道可以走了。梅争寒正在兴头上,高高兴兴的扮演一个看不见的瞎子,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搭在梁简的身上。
眼睛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光度,梅争寒的听觉变的灵敏。哪怕是在细微不过的声音,他此刻也听的一清二楚。梁简走的不快,一路上都很照顾梅争寒的速度,遇上泥潭还会提醒他小心脚下。这一幕让旁人看来,颇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可惜了,多俊的一位公子,怎么就是个瞎子。”
等梁简三人通过城门,刚才盘查的官兵才和身边的同伴感叹。看到梅争寒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只觉眼前一亮,心想那画中仙也不过如此。
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因为时疫起来的太快,诗友会提前散场的红叶城看起来有些凄凉,瑟瑟秋风吹动猎猎展旗,街道上行人匆匆,很多店铺都店门紧闭,看不见人影。排队的长龙一直到街尾,大家看着逆行的梁简三人,窃窃私语。
这些等出城的人有江湖侠客,有商贾大户,也有讨生活的老百姓。大家无一不是满面愁容,神色憔悴。他们中大部分是前来参加诗友会的游人,没想到遇上这种糟心事,心里都又急又恼。小部分是红叶城的百姓,担心染病离开去投奔亲戚。
梁简他们一路走下来,看见不少老弱病残被留在城中,有些染病的穷人没钱医治,又担心传染给家人,有家不归,找个墙角躺着等死。红色枫叶落满身,像场红色葬礼,那是艳丽下的悲戚。
“若非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这是红叶城。”
江盛雪看着满街躺着等死的人,秀眉轻皱,红叶城是主城,就算发生时疫,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城中不是没有大夫,只要抽出人力,分工治理,完全可以控制住疫情。
梅争寒听到感叹,想摘掉绷带,被梁简抬手阻拦。梁简对这个情况也是始料未及,他听那汉子说城主让染病之人留在城中时,还心想这城主总算不是昏庸无能之辈,知道把疫情控制在城中,不带出去。谁料城中情况根本就是放任自由型,这样下去,岂不是要把染病的人困死在城中,把城变成死城。
“滚开,莫挨老子,谁知道你有没有传染。我这儿也没药,你要找药你去城主府,现在城里有点本事的大夫,都被城主召去了。城中的药材也都被那些有钱的人抢完了,我就这一点,还不够我一家人用。”
梁简三人转了好几条街,发现情况比他们以为的还要严重。城中竟然连药材铺都关起门,这无疑让人求医无门。他们又走了一条街,好不容易看见一家开门的药铺,准备过去询问。不想他们还没走近,就听见急躁的怒吼声从铺子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被人从门里推出来。
那妇人一身罗裙,面容憔悴,被推的一个踉跄,踩住自己的裙角,从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滚下来,跌的头破血流。她艰难的撑起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店铺里的人听了,走出来骂骂咧咧道:“真他娘的晦气,要哭丧到别处哭去,现在到处都是要死的人,不多你一个哭丧的。”
那说话的人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穿着锦衣罗段,手里抓着一把草药。他骂完人后,还嫌不够解气,又朝妇人吐了口唾沫。
江盛雪看的气血上涌,连忙走到妇人身边,对胖子怒目而视。那胖子见她貌美如花,面色稍缓,怪叫道:“哎哟,这时候还能在城里看见如花似玉的美娘子,可真是福气。姑娘,你看现在大家都是活一天算一天,你要不跟了我,我保管你余下的日子□□……”
胖子说话下流难听,眼神色眯眯的盯着江盛雪,一会儿工夫从她的脸看到胸,看到腿,龌龊至极。江盛雪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梅争寒见不得江盛雪受气,闻言沉声道:“再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这声音不高,但警告和杀意显而易见。
胖子这才发现还有两个人大男人跟着江盛雪,说话的是个瞎子,他本不惧,只当他外强中干。可等他看见梁简时,被梁简似笑非笑的眼神吓的浑身一抖,仿佛是被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盯上,凉气从脚底窜上来,浇他一个透心凉。
胖子此刻还能在城中稳坐自然有些本事,当下做出决断,知道这些人他惹不起,不敢在反驳梅争寒,一边骂着晦气,一边进屋关门。
江盛雪深吸口气,把心头的情绪都压下去,蹲下身去扶妇人,不料被妇人推开。那妇人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一旁的墙角跪地弯腰,从地上搂起来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哭的更加伤心。江盛雪注意到那孩子昏迷不醒,脸色绯红,是高热不退的症状。
“我苦命的儿啊,为什么染病的人不是我。老天爷,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苦命的孩子,是娘没用,娘救不了你。”
妇人哭的肝肠寸断,一颗心都在自己孩子身上,连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也不顾,恨不得替孩子承受这份痛苦。
江盛雪叹口气,走上前去,道:“大婶,你要是信得过我,让我帮孩子看看吧。”
第22章
江盛雪的话让搂着孩子痛哭的妇人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江盛雪,红肿的眼中燃起希望,她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泪痕,啜泣道:“姑娘,你是大夫吗?”
江盛雪点头,妇人像是想起什么,道:“可是刚才那个掌柜说城里的大夫都被城主叫去了,你怎么没去?”
“我不是江城的人,我和两位兄长来此投奔亲戚,但是没想到……”江盛雪把之前编好的说辞对着妇人说一遍,话点到为止,最后那声叹息让妇人深有感触。
妇人把自己落下来的头发拢在耳后,眼眶含泪,她松开自己的孩子,把他的手递给江盛雪,这是同意江盛雪诊治。江盛雪蹲下身给孩子检查,妇人在一旁焦急的看着。她对这些一窍不通,出了事也找不到人帮忙,自己什么土办法都用过了,孩子还是高热不退。
梁简扶着梅争寒过来,就目前城里的情况,对妇人询问道:“这位大婶,我们刚到这里不清楚情况,你能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看到自己的孩子有人诊治,妇人稍微分出心神在其他事情上。刚才着急孩子她也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这两位公子模样俊俏,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妇人恍惚了一下,拘谨的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孩子,伤感道:“城里闹瘟疫,疫情起来的很快,根本控制不住。我家那口子知道孩子染病,丢下我们娘俩走了。我带着孩子出来求医,却找不到一家开门的医馆。好好的一座城,还没两天就变成这个鬼样子。”
妇人说道自己丈夫丢下他们离开的时候面色十分平静,一点波动都没有。生死面前,一切看淡,比起不负责任的丈夫,孩子更牵动她的心神。
梅争寒闻言轻叹,想起城门口那个痛哭的汉子,觉得有些讽刺。都说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可是灾难面前,顶梁柱倒的比什么都快。
梁简环顾四周,只见秋风瑟瑟,红叶萧萧。墙角病患数千,医馆却无一间。等死的人坐在街边,神情麻木,眼神空洞。昔日繁华的城池不见踪影,疫情蔓延,把它变成祸源之地。
梅争寒虽看不见,但能从妇人的话里听出不对劲,他有些愤怒,沉声道:“难道城主就没采取一点措施对你们进行援救?”
妇人摇头,梁简接过话道:“既然把大夫都叫走了,想必是要想办法的,只是尸位素餐的人多,办法想的慢。苦了这些老百姓,连个看病的地方都没有。”
一座城找不到一个大夫,也不知道这个城主是想办法还是怕死,把大夫都留在身边,方便使唤。
梅争寒对这个说法不能苟同,讨论办法和救人并不是两件冲突的事,偌大的城池,难道只有三两个大夫会看病,还都被叫走,连个多出来看病的都没有?也不知道城主本意是要控制疫情还是放任疫情。
江盛雪给孩子诊治的时间有些长,她秀美轻皱,面色微沉,情况看起来并不乐观。妇人一直注意她的神色,见状心里揪紧,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我孩子是不是救不好了。”
“我能治,只是比较棘手。”江盛雪站起身,道:“而且听刚才那人的意思,现在城里很难在买到药材。”
听说孩子的病情能治,妇人面露喜色,可是还不等她高兴完,江盛雪的下一句话就把她的希望抹杀。是啊,救人需要药材,可是现在城里哪里还能买到药?就算有人卖,也肯定是千金难求。她家的银两都被丈夫拿走了,她现在根本没有钱。
一想到是这个结果,妇人心如刀绞,面如死灰,抱着孩子低声啜泣。她的哭声不大,却尖锐的像野兽痛失幼崽,悲恸哀伤。江盛雪听的心里难受,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她纵然医术高超也救不了这个孩子。
梁简对这种事情本来没有多少兴趣管,但妇人哭的太伤心,他不知怎的想起自己爹娘,心里有些窝火。他看着最近的这间药铺,心里起了打家劫舍的念头。现在城里乱成这样,他就是劫了这家人,也没人有闲工夫来管他。
梅争寒和梁简差不多的心思,妇人的声音就像一根根针往他脑子里扎,他听的一个头比两个大。他心想自己已经是官府通缉的人,在劫人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今后沦亡天涯。
“大婶,你给我点时间,这个病症不会马上要人命……“江盛雪出言宽慰妇人,她揉着额角,心里其实已经有主意。
而且这个主意不单单是救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只不过这个法子冒险,会把梁简和梅争寒牵扯前来,她并不想用。她想救人,但救人一事也要量力而行。如果为了救人,而把身边的人搭进去,那不是舍己为人,那是蠢。
妇人不知道江盛雪的考虑,她听见要人命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更加慌神。
江盛雪如何劝都无效,心里叹息不止。
梅争寒握着梁简的手,靠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要不我劫了面前这家药铺解此时之困。”
“解一人之苦而不能解他人,劫了也没用。”梁简刚才的冲动已经平复下来,心里有了其他的思量,道:“现在城里时疫横行,他宁愿握着药在城里死守也不走,想必身家性命都系于此地。时疫他怕不怕?肯定还是在意的。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上门告诉他有解时疫的药,你说他愿不愿意合作?”
“当然愿意,他肯定不想死。既然如此,我们先礼后兵。要是他不答应,就你唱白脸我□□脸,威逼利诱。”
梁简的办法比起劫舍更好,梅争寒毫不犹豫的肯定他的办法。
这次梁简没有很快回应梅争寒,他看着梅争寒高兴的面容,在心里微微叹口气。
这个办法自然好,只要得到药材,加上江盛雪的医术,可以有效的控制疫情。然后呢?城里突然出现神医,城主那边肯定会来人盘问巡查,一层层问下来,他们的身份就遮不住了。到时候,城主对梅争寒斩杀县官一事,真的能大度的不过问?
就梁简前世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城主决对不是能宰相肚里能撑船之辈,卸磨杀驴倒是常有。如果身份暴露,药方也泄露,只怕他们三人就要成为城主居功的垫脚石。
只不过这些话梁简此刻不能说,他抬头看向江盛雪,发现江盛雪也在看着他。江盛雪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梁简挑眉,见江盛雪这个样子,略思索就猜到她心中所想,冷笑道:“别想了,不可能的。”
被梁简戳破心中所想,江盛雪咬唇看着他,不甘心道:“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因为你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你,你想用治时疫的功劳去抵你哥的罪名。”
梁简的温柔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梅争寒的身上,少部分间歇性会转移到别人身上。江盛雪□□妹妹的名号,梁简对她算客气。这一路能照顾就照顾,从来不委屈她。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梁简的态度变的坚决严肃,他比江盛雪更了解这个城主,简明扼要地把此地的关系厉害剖析给江盛雪听,不希望她心存侥幸。
江盛雪一番好意,但思量不足,被梁简一顿说教,心里有些委屈。她揪着自己的衣袖,忍住没和梁简争论,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其他人就不说了,这个孩子在这样下去,就算救回来心智也会受损。”
这话说的没错,并非危言耸听。梁简揉着眉心,问妇人家在何处,让她先安顿孩子,别再外面吹风加重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