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正一直在看着他，段望估计是找到合适的了，正在用法术清理周边的石头，他只需要抬抬手就能将杂石挥到一边，确实不费力。穆正眯了眯眼，有些心不在焉。

    他眼神刚移开，便忽地瞥见段望挥出去的一块石头突然又滚了下来，而段望埋头清理其他石头，看着并未察觉。

    穆正瞳孔一缩，放在身侧的手陡然握紧，淡金的光芒从指缝中透出，只见他稍作翻转，那块石头便换了轨迹，沿着段望身侧滚了下去。

    他一口气尚未松下来，便突觉胸闷，一时没忍住咳嗽起来。

    段望似是察觉到异样，有些疑惑地往山下看了一眼，便恰好看到穆正弯着腰，还有些站不稳。

    他心中一紧，迅速瞬移过去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穆正由他扶着抬起头，脸色微微发白：“……没事，只是呛着了。”

    段望还是紧张，扶着他回屋坐下：“好好的怎么会呛着？你……”

    他说着便要去探测穆正的脉象，却被穆正反过来扣住了手腕：“还说我，那块石头差点砸在你身上，把我吓得不轻。”

    段望愣了愣想到刚才的异样，估计是穆正担心他一时着急才呛着了，于是很快道：“我没事啊，砸一下也不会怎么样……”

    “我心疼，”穆正喝口水算是缓了过来，微微喘气道，“别管那些了，我们用不着。”

    段望见他有些虚弱，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先应下：“好，你别操心，歇一会儿。”

    ……

    段望没想到他真的会再次遇到虞芒，还是在人界。

    他与穆正已经安安稳稳在荒山住了几个月了，期间天帝来过几次，每次都会送些补灵力补身体的丹药灵物，宋晓妙还锲而不舍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他自己也会定期出去置办些食物或其他东西……

    除了这些，与外界就再没其他联系了，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就不信如果有一天穆正真的要走了，自己拼尽全力会留不住……但如果真的没办法，一起死也挺好的。

    他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后来在穆正面前，甚至都不用灵力。倒不是怕会刺激到穆正，只是想陪着他一起普普通通的，他已经习惯了这样平淡的生活。

    但虞芒就突然出现了，在他一如往常出门的时候，他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突然便感应到了十分浓重的魔族气息。

    他脚步刚顿住，一道黑影便出现他眼前，身上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雾。周身的邪气吓得人们四处逃窜。

    段望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如果不是气息辨识度太强，他根本认不出这是虞芒。

    对方披了一件紫黑色的斗篷，宽大到垂在地上，脸上也只剩下死白的下巴楼在外面。就算如此，却还是能看出他削瘦的身形，段望甚至觉得里面只剩下骨头架子了。

    虞芒的声音倒是没什么变化：“穆正在哪儿？”

    目的也没什么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九点尖牙。

    ☆、你完蛋了

    “死了。”段望淡淡道。

    外面现在都这么传，人界都开始给建庙纪念了。都说重明鸟与獬豸反目成仇，当时那一役，神兽相战两败俱伤。重明鸟当场丧命，獬豸虽略胜一筹，却连独角都没保住，身受重伤，没多久就也死了。

    “不可能，”虞芒冷厉道，“我与他同为神兽，你别想骗我！”

    段望皱起眉：“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虞芒闻言冷笑：“就是因为都这样了，我才不能放弃，我迫不及待想看见，他什么都没有的样子……”他说着便有些疯癫地笑了起来。

    段望本来都打算放下一切了，但现在见到了虞芒，有一次听到他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才知道这么长时间，心中的恨意不消反增，他此刻是真真实实，想要亲手折磨死虞芒。

    他想着手上便蕴满了灵力，这几个月没有用，灵力早已恢复到最充盈的状态，他手掌只稍稍翻转，周身便被灵力笼罩，衣摆与发丝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灵力已经强势逼了过去。

    虞芒虽早有防备，却还是被逼退了数步，宽大的斗篷随风摇晃，没有勾勒出一点身形，仿佛里面是空的一般，显得分外诡异。

    段望的灵力继续逼近，虞芒往后又退了几步后，竟是站稳了。一明一暗的强烈灵力直接对峙，周围的小摊甚至房屋都被掀了起来，一时幌旗砖瓦都被卷起，灰尘也随着灵力波动而漫卷，周围满是人们的慌张喊叫声。

    “我既然敢来找他，自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虞芒在对峙时说话仍旧平稳，“你方才已用了全力吧？”他说着便又笑了起来，声音极为刺耳。

    段望并未答话，神色也丝毫未变，只是心中念诀，手臂陡然一收，再次攻去时，竟是比方才还多出一倍的灵力。

    虞芒的身形猛然晃了一下，勉强没有倒下，然后便也迅速加强的攻势，两人闹出的动静甚至到了山崩地裂的地步，脚下的平地已自中央散出裂缝，整条街道都在这一刻变为废墟，不少房屋都摇摇晃晃塌陷了进去。

    “是我小看你了，”虞芒这次的声音便能听出吃力了，“段望，没想到你还藏得这么深。”他的力量已经开始逐渐占下风。

    段望已觉得眼前有些晕眩，但除了额上的冷汗，再没有任何痕迹能看出他现在很吃力。他实在没想到虞芒还能残留这么多灵力，他不知道虞芒是怎么做到的，但自己的灵力似乎已经用到极限了，他一直没弄清自身灵力到底有多深厚，这回彻彻底底清楚了。

    现在便是比谁更能坚持得久，虞芒明显也到了极限，而且并不胜他，只要他能坚持住，虞芒便有可能彻底灰飞烟灭。

    他刚打算试试还能不能再拼上一层灵力，远处突然闪过一道十分耀眼的光芒，速度很快，他与虞芒都尚未反应过来，那道光亮便已到眼前，巨大的灵力劈开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光束，段望与虞芒都猝不及防被逼飞了出去。

    身体腾空的那一刹那段望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一定是他的错觉，他竟然感觉到了穆正灵力的气息，他一时连眼珠都不会动了，下一瞬便突觉腰间一紧，随着撞进一个再结实不过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席卷过来。

    穆正抱着他撤出很远，才借着灵力将他放在了地上。

    “……你，”段望瞪大了眼睛，脚挨着地的时候腿还在软。

    穆正单手揽着他，另一手蕴满灵力攻向虞芒。虞芒因方才一震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尚未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强盛而纯粹的灵力困住了。

    看见穆正时，他明显抖了一下。

    穆正松开段望，施法用结界将他护住，然后缓缓逼近虞芒。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恢复……”随着他的靠近，困住虞芒的光芒越来越刺眼，竟是生生灼烂了他身上的斗篷。

    “你都能借着万千死亡的魔灵获生，还有什么不可能？”穆正的声音冰冷到了极致。

    虞芒全身颤抖一看便是忍受着巨大的痛楚，他身上的斗篷越来越少，露出了被遮挡的森森灰骨，看着十分恐怖。

    “你竟然……”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剧烈而贪婪地喘着气。

    穆正手上的灵力还在增强：“虞芒，既然你非要争，那我赢了。”

    虞芒听了尖叫起来：“不！赢的是我，你已经被我废了，你已经没有灵力了，这都是假的！这都不是真的！”

    他喊着喊着便发不出声音了，斗篷已经灼烧殆尽，他全身都冒起青紫色的浓烟，骨头开始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是真的，你确实不如我。”最后穆正便站在那里，只是用了一只手，便将他彻底化作了一捧灰尘。

    虞芒彻底死了，穆正缓缓收回手，周围重新恢复平静。

    他们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惹来了不少仙神精怪，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天帝也带着随从与几千神兵很快赶到。

    穆正却没顾那些，转身便去找段望，他还站在原地，站在他设下的结界里，尚未反应过来。

    穆正来到他跟前，撤了结界将他揽在怀里，抱得很紧：“都结束了。”

    段望整个人还在僵硬，像是冻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几乎没有。

    穆正等了一会儿，心中慌乱刚准备松开他看看，却被段望用很大的力量推开了。

    “……你恢复了？”段望与他对视，但眼神还是有些呆滞。

    穆正微微勾唇，“嗯”了一声：“你刚才都看见了。”

    段望眨了一下眼，又问：“你和以前一样了？”

    “嗯，”穆正很有耐心地解释，“我的修为与灵力相连紧密，灵力回来，修为便也完好无缺，神格也恢复完全，和以前一模一样。”

    段望眼睫闪了闪，点了一下头。穆正见他似是反应了过来，便抬手要去抱他，段望却有些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独角呢？”

    穆正闻言笑了笑：“自是也回来了。”

    “变出来我看看。”段望说。

    穆正闻言怔了一下，四周围着许多人，都在议论猜测，天帝也站在高处没有靠近，似是都在等他化出獬豸的真身。

    “好。”他柔声应道，他这次只是为段望一个变的。

    话音刚落，他周身便笼罩上了夺目的光芒，段望尚未反应过来，獬豸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近距离看獬豸又是另一番感受，他只觉得獬豸周身威严逼人，让他忍不住仰望，虽然他确实需要抬头才能勉强跟獬豸对视。

    他紧紧盯着獬豸明亮的双眼，獬豸乃镇法神兽，双目自是不怒而威，但不知为何，他还是从中找到了温柔。

    最关键的在于獬豸头顶的独角，自獬豸化出真身的那一刻起，周围的议论惊呼声便炸开了，天帝更是第一时间迈步过来，是獬豸用结界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段望离得足够近，近到甚至能看清獬豸独角上的纹路，他皱了皱眉，缓缓抬起手：“低头。”

    獬豸闻言微愣，知道他要干什么后很听话地垂下脑袋，将独角送到了他的手边。

    段望摸上的那一刹那似是听见外面的惊叫声又大了一倍，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真的。

    他一遍遍试着獬豸体内的神力，充盛，纯粹，甚至比以前还要强……然后，独角的手感还不错。

    獬豸任由他细细感受着，直到段望心里彻底踏实收回了手：“变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