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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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门道。”

    风雪崖收起紫瞳魔灯,对霸下的评语恍若未闻,淡淡道:“三天前,我已命人将重玄金华香檀给桑土公送了过去,咱们两不相欠。”

    虽然嘴里是这么说,但心中却已承了小蛋极大的情,只是他生性孤傲,殊不愿流露于言表罢了。

    小蛋闻言惊喜交集,没想到自己白白担了好几天的心思,风雪崖早暗中给办妥了。

    风雪崖不待他开口,接着道:“如果没有其它事情,老夫这便派人送你们出宫。”

    小蛋牵挂着晏殊母子安危,又惦记着厉无怨等人,自是归心似箭、毫无异议。

    不料屈翠枫却上前一步道:“风伯父,小侄能不能在宫里多留几天?”

    风雪崖一怔,漠然问道:“我已将重玄金华香檀送给了桑土公,你还有什么事?”

    屈翠枫道:“小侄这几日在宫中结交了不少圣教兄弟,与他们把酒言欢甚是尽兴,所以想再多逗留几日,请风伯父准允。”

    谁想得到风雪崖毫不留情面,说道:“不行,你必须和小蛋一起离开,不得停留。”

    屈翠枫见自己的请求被风雪崖不假思索地一口驳回,不禁大为窘迫。可他实是有为而来,就此离去终是心有不甘,想了想道:“那可否容小侄去向他们道别。”

    风雪崖听他推三阻四始终不愿离开,心头疑窦大起道:“你到底为何事而来?”

    屈翠枫教风雪崖锋锐森寒的目光盯得心里发虚,枉他平日里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偏在这要命的当口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嗫嚅道:“我??小侄、我──”

    “呼──”突然间,他的身上焕放出一团绚烂刺目的金煌煌璇光,一如烈日般炽亮燃烧,将整座销金斋尽数笼罩在它恢宏盛大的光芒之下。

    风雪崖灵台警兆骤生,尚不及细想,便朝着屈翠枫一掌拍出,抽身往后飞退。

    空气中“嗤嗤”锐啸不断,密如疾雨,一缕缕金色的光针漫天奔放,向他激射而来。

    风雪崖临危不乱,反手掣出名震天下的魔道至宝玄冰玉如意,意起劲随在身前划过一道弧光。“呜──”百曲碧澜勃然迸发,青色的光飙如云柱般旋舞奔流,弹指间便将射来的光针一一绞碎,化于无形。

    然而没等他站稳脚跟,弥漫的金色光雾中,又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了风雪崖的背后,一抖手中青铜金丝拂尘“砰”的闷响,结结实实打中了他的背心。

    剎那里,风雪崖的护体真气被轰得四分五裂,但感到后心犹如炸裂一样生出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哇”地飙射出一口暗红色的血箭,身子如枯木般朝前飞跌。

    这一串兔起鹘落突兀异常,任谁都来不及反应。小蛋做梦也想不到风雪崖会遭突袭,待他回过神来举目望去,只见一位黄袍老道手握拂尘傲然屹立斋中,顿时情不自禁地失声叫道:“鹤仙人!”

    屈翠枫被风雪崖仓促间击出的一掌扫飞数丈方始站定,英俊的脸庞上面无血色,呆呆望着鹤仙人,似乎同样也不清楚这魔头从何而来,又为何遽然出手重伤风雪崖。

    风雪崖修长的身躯一连撞翻几座鼎炉,“砰”地摔落到墙角。他面色惨淡如金,胸口衣襟热血洒溅,晦暗的眸子恶狠狠注视着鹤仙人徐徐站起身形,却又猛地剧烈一晃,差点再次软倒在地。

    斋外的两名护卫听到里面发出的异响,双双奔入斋中,叫道:“教主,你怎么了?”

    鹤仙人也不多话,右手青铜金丝拂尘轻描淡写地往外一掸,尘丝上光芒爆涨,“呼呼”连声凌空打出两束金色弧光,彷似仙鹤舒展的双翼左右开弓袭向护卫。

    那两名护卫高喝拔剑招架,金色弧光击在两人的剑上如切腐竹,只听清脆的“喀嚓”一响,剑断血迸,一对硕大的头颅齐齐飞射上天,死于非命。

    风雪崖目睹两名追随自己多年的贴身护卫惨死,心中一恸,眼眸中迸射出刻骨铭心的怨毒寒光,沙哑的声音喘息道:“风某受教了!”

    鹤仙人施展鹤翎仙刃连毙魔教两大好手,眼睛也不眨一下,悠然说道:“风教主应该明白,你捱了致命一击还能站起来开口说话,全是赖贫道手下留情。”

    风雪崖森然一笑,一边运转魔气压制伤势,一边急思对策,讥诮道:“不知道长所来何事,又为何独独对风某网开一面?”

    鹤仙人道:“风教主何必明知故问,咱们不妨来做一笔交易,用天道星图来换你的性命,也算合理公道吧?”

    风雪崖抑制不住“哼”地又吐了口淤血,嘿嘿低笑道:“敢情是为了天道星图!”他的视线缓缓射落在小蛋和屈翠枫的身上,木然道:“你们演的好一出双簧!”

    小蛋愣了下,旋即醒悟道:“不好,风教主误以为我们和鹤仙人是一伙的!”不由自主转过头朝屈翠枫瞧去,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斜靠在一座鼎炉上,昏死了过去。

    小蛋见状不禁暗自苦笑一声道:“风教主身负重伤,屈大哥又昏迷不醒,我这一下是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却不晓得,屈翠枫并非真的人事不省,而是在装昏。只因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风雪崖解释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所以只能假装出昏死的模样,以期摆脱嫌疑。

    数月前他出人意表地拒绝杨挚,舍越秀剑派不回,而追随罗牛来到天雷山庄寄居,本打算从此能有机会潜心参悟梦寐以求的天道下卷,岂料结果却大失所望,令他一度心灰意冷、自暴自弃。

    所谓山重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偏在他最为沮丧绝望的时候,结识了同样僻居在天雷山庄中的白鹿门门主卫慧,还与她有了肌肤之亲。

    或许是否极泰来,佳人得抱的屈翠枫灵光乍现,竟教他想出从卫慧屋中就近挖出一条通往黑冰雪狱地道的法子来。

    为了计划得行,屈翠枫可算是使出浑身解数取悦卫慧。想那卫慧虽是一门之主,但毕竟是个少女,又是情之所锺,难以自己,完全沉浸在了缠绵悱恻的甜蜜恋情中,对屈翠枫如胶似漆,千依百顺。

    然而每次鱼水之欢过后,屈翠枫便用迷香熏昏卫慧,在衣橱下方偷偷挖掘出了一条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接通到仅十数丈之遥的黑冰雪狱。

    那黑冰雪狱中本有洪荒异兽水灵魔虎坐镇,外人绝难接近。好在屈翠枫曾跟着罗牛来过一次,故而水灵魔虎对他毫无敌意,任由往来。

    无奈纸终究包不住火,屈翠枫行事再小心隐秘,日子久了仍旧无法瞒过枕边人。

    这一日他为了参悟那式“周而复始”的星图精髓,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居然忘了时间。等他推开衣橱从地道口出来时,才发现卫慧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屈翠枫大感意外,一瞬间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衣橱前,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的脑海里一团混乱,“我被发现了,她会不会向罗师叔揭发?我该怎么办,是赶紧夺路逃走,还是认个错,恳求她原谅?”

    他正胡思乱想着,不意看到卫慧姣好的玉颊上,无声无息地缓缓淌落两行泪珠,轻轻道:“你和我在一起,原来是另有所图。”

    屈翠枫渐渐镇定下来,讶异道:“她竟是哭了,显然对我并非绝情,不然又何苦一直守在屋里,却不去找罗师叔告发?”

    想明了其中关节,屈翠枫心情大为放松,轻手轻脚走近卫慧低声问道:“妳都看见了?”

    卫慧惨然一笑道:“你对着石刻如痴如醉,哪里还会注意到我?”

    屈翠枫默然须臾,叹了口气道:“妳错了,这法子是我在认识妳以后才想到的。当时和妳好上,我心里并无杂念,更没想过要利用妳。”

    卫慧不听他解释,凄楚道:“你既然已经做了,何苦还要骗我?屈翠枫,你瞒得我好苦!”

    屈翠枫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也从来没想过要骗妳。”

    卫慧抿唇不语,肩头轻轻耸动,发出低低的啜泣。屈翠枫从袖口里取出一方绢帕,默默递到卫慧面前。

    卫慧一把推开,哽咽道:“你还向我假献殷勤做什么?离我远点!”

    屈翠枫站着没敢动,只得讪讪握着绢帕道:“小慧,是我不好,妳别气坏了自己。”

    卫慧听他甜言蜜语抚慰自己,芳心猛地一酸道:“还是怨我太傻,被你的一番虚情假意哄得晕头转向,糊里胡涂就将自己连人带心都给了你。如今非但害了我自己,更对不起罗叔叔和秦婶婶??”

    屈翠枫听得心烦意乱,一咬牙道:“是,妳觉得我不好,觉得自己对不起罗师叔、秦婶婶,可妳有没有真心替我想想,我的苦处、我的冤屈又能说给谁听?”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妳也是亲眼所见,罗师叔推三阻四不肯将天道下卷传授于我。我爹娘尸骨未寒,杨挚放着血海深仇不报,迫不及待便抢坐了越秀剑派掌门,偏还对我惺惺作态、假意照拂。”

    他越说越激动,索性将郁积在心底多日的痛苦尽数宣泄出来道:“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这话一点不假。我爹娘在世时人人对我关爱有加,嘘寒问暖。可是现在,除了妳,还有谁会主动问候我一声,管过我的冷暖?”

    他说到痛处,眼眶也红了,缓缓抬起头长舒一口气道:“长这么大,我总算明白过来了,什么兄弟之情同门之谊,都是用来装点自己门面的东西!想要替我爹娘报仇雪恨,想要在天陆仙林扬眉吐气,只能靠自己!”

    卫慧的啜泣声渐小,心也慢慢软了下来,一时忘了再去责难屈翠枫,低声说道:“罗叔叔是个好人,他不肯传授天道下卷定有他的道理,多半还是为了你好。”

    屈翠枫“嘿”地一笑,说道:“为了我好?他为博取美名,宁可将天道星图教给素不相识的一个傻小子,却不愿让我多看一眼。难不成这也是为我好吗?”

    卫慧静默了片刻,幽幽道:“所以你才会悄悄挖开地道,潜入黑冰雪狱偷窥?”

    屈翠枫道:“不错,我是背着罗师叔偷偷窥觑了天道星图。但我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为了能够早日替爹娘报仇。否则的话,我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卫慧道:“可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怕我向罗叔叔告密么?”

    屈翠枫摇头道:“不是,我是不想妳为难,更不想因此连累到妳。”

    卫慧心一暖,道:“都这样了,你还说不想连累我?”

    屈翠枫低下头来望着她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妳仍不能谅解我,只管去向罗师叔告发。妳放心,我不会怪妳,更不会恨妳。无论事后罗师叔如何责罚我,甚而将我逐出天雷山庄,我都无怨无悔。”

    卫慧不动,也不说话,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屈翠枫心中一喜,强忍住兴奋之情沉声道:“我是走是留、是生是死,只要妳说一句话,我全都听妳的。”

    卫慧心弦剧颤,胸臆中的凄苦渐渐为一缕缕柔情所掩,小声问道:“如果我要你封上地道,今后不得再犯。你能答应我么?”

    屈翠枫心沉谷底,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求得了卫慧的宽宥,可到头来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但他情知此际卫慧心绪起伏极大,万不可操之过急,只好佯作不以为然地一笑道:“好,我答应妳!为了妳,我宁愿放弃父母之仇!”

    卫慧一震,脑海里不断有声音回荡道:“他为了我宁愿放下血海深仇,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刚刚收住的泪水不由再次夺眶而出,只是这回却多了幸福的意味。

    她将自己湿润的面颊,紧紧贴到屈翠枫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颗心强劲有力的跳动,声音低缓而又坚定的道:“你先回去歇息吧,今晚我在屋里等你。”

    屈翠枫一阵狂喜,用绢帕怜惜地替卫慧轻拭去面颊上残存的泪珠,不禁百感交集道:“在这世上,除了爹爹和娘亲之外,至少还有妳一个是真心对我好。”

    卫慧含泪而笑,双手环起屈翠枫的虎腰,宛若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幸福。

    经过这场风波后,屈翠枫不仅无需顾忌卫慧,反因有了她的遮掩,行动变得愈发顺利。不久就传出罗羽杉为万劫天君所掳的噩耗,罗府上下几乎空群而出,连天雷山庄的人也派出大半,四处搜救。

    如此一来,更没人过问屈翠枫的可疑形迹。他整日心无旁骛参悟天道星图,有时在黑冰雪狱里一待数日也无人发觉。

    可等他练成“周而复始”,回过头来想一鼓作气再参悟“星移斗转”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接连几日不仅毫无进展,反而屡屡走岔真气,险些走火入魔。

    这般的情形在他开始修炼天道星图时就曾出现过,不过没有这次明显而已。屈翠枫自不肯就此收手,依旧咬牙埋头苦修,只想着奇#書*網收集整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何况自己无论如何也没道理会输给小蛋。

    然而他恃强硬练之下,全身经脉竟日夜隐隐作疼,更可虑的是,丹田中不知何时生出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异体真气,时不时翻江倒海一番,搅得他痛苦难当。

    屈翠枫终于心生惧意,暂停强修“星移斗转”。说来也怪,经脉的隐痛逐日减轻,可那股莫名的异体真气却始终没有消弭。

    屈翠枫百思不得其解,又不甘心放弃,心情日益烦燥起来。虽有卫慧软语抚慰,也无法排遣心中焦灼。

    他左思右想,总寻不到原因所在,更不敢去找罗牛请教。何况罗牛夫妇为寻爱女四处奔波,他即使有心求教,也找不到人。

    到最后,屈翠枫的信心逐渐动摇,气馁道:“莫非我的资质真的连小蛋也不如?”

    念及小蛋种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表现,他又不禁自言自语道:“不会,我可是越秀掌门屈箭南和天一阁楚凌仙的儿子,怎会比不过一个来历不明的傻小子?”

    蓦地心头打过一道电光,醒觉道:一定是这天道下卷除了星图之外,另有要诀,罗师叔却并未镌刻在石壁上。

    “所以小蛋虽笨,但有他从旁指点诀窍,居然也能稀里胡涂地参悟出星图奥妙。而我只凭一己之力苦思冥想,能有今日的进展已是难得,可终究难以尽窥全豹。”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揣测得在理,心中却越加的郁闷苦恼,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一难题。

    这天,和卫慧无意中闲聊起当年正道六大剑派围剿魔教之役的往事,他陡然想道:“黑冰雪狱中的星图只是翻刻,真正的原图不是藏在了魔教地宫之下么?我若能照着真图参悟,所有难题岂非皆可迎刃而解?”

    可再一细想,那天道星图的真迹据说镌刻于魔教圣坛之中,较之黑冰雪狱更难越雷池半步。自己一介后辈晚生,和魔教又没多大的交情,如何能得睹真图?

    踌躇再三,屈翠枫终于痛下决心,决意到云梦大泽试试运气。当夜他留了封书信给卫慧,悄然离开天雷山庄,御剑往云梦大泽而去。

    可等他进了云梦大泽,屈翠枫又犯起了难,不知该寻个什么借口混入魔教总坛。

    他满无目的地在大泽中逛了数日,情绪逐渐低落,来时的满腔热情与希冀,便似这云梦大泽上空终年不散的阴霾,越来越阴沉迷茫。

    这天午后他草草用了些干粮,蓦然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隆隆雷鸣。

    起初屈翠枫并不以为意,只当是大泽中常有的天候变化。可很快他就发现这滚雷来得颇不寻常。

    大泽西方半边的天空都渲染得一片彤红,翻滚涌动的浓重云层里赤光咆哮,一道道雄浑可怖的血红色雷电,如天神的战斧般威猛无俦地向着下方苍茫的大地劈去,激荡起一团团浓烈的光雾。

    屈翠枫不禁心生好奇,腾身御风往响雷的方向驰去。还没到近前,高空中鼓荡的雷声犹如万马奔腾,震耳欲聋,激得他一阵气血浮动。弥漫的光雾烟尘中狂风呼啸,乱流飞旋,直教人睁不开双目。

    越接近,屈翠枫心中的惊异愈甚,催动真气护持周身,定睛向雷电劈落之处望去。

    只见在空旷的大泽上,一位身穿杏黄铯道袍的老者,盘腿悬浮在离地三丈的半空里,全身光焰缭绕,彷佛整个人都在燃烧,裸露的肌肤上现出怵目惊心的焦黑灼痕。

    他双目微合,左手在胸前摆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法印,右手握着一柄青铜金丝拂尘低低下垂,细长的尘丝一直拖曳到地面。

    从上方云层轰落的血雷,毫不留情地劈击在黄袍老道头顶的道冠上,炸开绚烂刺目的光花,而后如血红的潮水般溢满他的周身。

    每承接一次天雷的轰击,黄袍老道的身躯都会不由自主猛烈的摇晃,从体内爆发出妖艳的淡金色光芒,将破入的血潮消融去大半,剩余的那一小半则匪夷所思地导入右手拂尘,顺着尘丝泻入泽地。

    屈翠枫简直看呆了,一时怔怔地站在那里竟忘了隐身,心头充满难以言喻的震撼。

    黄袍老者好似察觉到周身有人接近,他猛然睁开低垂的双目,朝着屈翠枫这一方向迫视而来。

    屈翠枫对上黄袍老者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一凛,原来对方的眼眶里深深凹陷,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黄袍老者空洞的眸中遽然激射出两束金色剑芒。屈翠枫躲闪不及,只觉得身上一麻,如遭电击,旋即一头栽落昏死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那阵阵充斥天地间的雷鸣已然消逝,大泽上空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他躺在泥泞潮湿的泽地上,只感到浑身胀痛,脑袋昏沉沉的好像有千钧之重。

    迷惘中,他忽然听到有一个人的声音仿如从遥远的天外传来道:“你叫屈翠枫?”

    屈翠枫茫然点点头,看见了在自己身边那黄袍道士正漠然负手而立,除了身上的焦痕,已丝毫看不出方才遭受天雷轰击的印记。

    他猛地一惊,失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黄袍道士木然答道:“贫道不仅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来云梦大泽所为何事。”

    屈翠枫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一瞬间有些难以确定站在自己身旁的这个黄袍道士究竟是人是魔,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后问道:“你对我用了控神大法?”

    黄袍道士淡淡回答道:“差不多吧,你的小命如今都在贫道的掌握之中,所以最好别耍花样,不然对你我都没好处。”

    屈翠枫稳稳心神,试着从地上站起道:“道长到底要干什么?”

    黄袍道士的嘴角忽然逸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回答道:“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屈翠枫呆了呆,问道:“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黄袍道士注视着屈翠枫萎靡憔悴的面庞,一字一顿的说道:“天、道、星、图!”

    屈翠枫浑身俱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喉结轻轻颤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七章 魔教长老

    销金斋中,两名护卫的无头尸体横亘在门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鹤仙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望着已无再战之能的风雪崖道:“怎么样?你给句痛快话。”

    风雪崖费力喘息瞪视着强仇,情知今日已绝无幸免之理,一边拖延工夫抓紧调息,一边悄悄地积蓄真元,打算在最后关头祭出元神,与鹤仙人拼个玉石俱焚。

    突然霸下“呸”了一声道:“小爷先让你痛快痛快!”身上赤芒大放,瞬间轰出天雷地火。

    鹤仙人岂会怕了牠,稳稳立在原地,身不动、手不抬,撮唇朝射来的天雷地火喷出一束剑芒。

    “轰──”光澜爆裂,一团灼热的气浪翻翻滚滚朝四下扩散开来。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小蛋蓦地欺至风雪崖身侧,左手挽住他的胳膊,右手雪恋仙剑振腕虚划,在面前劈开一扇虚空星门。

    鹤仙人暗道一声“不好!”身形疾掠扑上,青铜金丝拂尘更快一步“呼”地挥出一记鹤翎仙刃,朝着星门电射而去。

    “砰!”鹤翎仙刃重重击在星门上,奈何终究慢了半拍,小蛋和风雪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星门之后,不知所终。

    星门崩裂消隐而去,鹤仙人颓然收住去势,懊悔道:“我怎么忘了他还有这一手凭空逃遁的伎俩?”正要凝神往销金斋外搜索,忽听门外喊杀声起,自是有人传出警讯,大批的魔教高手闻风而至,朝销金斋涌来。

    鹤仙人情知此刻即便锁定了小蛋和风雪崖的行踪,在一众魔教高手的围攻之下亦难以得手。他功败垂成不由杀机大炽,恨恨道:“索性杀他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看风雪崖这缩头乌龟能做到几时?”

    他冷冷扫过佯装昏迷的屈翠枫,低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反身杀向斋外。

    那边小蛋施展十三虚无遁术救下风雪崖,一起一落,两人逃至一条狭长的甬道中。

    风雪崖死里逃生,紧绷的神经不觉一松,“哇哇”连吐数口淤血,胸口郁闷稍减。

    小蛋惟恐鹤仙人追来,挽着风雪崖足不点地沿着甬道狂奔,右手接过霸下递来的瓷瓶送到他面前道:“风教主,你先用药。”

    风雪崖低头一看,正是自己赠给霸下的那瓶灵丹,可惜并不对症。他摇了摇头,忍痛从袖口里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乌黑瓷瓶,用嘴拔开塞子仰脖灌下。清凉的液汁顺喉而下,令得他心口一暖,痛感已不似方才那么强烈。

    正这时,两人的耳畔猛然响起鹤仙人的声音道:“风雪崖,你再不露头,贫道便杀尽宫内的魔子魔孙,让你当个光杆教主!”

    此际两人业已远在销金斋百丈开外,但听到鹤仙人的威吓话语,仍不禁凛然一惊。

    小蛋停下步履,低声问道:“风教主,怎么办?”

    风雪崖思忖道:“眼下圣教大半的高手都由殿兄弟统率离宫,四处搜救罗羽杉。留在总坛的教众虽多,可真正派得上用处的寥寥无几,万不是那老魔的对手。

    “可恨风某身负重伤,无力再战,环顾总坛,竟寻不出一个可以抵挡老魔的兄弟!”

    这时候鹤仙人又讥笑道:“风雪崖,你枉为魔教教主,居然贪生怕死,不顾兄弟义气独自偷生。堂堂的魔教传到你手上,迟早要被败光!”

    他的话语有若利刃一记记割在风雪崖的心坎上,直要滴出血来。风雪崖眉宇一蹙就要转身往来时路奔去,突然间又想道:“个人荣辱事小,圣教兴亡为大!”

    风雪崖牙关不知不觉在嘴唇上狠狠咬出鲜红的血丝,但他却彷佛一点也没感觉到疼。

    他目光望向来时的方向,彷佛看到一个个朝夕相处的圣教弟兄接二连三地倒下,心弦剧烈地抽搐扭紧,痛得他死死攥紧双拳。

    突然间,小蛋松开他的胳膊,晃身朝来路迅捷掠去道:“风教主,我回去瞧瞧!”

    风雪崖一惊,明白小蛋是怕自己回去送死,故此抢先主动下手。

    他心下感动,目光越过小蛋的身影落到甬道的岔口上,猛地一省,提气喝道:“站住,跟我走!”

    小蛋并不知风雪崖想出了何等绝处逢生的锦囊妙计,回身扶住他道:“去哪儿?”

    风雪崖往岔道口一指,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从这儿往右!”

    当下小蛋扶着风雪崖施展穿花绕柳身法,在纵横交错的地宫甬道间飞速行进。风雪崖心无旁骛目视前方,不断指点方位路径,彷佛全然忘了他的属下正在与一个盖世魔头进行着步步滴血的搏杀。

    突然风雪崖一声低喝道:“停!”小蛋闻声立止,脚下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稳稳地站定在一堵照壁前。

    风雪崖喘息不停巡视照壁上镌刻的巨型浮雕,艰难地伸手在浮雕右下角画着的一串惊鸟铃上弹指叩击,重三下轻两下,而后收手长出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照壁。

    须臾之后,照壁侧旁的石墙“咯”地脆响翻转,露出一扇暗门。暗门中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道:“风教主,请问您有何事?”

    风雪崖肃容问道:“静姑娘,雍、容两位长老现下有没有闭关?”

    那被唤作静姑娘的女子,依旧隐在暗门里答道:“没有啊,我师父和师叔都在。”

    风雪崖像是心下暗松了口气,颔首开口道:“风某有要事求见,烦静姑娘引路。”

    静姑娘瞥了眼小蛋,说道:“风教主,我只能带您一个人进去,他必须留在外面。”

    霸下听着风雪崖和静姑娘的交谈,心中大为惊奇,想不明白在魔教总坛内还有教主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风雪崖点点头,转脸叮嘱道:“小蛋,你在这里等我,风某去去便回。”蹒跚迈步走进暗门。

    那静姑娘伸手扶住风雪崖,向小蛋盈盈一笑示意,抬手在里面的石壁上一按,暗门徐徐关闭。

    霸下望着石壁忍不住问道:“干爹,这里头是什么地方?”

    小蛋摇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好像风教主进去是要求见什么人。”

    霸下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他一定是去搬救兵了。你没听他问起什么长老么?”

    小蛋也无心去瞎猜,捺着性子站在照壁前静静等待。

    约莫一盏茶过后,暗门一开,先前接风雪崖入内的那位静姑娘从里面走出,问道:“你是小蛋?”

    小蛋探头看了看,静姑娘身后并无风雪崖的踪影,微感奇怪地应道:“是我。”

    静姑娘似看出他的疑窦,说道:“风教主伤势过重,已然昏睡过去,正由我翎师姐照料救治。里面是敝教的圣坛所在,除了风教主外,即使本教的护法也不能擅入,所以方才只能请公子留在门外,尚请见谅。”

    原来暗门后便是传说中的魔教圣坛!

    小蛋禁不住又往里望了一眼,却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瞧不清,心里道:“当年罗大叔就是在这里头参悟出了天道星图,地宫一战连挫数位正道耆宿,力挽狂澜保全下魔教。”

    他听得静姑娘说到风雪崖昏死过去,忙又关切问起道:“风教主的伤不要紧吧?”

    静姑娘回道:“亏得公子出手相救,风教主虽然身上伤势颇重,幸无性命之忧。”

    小蛋放下心来,可一转念想到鹤仙人,心又一紧道:“我得走了!”

    静姑娘问道:“公子可是打算回返销金斋?”

    小蛋点点头,道:“那鹤仙人凶得紧,我也只能尽力而为,最好能把他引走。”

    静姑娘从容微笑道:“公子不必担心,我师父和雍师叔已经赶去了。”

    小蛋瞧她的神情似乎对自己的师父和师叔极有信心,好像只需这两人一出手,再强横的敌人也得乖乖授首,想必风雪崖也是抱定同样的念头,才舍下销金斋的血战不管,匆匆赶来求援。

    他苦笑了声说道:“静姑娘可知,打伤风教主的那人乃是散仙,修为高得出奇?”

    静姑娘花容失色道:“什么,那老道竟是个散仙?”

    小蛋见状,心猛然一沉道:“静姑娘,告辞!”转身御风沿着原路风驰电掣地奔去。

    静姑娘略一犹豫,冲着小蛋的背影叫道:“你不认得路,我带你去!”闪身追上。

    两人全速奔驰,小蛋发现静姑娘时不时向石壁上或悬或插的灯笼火把望去,而后不断调换前行路径,引着他渐渐偏离原路。

    他心头一动道:“这些灯笼和火把多半是魔教用以传讯的暗记。”

    只见静姑娘的神色越来越焦灼紧张,忽然道:“不好,我师父和雍师叔和那魔头已在太元殿交手了!”她身形似阵风般拐过一道弯,往左首的甬道掠去。

    小蛋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始终和静姑娘保持着半个肩膀的距离,好让她在前引路。

    静姑娘蓦地有所察觉,留神听他飞驰时气息悠长细缓,显然游刃有余,不由诧异地多看了小蛋几眼。

    不一刻,前方甬道便已行到了尽头,一座气势宏大的肃穆殿宇赫然呈现在两人面前。

    静姑娘凝神听了听,低声道:“还好,他们尚未动手。”语毕便抢身奔入殿内。

    但见太元殿内数百支火把高烧,百余名魔教教众剑拔弩张,将鹤仙人团团围在大殿中央。在鹤仙人的对面伫立着两位面蒙薄纱的妇人,身上衣衫一个全白一个全紫,赤手空拳与老魔鼎足对峙。

    静姑娘带着小蛋挤入人群站到前排,顿感凛冽的杀气迫面激荡,逼得她不得不全力以赴凝神相抗,始知小蛋所言果然非虚。

    殿内鸦雀无声,无数目光聚焦在了鹤仙人与魔教两大长老的身上,空气中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与压抑。

    小蛋注意到,在自己对面站立着的魔教高手中,有一位浑身浴血的中年男子器宇不凡,仪态威武,手中还拄着一柄乌黑发亮的长戟,在人群中显得十分抢眼。

    就听静姑娘小声介绍道:“他是”獒神“乌天怒,乃圣教”鸾凤鵰獒“四大护法之一。别看他模样粗豪,实是继风教主后的本教第一智囊。可惜其它三位护法都随殿副教主离宫未归,否则此战咱们的把握要大上许多。”

    原来二十多年前地宫大战后,魔教痛定思痛,着力培育教中的年轻一代高手。说是年轻,其实许多人岁数都已不小,只是较之风雪崖、殿青堂这些魔教的宿老而言,无疑要小上一辈。

    等到罗牛退位,风雪崖继任魔教教主,殿青堂也晋升副教主之位后,另外一位老护法雷霆也主动禅位,远赴海外寻仙,将魔教的四大护法之位全部空出。

    经过十余年严格的试炼选拔,终于有四位候选人从魔教众多第二代高手中脱颖而出,荣任四大护法,其中有两位还是女子。

    也由此,这四人被冠上了“鸾凤鵰獒”的名号,只是魔教近年行事异常低调,故此这新一代的四大护法于天陆仙林中名声不显,少有人知,远比不上当年“风云雷电”来得如雷贯耳。

    小蛋心道:“我先上去搅搅局,若能劝得鹤仙人罢手那就再好不过。”

    他迈步出列,朝着鹤仙人施礼招呼道:“鹤仙长,您好!”

    鹤仙人在魔教两大长老沛然莫御的气势威迫下,犹有余暇侧目回望,一见发话的是小蛋,便哼了声道:“臭小子,今次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小尹呢,她在哪里?”

    小蛋道:“曾婆婆离这儿不远。鹤仙长,您要找她么?”于他心中自然希望鹤仙人回答上一句:“不错,我正想见她。”

    无奈事与愿违,鹤仙人嘿然道:“我已经答应过小尹,只要你不主动找贫道的麻烦,我便不能出手伤你半根毫毛。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最好赶紧离开。”

    小蛋一怔,没想到尹雪瑶和鹤仙人在私下曾有这样一桩协议。他虽对尹雪瑶的好意心生感激,但要就此抛下魔教独自退走,却是万万不能。

    他摇了摇头道:“鹤仙长,您修为已经那么高了,得着天道星图也没多大用处,何苦多造杀孽?不如我陪着您去找曾婆婆吧。”

    在场的魔教高手有一